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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私逃 阮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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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恪整个人都僵了。
即使阔别多日,他也分得清那声音是谁的,可父皇不是还卧床吗,几时能起来了?
忽然后悔自己没当个孝子,倘他日日夜夜守着病榻,或者至少每天去上一回,也不至于被蒙在鼓里,耳朵眼跟被堵上似的。
景朔帝大马金刀过来,除了一张脸仍是苍白的,精神抖擞,不见半点病态。
他冷冷道:“商量什么,这般热闹?”
朝臣们都不敢作声,倒是崔相含笑上前施了一礼,“圣上龙体安泰,臣等也就放心了。”
好似方才没在这里商量继承人的事。
景朔帝凌厉地剜他一眼,崔相泰然自若,说到底,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结党营私那是三皇子自己的主意,他一肱骨老臣能当什么家?皇上在时听皇上的,皇上不在自是听未来储君的,至于掺和伪造圣旨……圣旨不还没搬出来么!
只可惜,国丈看来当不成了,只好安安生生等着颐养天年罢。
赵恪暗骂这头老狐狸,当时将他捧得天花乱坠,一有事便忙不迭撇清,果然崔家人信不过!
背上汗如雨下,黏着衣裳又湿又冷,他艰难启齿,“父皇,儿臣……”
想说自己一时糊涂?不,父皇怎可能信?他那样多疑的人,岂能由得染指君权。
若是全推到母妃身上,这不但有悖孝道,也显得他无能——又不是七八岁的稚子,能由着人戳弄摆布?
景朔帝不让他分辩,只道:“你去太庙静静心罢。”
这是让他对着列祖列宗思过的意思。
紧接着呢,等待他的是什么?皇上重视仁德,约略不会将他赐死,可废为庶人是免不了的吧,他堂堂凤子龙孙,落得如斯地步。
天不佑我。
赵恪轻轻阖目,脚步跟灌了铅似的,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唯有接受。
在经过陆品时,他狠狠瞪了这位一眼,以为借着姻亲关系能将探花郎牢牢攥住,殊不知人家反其道而行,反而将了他一军。
现在想想,说不定他对三妹的感情都是假的,怎忍心置妻子父母兄长于死地?
陆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恭恭敬敬目送这位旧主子远去,“三殿下好走。”
景朔帝脸上颇有倦容,显然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但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是他的原则,陆品辛辛苦苦为内应,他自也不会亏待他。
“以后你不必回翰林院了,就留在朕身边行走。”
寻常人这种时候就该诚惶诚恐谢恩了,陆品却笑道:“自当为圣上尽力,还请陛下念及三公主,保住微臣脐下三寸。”
打趣皇帝想让他当太监。
景朔帝阴霾驱散了不少,指着他乐道:“轻嘴薄舌,朕可真后悔将公主嫁你!”
崔相心中微凛,这位倒是不好相与的,能屈能伸。
本来还想帮惠妃母子求求情,这下反倒不好张口了,且陆品言下之意,他会照顾三公主,也让皇帝免去了后顾之忧。
大势已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厢三皇子被关进太庙,那头丽妃便被放出来,她更是记仇的,谁害得她这样惨,她誓要报复。
只是伪造圣旨,似乎还情有可原,但若加上谋害龙体呢?很快,长乐宫便遭到了大清洗,惠妃身边心腹一律被抓,十八般刑法用遍,务必要问出真话来。
惠妃很痛快地承认了,都到这地步了,承不承认有什么不一样?干脆把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此还能保住她的恪儿。
为求速死,她连昔日陷害李贵妃一事也吐了出来,横竖大皇子当不成太子了,就算洗刷了血统上的污点又有何用?这么多年都跟放养似的,早已成了纨绔子弟。
惠妃近乎癫狂地看着龙座上那人,她倒要瞧瞧,这位到底能选出个什么样的储君!一个血统驳杂,一个被他自己废了,唯独她的恪儿,出身高贵,聪明伶俐,凭何不能当太子?凭何这么多年都不肯立他做太子!
