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沦陷》柚子里里

5、重逢 毫无征兆的

　　「好久不见了。」

　　宋浩，一个我认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他朝我走了过来，我很慌，下意识的站住了脚步。

　　这几年，我已经把他封在我心底了。他却这么毫无征兆的撞了出来。

　　我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只是强憋着一股劲。

　　「是啊，好久不见。」

　　他的眼睛在我周身扫了一下，自己笑着说：「我就不问你好不好了，太老套，你看着比以前更漂亮了。」

　　「谢谢。」

　　这时，我看见詹总的目光扫了过来，我也不想和宋浩在这尴尬，于是说「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我就向窗边走了过去。

　　落座后，詹总一扬下巴，问我「你朋友吗？」

　　我往宋浩那边看了一眼，走道边空荡荡地，他已经不在了。

　　我笑着摇头「不是。」

　　菜品一份一份端上来，精致的像艺术品。

　　詹总和我说的每句话，我似乎听进去了，也似乎也听进去。

　　直到最后的甜品落在桌上，他收起了腿上搭着的餐巾，叠得很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我不吃甜食。」

　　我松了一口气，为了早点走，我说我也不吃。

　　「我和你说的这些，你晚上出个方案给我。我晚上加班，你随时发邮件给我。」

　　然后，我们的晚餐正式结束。

　　我跟着他下了地下停车场，好巧不巧，刚要上车，我就又看见了宋浩。

　　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个姑娘，很美，很知性。

　　我收回目光，矮身坐回了詹总的车上。

　　一路，他继续和我讨论春招的事情，说他准备在某个高校云集的城市，找两个顶级双一流的大学，把春招的事情敲定。

　　到了我家小区门口，雨势渐渐弱了，他往窗外看了看，说「你家住这么远，上班不怎么方便吧？」

　　我淡淡的说，「还好，习惯了。」

　　其实，在公司附近房租太贵。这里的价格我能承受，还能让我妈住的舒服一点。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到家里，我妈妈已经困得直点头了，还在沙发上等着我。

　　等看见我在卫生间洗澡了，人才去睡觉。

　　洗完澡，我打开电脑。

　　开始准备詹总明天要的方案。

　　我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今天餐厅里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吗？】

　　是个没有备注的手机号，但一瞬间我就知道，是宋浩的。

　　来到这座城市后。我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不是。】

　　很快，他又回复【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我是真的没有，或者是我不想问。

　　【今天。我身边的人，是我表姐。】

　　我的心猛地一撞，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里也痒痒的。

　　就在我和宋浩发信息的同时，我电脑里收到一份邮件。

　　我点击了一下，是詹总发过来的。

　　【我离婚了，你知道吗？】

　　我不明白他啥意思，更不知道怎么回。

　　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怎么回复都不合适。

　　没过一会，又来了一条。

　　【我比较注重效率，我开门见山了，我观察了你半年，觉得你很好，我们可以相处一下吗？】

　　我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已经无处安放。

　　我悲哀的看着手机，宋浩的信息还在手机上静静躺着。

　　我再想，如果当年，宋浩能像詹总一样，或许就算现在分手了，我也没那么多的遗憾了。

　　而对于宋浩，我始终没有前进一步的勇气。我想他也是一样。

　　于是，我回复了。

　　「嗯，是挺巧的。」

　　「今天那个男人，是追你的人吗？」

　　我不假思索，回复道「是。」

　　「你喜欢过我吗？」

　　我的心累了，这种一来一回，被我称之为暧昧，我已经不是小女孩儿了。

　　「你呢？」

　　很久，他没了消息，我看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把它扣在了桌面上。

　　看着电脑屏幕，我开始认真考虑起了詹总。

　　他的前妻是码婆，经他投资，做了另外一家算法公司，两个人没有孩子。

　　詹总，从外形看，更趋向于纸片人霸总，而不是技术人才，但是他确实是个技术天才。

　　他的市场嗅觉和AI算法，在业内都是顶尖的。

　　我的手机开始震动，翻过来一看，是詹总的。

　　我小心翼翼的接了起来。

　　「我给你发的邮件你看见了吗？」

　　我也不能装啊，他想知道看没看过，太容易了。

　　「看过。」

　　「你怎么想的？」

　　我的心中挺感慨的，有的时候一两分钟就能知道的事，有人走了一辈子。甚至到死，也没有答案。

　　「如果觉得太急，我可以等」

　　「嗯，谢谢詹总。」

　　「詹邵文。」他说。

　　挂断了电话，屏幕又回到了我和宋浩的对话框。信息停在了我的那一句「你呢？」。

　　一段文字，跳了出来，我如饥似渴的读着，深怕掉了字。

　　「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没有的特质，你的豁达乐观我做不到，这也许是职业习惯，我有很多顾虑，」

