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四谭 叩门客（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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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姑娘正取笔待画，却见知初毫不犹豫踱步上前，掐诀施术，一气呵成。
“散”字话音未落，就觉一阵清冽之气自少女体内汹涌而出，犹如强风过境般横扫四方，瞬间将庙宇四周的怨灵驱散无踪。
一字口诀驱散百鬼。彤姑娘自认即使是大晴天的能用纸术，至少也要半刻钟才能搞定。而换做是真有本事的高僧老道来作法，不折腾个半个时辰也未必办得到。这小姑娘倒是大气都不喘一下，对这样的大手笔毫不在意，仿佛这不过是随便扇扇风吹跑了几只小蚂蚁。可当下情况不容她细想，怨灵刚散，二人便急急奔向小庙。
一把推开庙门，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一地的青灰头骨，还有瘫坐在庙堂正中的蓝衣书生。一见此人，二女同时脱口喊道：
“师父！”
“魔物！”
蓝衣书生面色铁青、满头大汗，似是刚从痛苦中挣脱，幽幽抬头。而就在那刻，他整个人便瞬间化作沙尘，消散无踪。
一个大活人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无影，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仿佛此人从未存在。
彤姑娘和知初眼睁睁看着自己寻觅已久的人一瞬不见，一下子都呆在了原地。
更不用说庙中刚刚死里逃生的一群人，方才还和这书生共处一室了一个晚上，共同惊惧了一个晚上。先是小庙闹鬼，再是神台藏尸，又有尸鬼袭人。好不容易千钧一发之时得脱离险境，众人余惊未定，现下还来个大变活人。
可真够精彩的。
“又丢了！”知初懊恼地大皱眉头。这一声才将庙里众人都叫回神。
见当家终于赶到，墨章、水晕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彤姑娘身边，欣喜道：“当家您可来了！”
“墨章……水晕……”彤姑娘这才看到两姐妹，神情还略有些恍惚，一时未能从“找了十年的师父在眼前没了”的事实中反应过来，“这儿发生什么了？”又看看脚下一地的人头骨，浑身一激灵，“怎么满地的这种恶心东西？！”
“咳咳，彤姑娘，这些都是……在下的镖货。”王头儿收起大刀，歉然抱拳的同时，打眼色让几个伙计赶紧收拾。九爷、老海和瓜子回神，连忙强压心头不适，将地上头颅一一拾回大木箱中，重新绑好。
“镖货？”知初脸色一沉，“你们可知道这些是不祥之物？”
镖队几人原来也不知晓雇主托付押运的是何物。人家只说是书籍铜器一类，叮嘱千万不可受潮遇水，依着这一行不成文的规矩，他们也不好多打听，更何况这位雇主来头不小，又出手阔绰，几人更是本着“少知道少受罪”的原则，并未多问。因而此时突然发现哥们儿几个这些天来押运的竟然是死人头骨这种东西，心下都颇有些气恼有些惴惴。
但是毕竟接了这趟镖，而且这位雇主也是轻易得罪不得的，临宪镖局再怎么不舒服，也值得先把事情压下来再说。王头儿一时脸色也不好看，对众人歉然抱拳：“咱们几个走镖的兄弟也是受人钱财，替人办事。不论押的是什么镖，在下只管安全送达。此次也是意外惊扰了诸位，还望见谅。”
“这可不是见谅不见谅的事情。”知初却不放过他，反而上前一步正色道，“这些物什，不仅极易吸引左近不洁之气，若落入歹人手中，还可布阵施法，用作害人性命的祭具。你这是助纣为虐。”其余人听了这话都觉汗毛又竖起来了，又思及说不定就是因为庙里进了这些邪门东西，才引得怨魂不宁，害自己被困，看向镖师们的目光都有些责备意味。
这话一下子说得有些重了。几个镖师本就毫不知情，刚才也同众人一般下了一跳。这下顿觉被人被冤枉了，而且还是被个小姑娘训斥，刚绑好箱子的九爷脾气又上来了几步上去竖眉毛瞪眼睛：“你以为爷爷愿意押这些鬼东西？！黄毛小丫头也来敢教训你爷爷？！”
知初毫无惧色，仍旧背脊笔直，毫不松懈。一边的水晕也站到了知初这一边，跟她一起回瞪九爷。眼看情况越来越胶着，王头儿只得又出面道：“诸位，此次押镖临宪镖局实在是不知情，惊扰诸位是临宪镖局的不是。可道上规矩不能不顾，生意不能不做，咱们哥们儿几个也就是混口饭吃，望各位卖我王头儿个面子，见谅一二。现下诸位都没事，那么，就此别过。”说着便领着三个兄弟推车走了。