惠妃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出来,如果一个男人连他与她的骨血都毫不重视,那他对她便是毫无情意。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景朔帝冰冷地看着这个女人,并未告诉她,是她自己的野心害了赵恪。有个这样的太后,将来如何四海承平,朝政清明?
她不懂,还沾沾自喜,反而把儿子推得离帝位更远了。
景朔帝并未下旨赐死惠妃,她不念旧情,他还要。只是往后余生,她也别想再出来了。
惠妃神色木然谢恩,当夜便搬去了冷宫。
阮随云听罢倒唏嘘了一回,有点纠结该不该去冷宫探视,或是送点吃食过去。
赵睢劝她别去,惠妃成了茅坑里的石头人人可踩,何苦在这时找不痛快?皇帝知道也不会高兴。
阮随云叹息,“她总归养我一场。”
遑论养得好不好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赵睢道:“别以为她会领你的情,她那样自尊的人,没准还以为是种羞辱。”
那倒是,惠妃一向心高气傲,并不需要旁人廉价的同情,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阮随云只得作罢,背后使了些银钱,托冷宫里的侍卫看她面上高低照拂照拂,至少别太过苛待。
侍卫们见惯了风水轮流转,对这位未来的皇储妃极尽巴结,虽然三皇子只是奉旨思过,可谁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赶去太庙的,以后想风光可难啰。
做完这些,阮随云终于安心了点,对赵睢感叹,“不知惠妃娘娘当初想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当初那毒要是下得再重些就好了,又或者,景朔帝根本没有完全饮下那杯酒,而是倾了半盏——从他苏醒后雷厉风行的举动来看,皇帝似是早有预料,一场病能借此看清惠妃母子的为人,倒也不亏。
赵睢马马虎虎道:“谁知道。”
他这会儿可谓忙得焦头烂额,景朔帝大病初愈,精神也清减了不少,积压了许多奏折需要过目,六部也得人去交涉,这些担子都是他的——赵睢不敢自喜,反倒愈发兢兢业业,三哥的悖逆并不会给他带来好处,只会让皇帝对儿子们更加戒备,他唯有慎之又慎。
阮随云则闭门谢客,她怕三公主或是崔凤芝来找她求情,虽然她有充足的理由拒绝,可总归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想伤了彼此情面。
幸好惠妃终于“深明大义”了一回,不愿成为儿女们的负累,虽然皇帝叫人取走了一切能自裁的物事,如匕首、白绫等等,她依然找到了解脱的办法,尽管冷宫连房梁都没有,她却解下腰带系在桌腿上,用力往下坐——这个姿势据说是最痛苦的,因为有违本能,可惠妃愣是硬撑着一声都没喊。
幸好有个宫女半夜小解,发现情况不对,慌忙找人施救,这才把惠妃从鬼门关上捞回,可也是回天乏术,脖子都勒得青紫了,声带嘶哑说不出话来,太医说,至多能活半个月。
原本还在情与义间挣扎的三公主终于慌了手脚,她以为母亲能在冷宫好好度日,可显然,她错估了惠妃的心志。
景朔帝轻易不肯见人,她自个儿的分量也不够,三公主只能来求赵睢,如今他是父皇最器重的孩子,或者他说的话能管用?
赵睢却神色木然,“今早,赵恪逃出了太庙。”
三公主有些懵懂,好端端说这个干什么,随即才醒悟过来,她三哥犯了多大的错误!
皇帝默许惠妃将一切罪名背下,便是有意保全这个儿子,所谓太庙静心思过,也只是要他反省,相信终有一日还会放他出来。
赵恪却选择了最错误的一着,畏罪潜逃,这下岂非公然成了叛党?
三哥,你糊涂啊!
可六哥神色仿佛有些不对,似乎不单纯为兄弟之情难过,三公主察言观色,才发现周围空空荡荡,仿佛少了点什么。
“六嫂呢?”
该不会,三哥把阮姐姐也带走了?以他此时的力量,想从翠微居悄无声息掳走一个人没那么容易罢。
阮姐姐……是自愿跟他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