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狗叫什么》万灯眠

4、第 4 章

　　江母可稀罕荣溪了。
　　晚上刚到江家，江母就给两个孩子一人煮了一碗鸡汤面，还分别煎了两荷包蛋在碗里。
　　荣溪可捧场了，加了一大筷子在嘴里：“好吃！超级好吃！”
　　“是吧？”江母喜笑颜开，“好吃就多吃点。”
　　“江叔叔怎么还没回来？”荣溪问。
　　“出差。”江母解释，“昨天刚走。”
　　“哦哦。”

　　“小溪还是睡二楼左侧的房间嗷，就你上次睡的那间。”江母慈爱地看着荣溪，越看越欢喜。
　　“嗯，好。”荣溪乖巧地应。
　　“那你们在这吃，吃完把碗就放厨房，不用管，明天有保洁来清理。”江母嘱咐完，又冲荣溪笑，“阿姨还有工作要忙，不陪你们了？”
　　江燃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荣溪点头：“好。”

　　几乎在江母转身的一瞬间，荣溪就把碗里早分离好的蛋白丢进了江燃碗里。
　　江燃也默契十足地撇下碗里的蛋黄递给荣溪。

　　晚上，荣溪早早写完作业，回复林倩的消息，懒得打字，发语音：“洗了，作业写完了。”
　　林倩：早点睡。
　　荣溪手指顿了顿：好，妈妈你也早点休息

　　退出微信界面，翻了翻手机，实在没什么事干，目光扫到物理书，终于想到骚扰江燃的方法了。
　　翻到上午刚讲的习题，擦掉铅笔字的痕迹，出了房间，打算去找江燃。
　　也就这种时候，她会无比庆幸她习惯用铅笔做题。

　　江燃房间就在二楼最右侧，和左侧房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多了独立卫浴间。
　　荣溪站在门口，敲门：“江燃？”
　　江燃早在学校上晚自习时就写完了作业，进房间这么长时间也刷完了两套卷子，他将卷子合上：“进来。”
　　荣溪抱着物理书进来：“你作业写完了吗？”
　　“嗯。”
　　“那，方便帮我解决一个很小很小的问题吗？”荣溪把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其余手指握着，示意这个问题真的很小。
　　……
　　“过来坐。”江燃书桌旁还有一个小凳子，荣溪知道地方，把物理书往江燃桌上一扔，搬了凳子坐旁边。
　　“哪一题？”
　　荣溪指给他看。

　　江燃看完题目，正准备讲，突然瞥到题目下面有铅笔字被擦掉的印迹，没说什么，问：“今天上课的内容？”
　　“嗯，家庭作业。”荣溪表情自然，毫无表演的痕迹。
　　江燃没问了，简单的给她讲了步骤。
　　“哦！懂了懂了。”荣溪一脸真诚地恍然大悟，“有笔和草稿纸吗？我算一下。”
　　江燃把笔和草稿纸递给她。

　　一分钟后，荣溪在江燃一步步提示下总算算出了答案，递给江燃检查。
　　江燃看了眼数字，跟刚刚留下的铅笔印迹一模一样的答案：“家庭作业？之前没算过吗？”
　　“这题吗？”荣溪无辜，“没有啊，我又不会。”
　　小骗子，江燃心想。

　　江父出差一周后回来，刚好是星期六，没有晚自习。就决定和江母一起带两个孩子出去吃顿饭，逛一逛，散散心。
　　“可以吗？”江父征询荣溪和江燃的意见。
　　“我都行。”荣溪回答完就看向江燃。
　　江燃被三个人注视着:“我无所谓啊：”

　　“那就去？”荣溪眨巴着眼睛。
　　“去啊。小溪有什么想吃的嘛？”江母坐副驾驶上系安全带，转过头来问荣溪。
　　“嗯……烧烤？”荣溪最近是真的馋烧烤。就……特别想吃蒜蓉茄子。
　　“行。”江母筛选了店子，又问江燃:“江江呢？有什么想吃的？”
　　江燃忍了忍，“妈，商量一下…以后别叫我江江了行吗？我会以为你在叫家里的小‘江江’。”
　　荣溪没忍住笑了，这几天和小江江关系处的特别好，每天放学回去，江江就扑她身上来了。

　　江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燃拿抱枕盖住自己的脑袋:“没有。”
　　江母又去问江父:“你呢？”
　　江父笑呵呵地:“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经意间被秀恩爱的江燃和荣溪:……

