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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薛宝钗疑探假宝玉 一时见过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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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见过母亲,薛蟠果然来寻宝钗。
宝钗一眼瞧见他右手拿着一柄宝剑,剑鞘灰扑扑,看似旧物,却雕琢古朴,纹理精巧到了十分,竟似大有来历,心中惊奇,顾不得其它,伸手接过,却不想这剑虽不长,竟入手极沉,她毫无防备,单手轻拿,险些脱手跌落在地上,虽使力抓住,却也吓了一跳,不禁抬头嗔了薛蟠一眼。
薛蟠忙伸手托在她眼前,道:“呀,都怪我,竟忘了提醒妹妹,这剑比不得其他,竟沉得很,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宝钗拔出剑来,只觉一股寒气迎面逼来,墨黑的剑身隐隐泛出盈盈绿光,竟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心知此剑不凡,笑道:“我虽不懂,但只凭这剑气逼人,也可知必是宝物。”
薛蟠心中得意,也不言语,扯了一根头发放到剑锋之上,笑道:“妹妹吹口气。”宝钗果然吹了口气,见那头发竟断成了两截,转眼见薛蟠面露得意之色,笑道:“我和妈成日说你花钱就像淌水似的,从来不见你办个正经事儿,如今看来,倒是我低看了你,你从哪里寻来这柄宝剑?”因剑气逼人,她不敢全部拔出,只露出半截剑身细看,忽然咦的一声,又拔出半截来凝神细看,却见剑身一侧写着细细的四个字:‘逆水寒剑’,问道:“逆水寒剑?这是什么宝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通今博古,自诩但凡有些来历之物,自己一看便知,这‘逆水寒’剑却是闻所未闻,便忍不住发问道。
这宝剑自然是薛蟠听说宝玉最近沉迷武学,特意去寻了来投其所好的,他自己却哪里知道什么来历,只听说有人得了一柄宝剑,便带了紫英去看,因紫英着实夸赞,他便想尽法子花了银子又使了些手段弄了来,一心只想讨宝玉欢心。此时听见妹妹夸赞,他素来服她,便喜不自胜,忙不迭又拿出一只根雕的笔筒,笑道:“妹妹,你且瞧瞧这个好不好?听人说这桃木有上百年了呢。”
薛宝钗接过来细看,笑道:“果然是极好的,且不说这上古的桃木有祛邪避凶之用,单这根雕就大不一般,顺着根须长势随意雕琢,到最后竟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有趣,难为他怎么雕出来的?”薛蟠笑道:“妹妹说好,必然是好的。我因那日偶然见着,觉得这鹰雕得好看,拿它做笔筒可威风得紧,最配这柄宝剑,宝玉……”想了一下,又道,“不,如今该称惜朝才是,惜朝如今修文习武,便一起给了他岂不好。只是我许久未见他了,可巧你竟在家里,一会儿你顺带了去给他,岂不省事,并给我捎个话儿,就说后天是我的生日,我和紫英他们约好了的,在南面街上的聚福楼给我做寿,请他务必赏光。”
他口中说是顺带省事,实则却是因为惜朝养伤,在家中闭门读书,他百般设法也不得一见,这时和宝钗顺口说来,倒好像真为省事。宝钗哪里想得到他心里的小九九,不疑有他,笑道:“我明天才进去呢,明儿再给他吧。”说着顺手放在八仙桌上。
薛蟠笑道:“瞧这天热的,略动动就出汗,妹妹且歇一歇,打个盹儿,我还有事要出去呢。你只明儿别忘了,最要紧是我生日那天,请他务必赏光。”宝钗笑道:“是,快去罢,可不敢忘了你的‘正事儿’。”薛蟠含笑作揖,兴兴头头地出去了。
第二天,宝钗进得园来,因想着哥哥的嘱托,便顺脚先到了怡红院。
顾惜朝正在看书,忽听得门外有人说:“宝姑娘来了。”便知道是病中来探望过自己的那位“表妹”,想着这几日家中‘姐姐妹妹’‘这丫头那丫头’晨昏早晚的轮流探视,屋内莺声燕语绕梁不绝,顿觉脑袋嗡嗡作响,他抚了抚隐隐作痛的额头,放下书,站起身来,见“薛姐姐”正挑帘进来,知道她与宝玉素来亲厚,笑道:“这么大热的天,姐姐怎么来了?”