　　我扯了扯嘴角，还是笑了一声。原本就是我一个人瞎嗨，我就是认为暗恋比恋爱更有趣，主动权在我，我也不想得到对方的回应。

　　工作了，我也能理解他了，他在那个位置，只会更难。

　　「谢谢你，曾经为我做的一切。」

　　说完，我删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收回深思，我开始写方案了。按照詹总的要求，我把关于春招的细节罗列出来。我知道这肯定是初稿，所以能想到的我都会列出来，只多不少。

　　盯着屏幕看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脖颈僵直了。

　　直到眼睛发花，我才离开了电脑桌，转身抱着枕头往床单上滚过去。

　　这几年的打拼，我已经习惯这种节奏。

　　躺在床上，直到身子酥麻，我拿起手机就发现，有个未读信息，还是那个号码。

　　【你现在在哪？我有个东西。想当面给你。】

　　鬼使神差，我把家里的定位发给了他。

　　我抱着忐忑不安的心，坐在电脑前看着刚才在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小方块。

　　每个人我都认识，每个字又像不曾相识。

　　【我到了，在楼下。】

　　我过了一件风衣，戴上棒球帽就出门去了，他的车就停在楼下绿化带边儿。

　　凌晨两点多，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路灯下的树叶，在一摇一摆的随风飘摇。

　　「邵颜，」他放下窗户，冲着我招了招手。

　　我没有上车的打算，俯下身子，看着他。

　　「你出差吗？」

　　他没有回复，脸上的笑意稍显疲惫。

　　「上来，我们说说话。」

　　我没加思索，拉开车门，矮身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从身后的座位上提出来一个盒子。我一眼就看出来，是小提琴的盒子。

　　他双手捧给我「我修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就一直放在我车后备箱里。」

　　夜市，台上，粉碎，帮助，期盼。

　　一幕幕，一层层在我眼前递进。

　　被我诸多小情绪掩盖的真实情绪，再也无处躲避。

　　我眼底一热，所有的矜持，自尊，虚假，造作，都被扬成了灰，顺着脸颊奔涌而下，荡涤的一干二净。

　　「袁书记要调走了，他征求我的意见，如果我不跟他去京城，就留在省里。他会安排，估计做个代市长。如果去京城，还是在他身边做大秘。」

　　我的手，在修复完好的琴弓上抚摸着。我和他认识了五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情。

　　见我不说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其实，我不太想留在省里，老何你还记得吗？那位省长千金，就是他表妹。我当年拒绝过她，现在她老子还在省里。留下，我会很难。」

　　我神情复杂的看向他，这些事情我不懂，也没有资格说什么。当初，我之所以走，和老何的电话有莫大关系。

　　现在，回头一看，离开那里，还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正确抉择。

　　如果我当年和他一通表白，莽撞的去想的得到他，结果只能是燃烧了自己的热情。烧毁了他。

　　「如果去京城，又是一番天地。但，也会，」

　　我点点头，秘书，他会再做两届秘书。整个人生最美好的时间，都蹉跎在这个职业上了。

　　「你来这是为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袁书记，让我过来看看这里的环江新区，这是国家级的新技术开发区。我想，他应该是看出我的两难了。」

　　说完话，他一抿嘴，关于工作的事情没有说下去，反而神情严肃的看着我。

　　「邵颜，我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如果我以后留这里，你愿意等我几年吗？」

　　我很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情感。

　　「我很喜欢你，」我说。

　　我看出了他很开心，那是一种多年以后终于说开了的如释重负。

　　「我也只想默默地喜欢你。说开了，反而，有些奇怪。」

　　他神情怪异的看着我，仿佛他从来不曾认识过我。

　　良久，他把窗户欠出来一条缝。潮湿的泥土腥气挤了进来。

　　「好，东西交给你了。我回酒店了，明天还有点事。」

　　「谢谢。」

　　我拉开门，矮身出去，头也没有回，一头钻进门洞里。

　　我等电梯的时候，抱着琴盒，听见车辆发动的声音，我的心随着一颤，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