　　吃过烧烤。荣溪接到了来自林倩的视频通话。
　　彼时荣溪已经洗了澡，躺床上准备睡了，接到视频通话邀请后，她赶忙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接通:“妈妈。”
　　林倩应该刚忙完工作，穿着正式，脸上的妆也没卸，但掩不住满脸的疲惫，“嗯，是准备睡了嘛？”

　　“没有。刚上床。”
　　林倩“嗯”了一声，解释到:“本来准备早点给你打的。太忙了，忙到了现在。”
　　荣溪知道她妈忙，没有埋怨什么，只是笑着跟她讲:“今天江阿姨带我和江燃出去吃烧烤了，也是现在才回来，你早点打我还不一定接的到呢。”
　　林倩听着她说话，一边去门口拿了外卖:“我知道，江阿姨跟我说了的，烧烤好吃嘛？”
　　“好吃啊。”荣溪撑着脸问她，“你现在才吃啊。吃的什么？”
　　林倩将手中的饭怼到镜头前:“土豆牛腩饭。”
　　“哦。”荣溪问，“你们公司不管饭啊？”
　　林倩笑:“管报销。不过只报销酒店的，但酒店的东西…不好吃。我就点了外卖。”
　　“真小气。”荣溪嘀咕了一句，又满怀期待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好长时间了都。我还是挺想你的。”
　　“快了，这边工作要收尾了。”林倩其实也挺想女儿的。
　　“那你有没有想我？”
　　林倩不遂她愿:“没想，忙的要死。谁想你啊？”
　　“真的嘛？”荣溪摆明不信，“口是心非。”
　　林倩不跟她纠结这个问题，也不太好意思亲口跟女儿说想她了。揭过这个话题，问她:“你什么时候睡？明天不上课吗？”
　　“上啊，但明天没有早自习。”荣溪特意咬重了“没有早自习”这几个字，“再说了。我平常这个点才下课。”
　　林倩无情道:“那你今天就可以早点睡了。”
　　荣溪沉默了两秒，没想到什么反驳的话，索性告别:“好的妈妈，那我睡了？”
　　“嗯。”
　　“那。晚安。妈妈。”
　　“好。”

　　挂了电话后荣溪就睡不着了。玩了一局贪吃蛇。两分钟就撞死了，烦躁地退出游戏，微信就收到了她亲爹的转账。
　　点开，两千块钱。
　　荣溪收下后也没有给荣和平发消息，退出了微信界面。
　　她给荣和平嗯备注干净利落，就只是“荣和平”这三个字。

　　“静一下！”晚自习前的时间，班主任闯入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力集中到她那，开口道，“给大家发一个意向表，分科的。六门科，自己勾选。”她把表分给第一排，往后传。
　　表分发下去后。她又说:“选你自己感兴趣的，或者说你学的比较好的。注意一下，上次已经说了，我再啰嗦一遍，有意向要学艺术的同学，只有大文大理两种选择。就是传统的物化生，政史地。”
　　班主任生怕他们填错，耐心地重复。

　　“你有想学的吗？”范早早问荣溪。
　　大家都在讨论。她们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荣溪浏览了一遍表，良久，开口:“全文或是艺术？”
　　“我也想学艺术，”范早早叹了口气，挺纠结的，“还记得上次那两老师来班上洗脑说的吗？”
　　荣溪点头:“记得。”上个月放假前一天有两个美术老师到班上向大家详尽地描述了学了艺术的大好前程。
　　“当时我就被说动了。但我一想，我也没学过什么，虽然他说的好，说很多都是零基础学美术，不用担心。”范早早停顿了一下，想得到荣溪的回应，看到她点头后，继续道，“就算是，我也不确定我就能跟得上，能通过艺考。”
　　荣溪接过话头:“是啊，虽然文化分要的没那么高，但两项一起学，也挺吃力的。”
　　范早早郑重地点头:“对啊！”末了又问:“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学过跳舞，你应该会继续学吧？”
　　“应该吧。”荣溪咬着笔头，“就这是从小开始学的，把握大些。”
　　范早早双手合十，做祷告状:“早知有今天，当初就多学几门才艺了。”
　　荣溪笑笑，没说话。

　　班主任这时恰巧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走读生今天晚上把表带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住读生也不用着急，这个表有三次填写的机会……”
　　班主任啰嗦，又操心，不停地嘱咐，荣溪没听下去，神游。