薛宝钗笑道:“你可好些了?”因近日听了他不少“传闻”,见他书桌上扣着一本书,书面上写着《太白阴经》,便拿起来随便翻了翻,脸上露出惊奇之色,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只听说你近日闻鸡起舞,勤奋得很,原还不信。这才几天,又钻研起兵书来了?”
顾惜朝听她打趣,却实在和她不熟,冒然应对恐惹她生疑,正巧晴雯倒了茶水进来,忙道:“不过胡乱翻翻,姐姐请喝茶。”
薛宝钗见他神情讪讪,平日里的歪思狡辩之才不见半分,不禁掩口一笑,走到窗边绣墩上坐下,转了话题道:“我今儿来,却是有正经事找你。”对着门外唤了一声‘莺儿’,便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应着,一个穿着鹅黄纱裙的女孩子和宝玉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子抬着一件狭长的包裹进来了。
薛宝钗见他疑惑,也不卖关子,便把自己哥哥送礼,并请他去吃生日酒的事说了。顾惜朝听说有人送了一柄宝剑给他,心中纳罕,解开包袱,先看剑鞘和剑柄,果然是古物,瞧着陈旧,可是他自幼习武,何等眼力,一眼便瞧出这剑不寻常,张指紧握,入手果然比普通剑要沉上许多,他低头细细打量剑鞘上古致藤雕,触手便知这一种藤鞘取自天山之巅,其坚韧耐磨难以集取,实在非别物可比,若非绝世宝剑,谁肯花偌大力气去寻来又细细雕琢,拿来做剑鞘?
他心砰地一跳,凝住心神,缓缓拔出剑来,却见剑身漆黑如墨隐泛碧光,薄如蝉翼,长约七寸,剑光耀目,寒气逼人,确是吹毛断发的宝剑。顾惜朝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近日武功日渐进益,正愁找不到趁手的兵器,惊的是不知道何人与自己亲厚至此,竟随手就是如此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既如此,他的生日倒不可不去。因此对薛宝钗道:“多谢大哥哥好意,生日那日我必去。”
薛宝钗见他喜欢,也不禁笑了,又道:“还有一事,我心中一直疑惑,想着要亲自问问你。”
顾惜朝奇道:“何事?”
薛宝钗看着他,说道:“前几日,妈妈身上不好,所以我过去陪她住几天解解闷儿,谁知早上起来忽然听见说,颦儿走了?”她素知他二人原比别人要亲厚,此时留神打量,见他面有忧思,不似撂开手的样子,越发纳闷,不由问道,“我听说那日你也在跟前,怎么竟眼睁睁瞧着她与那和尚走了,也不拦她?”
顾惜朝闻言不禁怔住,他虽然偶也有念头想着那日忽然心口痛的古怪,但黛玉之去,本是因他这个“假“宝玉而起,因此心中又愧又悔,每思及此,心里更是生出一股恹恹的思绪,便似要生病一般,如此几次,贾母也瞧出端倪来,便下了口令,合府自上而下,谁都不在他跟前提林黛玉三个字。
宝钗却不知道,没防备就说了出来。
顾惜朝听她提起这话来问着自己,呆怔了片刻,手下意识的便捂住胸口,果然渐渐闷痛起来,脸上一时红一时白,渐渐地额上冷汗泠泠,头也昏昏沉沉,瞧着屋里的东西都渐渐变成了重影,意识模糊间,口中忽然大喊一声:“林妹妹!”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