知初和水晕还欲阻拦，却被彤姑娘制止：“看来临宪镖局也是不知情，他们的势力不好轻易招惹，况且王头儿又给我千股楼帮过大忙。那些东西也不一定是用来害人性命什么的，这次先算了。那位老人家还晕着呢，刚才师父的情况也还不清楚。我们就先别插手了。”听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二人只得愤愤罢了。
想到刚才一闪而逝的那抹蓝色，几人都沉默了。墨章柔声唤醒受惊昏迷的老妇，告知危险已过，又安慰了几句。老妇见逃出生天，哪里还敢多留，向几位姑娘道谢后就匆匆离去。彤姑娘待老妇走远了，接过墨章怀里的白绢和绣品，冲二人一挥袖，两位少女便化作一青一绿两段绢帕，纳入彤姑娘袖中。
庙外天已大亮，雨已全停，彤姑娘、知初二人驭马回城，一路无话。
……
回到早霜寺，开门便见乌桐抱剑坐在正对门口的凉亭里，像是一直等着二人归来。
见彤姑娘和知初身后再无人影，他冷淡的眸子里略略有些黯然，“不是师父？”
彤姑娘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无奈道：“那人当真是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可年岁也当真是二十余的样子。只一晃眼就消失无踪，连气息都不可寻，不知有什么蹊跷。”
乌桐默了默，道：“当真一模一样？”
彤姑娘用力点头：“我跟在师父身边六年，绝对没看错。只是……”
这时苍先生闲闲走入院子：“只是？”
“我也说不上来，那人给我的感觉却不似师父。”彤姑娘步入凉亭，坐了，神情颇有些迷茫，“就感觉不如师父那么……英俊潇洒、本领高超、斩妖除魔、天下无敌。”
苍先生莞尔：“师父本就不是那样英俊潇洒、本领高超、斩妖除魔、天下无敌的人，反倒是你，总夸夸其谈，误导言几。”
“师父在我心里，就是那样的。”彤姑娘目光坚定，认真道，“总之，那蓝衣书生真是与师父长得一模一样，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即便他突然出现突然失踪且言行古怪，当中定有蹊跷，但那人绝对同师父有莫大关联。或者说……他就是师父，也许师父失踪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遇到了什么，才成了现在这般。”她又补充道，“你们别忘了，这几个月来就是这个蓝衣书生将灵异之事送到早霜寺的。而知道早霜寺存在、早霜寺在何处、如何能入早霜寺、苍就在早霜寺内的，只有我们几人和师父。”
“还有她。”乌桐望向自从回来便一直双眉紧蹙呆在原地的知初。
苍先生也将目光闲闲投向少女。
乌桐凉凉道：“几十年来，也就只有她一人，能察觉出早霜寺的所在。”
来历蹊跷、气息不定、言行古怪，刚才一诀驱百鬼，在庙内还将师父称作“魔物”……彤姑娘此刻也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位神秘的姑娘。
她的确欠大家一个交代。
知初一路回来直到回到早霜寺里，都想着刚才庙里的事情，这时才发觉众人都看着自己。考虑再三，还是对几人道：“蓝衣书生真是你们师父？”
乌桐和苍先生一个冷冰冰一个闲散散，都不置可否，彤姑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虽然当中定还有曲折，但……十有八九。”
少女踟蹰了一阵，却道了一句：“你们都不是恶妖。”
这句话出来，令几人都不知如何接下去。
只听她又道：“你们都不是恶妖，怎会与魔物为伍？”
这下乌桐和彤姑娘脸色都不好看，彤姑娘语气都生硬起来：“妹妹刚才在庙里见了家师也道‘魔物’……恐怕当中有些误会。”
知初摇摇头：“没有误会，那人就是我此次下山要完成的使命之一——找到灭世魔物。”
灭世魔物。
灭世魔物？
亭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东西？
从师父跳跃到灭世魔物……这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天色皓白，缓缓飘落零星的细雪，伴着微风。
苍先生抬手示意大家进屋再谈。几人进到先前品茶吃点心的茶厅，言几早已收拾好了桌面，这时又端了壶热茶过来，随侍在苍先生身边。
“姑娘所说灭世魔物……可否详说？”苍先生道。
知初再三犹豫，才说：“这本是本族事务，不便让旁人知晓。你们既然是相关人士，我便不瞒你们了。”
她这么一说，几人都觉得事情忽然更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四谭 叩门客（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