　　挨到下晚自习，荣溪坐教室前台阶上等江燃下课。
　　江燃很快就下来了，走到荣溪身后时，荣溪还无知无觉地发呆。
　　江燃默不作声地蹲下来，悄声接近，也不出声。
　　荣溪察觉到什么，一扭头，正好瞧见江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弹起来，猛退两步，还没平复好心情。就看到江燃愉悦地笑了。咬牙切齿地喊:“江燃！！你是不是有病啊？！下来了就喊一声啊！吓人干嘛。”
　　“啊？”江燃一脸无辜，“我喊了的啊，你没理我。”
　　荣溪翻了个白眼，礼节性假笑，扭头就走，江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请你吃雪糕。”
　　荣溪淡定地走，并不理睬。
　　“吃不吃？”
　　荣溪假模假样地咳了咳:“东北大板。”
　　“行，快走。”

　　荣溪咬着东北大板，小卖店门口等江燃结账。
　　江燃出来时还拿了一瓶冰矿泉水:“走吧，小麻烦。”
　　荣溪无所谓这个称呼，坠在他后面走。
　　江燃催促:“快点吃，到家之前吃完。别被你江阿姨发现了，会骂我的。”江母不让他们晚上吃太量的东西，觉得对胃不好。
　　荣溪满足了，还不忘刺激他:“骂你，又不骂我。”
　　江燃在后面捏着她脖子走:“甭想，一起挨骂。”
　　荣溪企图挣脱，无用，气急败坏:“江燃！！”
　　江燃没放手:“有点礼貌啊小麻烦，叫哥哥。”
　　荣溪不屈服，不开口。
　　江燃:“叫声哥哥，给你解决今天的烦心事。”
　　荣溪叹气:“你又看出来了？要分班了。在纠结分班的事。”

　　江燃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听说过高一这几天要分班的消息，把手从荣溪脖子上收回来，拎开水灌了一口:“嗯。你想学什么？”
　　“全文。”荣溪瞄了他一眼，只见喝水时溅出来的水滴从江燃喉结上划过。没入衣领。
　　“挺好啊，传统的大文大理搭配起来是最好学的。”江燃自己就学的全理。
　　“嗯我知道。”荣溪咬下最后一口东北大板，用包装纸把棍子包好，等路边出现垃圾桶，“我主要纠结的是学不学艺术。”
　　“你怕你妈不同意？”江燃皱着眉头问，“林阿姨应该不会反对。你要是想学，她肯定支持。”
　　荣溪撇嘴:“那是，她不会反对。我就是自己纠结。”
　　江燃也不知道怎么说。习惯性揉了揉她的头顶:“回去跟你江阿姨商量。”
　　“嗯。”荣溪终于瞄见垃圾桶了，将手里的垃圾掷进去，“你不赶紧把水喝完扔了？当心阿姨骂你。”
　　江燃看着她被揉的乱糟糟的，不动声色地收回爪子。掩饰性地将瓶子抛高又接住:“所以你进门就跟她商量分科的事。我再趁她不注意，收好呗。”
　　荣溪瞟他:“看在雪糕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帮你打掩护吧。”

　　一进门，荣溪表演浮夸:“江阿姨！”江母从客厅出来，荣溪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挽着她走回了客厅。
　　江燃:……
　　江燃把冰水扔回房间，出来时荣溪已经将分科的事讲完了。他没参与，上楼回房间洗澡去了。

　　“小溪。”江母把手搭在荣溪手上，“阿姨想问你学艺术是为了什么，是真的喜欢跳舞，还是只是想通过学艺术走捷径。”
　　荣溪没有说话。
　　“你从小开始学舞蹈，要比我这个外行知道学舞蹈的不易。当你决定选择艺考这条路时，你要兼顾专业课和文化课的学习，可能会比你只学文化课还要累”
　　“我知道，阿姨。”荣溪开口，“我想学艺术，是想通过这个取得一个更理想的大学。但也不是想走捷径。只是想试一试。”
　　江母笑:“你现在成绩也可以去一个不错的大学啊。”
　　“不过我觉得你已经想好了，”江母笑，对暗号般地眨眨眼，“那就加油哦。”
　　“嗯！”
　　江母笑:“要我跟妈妈说一声吗？”
　　“不用不用，我晚上跟她发消息。”

　　荣溪坐床上抱着青蛙娃娃发呆，枕边放着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发出去的消息——妈妈，我想学艺术。
　　这个点估计林倩已经睡了，暂且得不到回复。
　　良久，荣溪滑进被子里，手捏着青蛙的腮帮子，叹气。
　　江燃想读的大学她文化分根本不够。
　　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