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她了然于将至未至的命运。” 川下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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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番画面：
它的灰毛主人懊恼地蹲在一旁，拿着树枝在草地上划来划去，时不时停下狠狠戳一洞；图案毫无美感，将蓬松又莫名显得整齐的草丛戳的七零八落。自己又一副烦躁的姿态，好似炸毛的皮卡丘。
它看不懂，抖擞抖擞羽毛，蹦蹦跳跳着上前探索，脚爪踩上龙飞凤舞的图案。
“bogu？bo～gu！”
“哦？啊，你醒了啊。”
顾回头，脸上带着仿佛通宵十余天般疲惫的笑容，莫名沧桑又令鸟难过。波波扑打扑打翅膀，飞向她的肩头，歪歪脑袋蹭着她。顾松一口气，把草地上写着“复仇”二字大大划掉，随后又皱着眉头打了个问号。
皱眉多不好啊，她的小鸟想着，又蹭了蹭她。
莫名地回到了过去就像是刚打完二周目的游戏被迫删档重来一样扫兴……川下麻木地想着——尤其是在困难成就达成之后，谁想烧脑地去了结上边那位天之骄子和自己的仇啊！……川下顾会，那个很多马甲的川下顾会，但现在的川下顾只是个八岁小孩，哪来这么多底牌和脑子呢。她一帧一帧思考着，混乱又无序的信息在大脑中彼此争吵，拉着她的思维无限放空。最后吵闹放平稳，且一齐回头来问自己，你的小鸟怎么办？
……她还真没想好。川下似是嘀咕两声，摸了摸小鸟的羽毛。波波乖巧地任凭对方抚摸，羽毛光滑细腻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而易见其主人也曾精心地打理过——哦，波波的主人是她啊，那没事了。
川下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它的名字了——自逃难开始。现在想起来还要颇费一阵脑筋。她试探着喊着小家伙的名字，“羽毛……？”小家伙应声高兴地咕咕两句，她便知道自己喊对了。羽毛的名字没什么灵感来源，单纯取自它普普通通又格外被自己珍贵的羽毛。是个人都能取出来，恍惚二十年三十年过去后，叫出口时甚至带了点不情愿。
原来我之前的取名风格这么随意。——川下想。
她自然还记得往年自己随意的生活风格——简称有哪睡哪，有草窝睡草窝。下水道睡得比较舒服，除了没入睡时羽毛在旁边叽叽喳喳抱怨潮湿的环境，还有下雨天滴滴答答从上往下落雨，不知哪家小孩掉硬币掉钥匙时比较难受之外，好像其他时间都挺安静。——便也不再固执于随意的取名风格这件事了。
川下一掏兜，摸着两块钢镚。她了然点点头，将一枚放在小鸟头上，一块随意抛起，也稳稳地落在小鸟的头上。羽毛顶着两枚硬币，一时间有点不敢动，又听见她的主人笑眯眯地说，“接下来咱们回家啦，”——它又有点高兴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顶着硬币，不许掉下来哦。”
小鸟的脸垮了下来。
川下哪怕听不懂它此刻从喉咙中压杂出的喳喳，也知道是它在抱怨，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兴高采烈地抱起小鸟回家看日历。她的手稳地惊人，硬币丝毫不动，羽毛惊讶地瞪圆两只黑色眼睛，也不敢乱动，现在想着即便掉下来也有川下顾一份责任，便也不再叽叽喳喳，也传染上兴高采烈的情绪。
川下小屋在常磐森林旁边，毕竟她本就是自小被父母托教给守林员一起生活的。年迈的守林员在她七岁那年与世长辞，父母则从未出现在她眼前，哪怕突然殉职也是五岁的一个下午被人捎来的信息。听上去不负责任极了，但又没有办法，毕竟人已经死了嘛——说到底川下本身连父母留给她的身份都无法守护好，也不知道谁更不负责任。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路至木屋门口，突然望家生怯，小心翼翼推开一道缝，做贼心虚一样朝室内望着。
她知道那位尽职尽责的老人哪怕生命的最后也在尝试寻找一位代替他的监护人，最后将这权力交给了常磐森林附近所有生活的人家。川下吃着百家饭，却也很少在外过夜，总是匆匆忙忙领着盒饭回到这所木屋。好心的人家要送她一路，却也被固执地拒绝，顶着一头小鸟闯夜路。
熟悉的记忆被木屋的檀味唤醒，她突然不想走这既定的道路了。
生命中三场大火来的匆匆忙忙，一场于她八岁即将去往学校，一场于她即将从学校去往广袤的大地，一场轰轰烈烈把她垂死的生命洗溯回最初。充满了戏剧性的火焰把她的人生一次又一次转折，好似真的有谁掌控着川下的命运。
她驻步，在小鸟疑惑的视线中将其放下，目光中放下只余这栋寿命还剩不到一年的木屋。波波蹦跳着，硬币在太阳余晖中反射着银色的光泽颠来颠去。这大概已经算是到家了吧？它瞅着小主人，悄悄低下头，硬币也无声息地掉落在草地上。
川下推开门。
屋内整洁，有窗有床，还有满满当当挤了一小屋的家具。锅碗瓢盆用不着，也被她收拾起来放在了床底——可能她喜欢小空间的原因也在于此，满满当当的样子总能让她的灵魂回归这个小屋。床头放着日历，还有一张合照。合照中的川下老人——说上来她的父亲姓古屋，她现在应该叫古屋横才对——开怀大笑，胡子拉碴地蹭着与他无亲无故的小女孩，倒也真像一对爷孙。
二人的笑容刺眼的很，川下轻轻扣上，闭目后，满脑都是烧毁了一半的照片和她满是狰狞伤疤的另半张脸。
——好笑的是，她什么也没有从那场火灾里夺出来。
她事后知道，那是路过训练家的鲁莽冲动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事态已经很难阻挡。火烧了很久，大半片森林被染成了红色，令人伤心又难过。譬事者数日不见踪影，最后在一处火场发现了他烧焦的尸体，还有他的宝可梦与他一起尽力守住的三十多位普通人。
——但他的弥补终究挽回不了他冲动的后果。
川下打碎嘈杂的念头，轻轻叹了口气，把日历上的6月23——9月开学，还有充分的时间——记下，便躺回床上。小鸟衔着两枚硬币，颤颤巍巍地叼上床头，刚放下便被其主人一把薅住抱在怀里。
川下：“啊——羽毛，我想开学了！”
可是你明明很不高兴地说上了学就不可以从早睡到晚了！——羽毛说不了话，只能咕咕两声应和。她好像是将这视做认同，便点点头突然又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是吧是吧，一个可以一块下水摸鱼的朋友我都找不到，脸盲的小顾太没用了。”
意思是明天准备去溪边摸鲤鱼王——它提取出有效信息。暴鲤龙不屑于对她俩出手，小主人宝可梦缘也算好，它算是满意，于是点点头，又咕咕了两声。
“说回来……我本来以为……”她囔囔两声，波波没听清，疑惑地转过头来，被她打哈哈两三句躲过。
每个小孩从七岁开始上行前班，从9月份一直要上到十岁那年的年初。两年半短暂的学期用来教导这群小孩如何在野外保全性命，以及传授最基本的生活技巧。值得一说，这样的学校几乎在每个城镇都有设置，教学风格也大同小异，本着“了解大部分宝可梦”的目的开的课居然大多还是实战课。只不过，有些可怜的是，每年的培育班与协调班总是人数最少的班级。川下想了想昔日两个班中老师随缘的教学方式和随性又体贴的教学态度，一时间有了把入学志愿重新填写一遍的冲动。
——虽然以她来看，上辈子整个两年半都窝居学校藏书室的自己现在还要嫌弃自己的老师着实有点混蛋了。……怨不得老师嘛！她上辈子顶着一张烧伤又可怖的脸蜗居藏书室，整日不见人影也不见阳光，自己还剪了个这一茬那一茬的发型，谁看了不担心嘛！……但是真的很吵欸。她追忆及班主任带着十来个小孩在诺大的藏书室和她单方面玩躲猫猫的经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混蛋。
不过她的重点倒不在这里。她只是在想有些时候真的很玄。且不论为什么一到来脑海里就自动会觉得她八岁，单是说两次火灾的日子就很玄的很……不说火不说火，晦气。她极尽沉默与坚决地把这个话题拖延滞后，又开始苦恼学费问题。
众所周知，常磐森林一小孩，现在是叫古屋横——也就是未来的川下顾——吃百家饭。川下老人本就想着百家留一费便足矣，却没想到火灾来的很是时候，各家都有亏损，他的小屋也毁于一旦终不复返。那时有联盟官方的火灾赔偿，她多少也有些存蓄，勉强是在灾难后的秋天入了学。
但就算命运不再顺着上辈子那样走，她也不能把厚脸皮用在视她为亲人的一众居民身上。资金问题又增加了，川下不悔，却也笑不出来。
事实上学费对于普通人家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普遍型教育的学费全免，学杂费在五千至七千不等，她的手中归到底也足够一学期的费用，只是对她而言需要考虑剩下的学期怎么度过。川下怎么想也想不出来除了杀人放火之外一个小孩该如何短短两三个月里筹集五千，一下一下摸着羽毛的脑袋，脸上皱得快要打结。
——已经三十年没见过联盟补助的川下顾，下意识忽略了每个月打在她卡中的三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她了然于将至未至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