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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赢 平易近人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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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昨天看到那个朋友圈之后，阿梅就在心里发愁，要不要告诉老何他手底下厉害的手下和别所不常见的主任比较像这件事。
她把笔盖开了又盖上，开了又摁下。眼睛往门口撇了一眼又一眼。
犹豫间就到下班的点了。
算了，说不定老何比早就知道，就当去和他八卦一下进一步的消息。阿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在此时，有个人影闪了进去。
阿梅坐了回去。
“所长，我提了离职单，麻烦您抽空帮我过一下。”隔壁的声音传来，阿梅马上把旁边的开的窗合上，隔壁的声音马上清晰了好几个度。
“为什么呢？”
“我来所里两年了，做来做去都是那些项目，我想换个所看看。”
停了几个呼吸，老何温和的声音：“事务所的业务都是这些呀。“
“别的事务所有IPO。”
“我们所也有的啊，昨天的消息你可能没看到，我们所的佳伟高科刚过会。泰昌化工不久也会过会的，只是他们环——“老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可是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所长，您有空就帮我把单子过了吧！我不耽误您工作了。“
“诶，坐下坐下，怎么性子这么急？”老何好说歹说半天，对方好像是留下了。但阿梅一直没听到对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阿梅听到老何说：“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年年审我安排你做泰昌化工。这个项目我们已经辅导了很多年，企业已经很规范了，今年业绩也上来了。如果不是环评还没下来，暂时企业还没有动作，现在估计都快过会了。所以，不出意外，这个项目年审或331就是要报的。正好，之前负责泰昌的外勤主管上半年离职了，还走了好几个骨干，项目正是要人的时候。从你个人发展来看，能在申报的时候参与项目肯定是非常有益的。你现在就是去别的所，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又好一会儿，“怎么不说话，我一直跟大家说的都是，有问题解决不了说出来，大家可以讨论的嘛。”
“那不是二部的项目吗，能让我去？”
“有什么不行的，都是所里的项目。所以你们不要急躁，项目以后有的是，就怕你们做不完。”
“如果还是干以前科目，做以前的事儿，估计也差不多。所长，我还是想出去看看。”
“那你想做什么科目，你说嘛。“
“跟现在不一样的就行。”
“那是收入？”
“差不多吧。“
“那可以的啊。“老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这都是小事。”
“但我看二部做收入的都审计员三级以上的级别。我现在才审计员二级。”
阿梅失笑，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老何估计也一下没转过弯，还在安慰别人一直看好他，肯定能做好之类的。
阿梅边听边笑。
好一会儿了老何好像才理解对方这一趟主要是为了谈升职加薪来的。
最后，老何还是承诺了，年审过后给对方升职。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阿梅等了一会儿，正要过去的时候，又有人进去了。
阿梅惊奇，今天怎么回事。
“所长，我不想做专项了，我做了两年专项了。”
后来又陆续好几个，都跟老何说了类似甚至一样的话。
老何无奈，后来都统一让大家先回去，回头约个时间开会。
打发了这波人之后，老何叫她。
“阿梅，你加班统计一下现在的人员安排及项目进展情况。我看下年审怎么安排。”
“ok。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统给我吧。”
阿梅应下来，犹豫想汇报之前纠结的事儿。
老何看她有话说，有些苦恼地止住她：“别的事晚点再和我说吧，我现在脑袋疼。”
阿梅看了他一眼，出去做事儿了。
她打开一部的群，“都在？共享文档都填一下。”
收到一连串的“遵命，梅姐！”之后，阿梅想了想，点开了沈主任的对话框：“笑脸，主任，打扰了，何所让我统计一下现在的人员安排和进展情况。我们部门是谁比较清楚这个情况呀？”
阿梅看到“对方在输入”，就等了等。结果输入状态消息好一会儿也没见消息过来。
她正奇怪呢，电话就响了：“阿梅，你在所里呢？”
阿梅有点疑惑，但还是答道：“嗯，是。”
对面的停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有点事儿，那个人员统计和项目进展表急不急的？”
“主任，何所要得比较急。范经理他们清楚吗？如果您这边比较忙的话，我逐一询问也可以的。”
对面又停了一会儿才说：“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所里最近蛮好的吧？那天我和小范正在讨论一个可对比公司，也安排了项目组在帮我统计数据。”
听着沈主任突如其来的闲聊，阿梅不由眼前闪过范丛丛脸上的那丝不自然、那关上的门、那声突兀的“梅姐“，还有过于安静的项目组，再结合昨天看到的照片。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也因此，她略有点走神，一下子没能及时想好措辞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听到回复有点尴尬，对面沈主任清了清嗓子，又说：“之前归档的底稿你应该也看过吧，都是要列同行业对比数据的。你——”
阿梅听出来沈主任拉长的声音是想让她接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继续保持了沉默。
沈主任也沉默了。
空气安静得让阿梅的心都有点微微揪起，几次忍住说话念头。正当她实在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对方突然说“我先接个电话”。
阿梅又等了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再说话的时候，一改刚才谦和，声音冷冰冰的：“你回复何炎箬，二部的人员安排我这里暂时给不了。”
阿梅看着挂掉的电话，回想了一下沈主任的语气，感觉有不好的事儿进一步发展了。就是不知道她的沉默是不是导火索。
略站了一会儿，阿梅去找老何。
“这么快就统计完了吗？”老何抬眼看到阿梅，有点惊奇。
阿梅同情地看着老何，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何一脸问号。
阿梅看着这个憨憨，拿出手机，找到那条朋友圈：“老何，你看这人怎么样？”
老何皱眉：“你让我看沈主任的照片做什么？你对他——”
“你看看文字。”
老何有一瞬间人是静止的。之后眼神在桌子各个角落移来移去，嘴巴开了又合，呼吸也渐渐变急促了起来了。
阿梅蹩脚地安慰：“可能就是比较像……兼职两个所……也、也正常……”
老何仿佛真得到了一点安慰，转过来充满希望地看着她：“你怎么确认的？”
“昨天，他们做事都避着我，呃，然后又看到那个照片……刚才我请沈主任统计项目安排，他先盘问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说不会给人员安排……”阿梅被老何眼中的希望搅得语无伦次。
老何听完就低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一直沉默着。
阿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的时候。
老何突然脸色一变，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好像自己也发现了一下把手捏成拳：“你去帮我查一下泰昌化工。”
阿梅惊讶地看了眼老何，几秒后也想明白了也是脸色一变。她转身快步往办公室迈去，眉头紧紧皱着，常常下垂的眼皮用力的撑出了一道褶儿，目光严肃且锐利。
不多一会儿，阿梅又回来了。
老何已经把手放下来了，脸色看起来与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是嘴角微抿，那天高高翘起的几簇头发，现在也耷拉了下来
阿梅严肃而同情地看着老何：“老何……”
老何眼神又黯了一些。
哎，还是昨天要租大house的老何更可爱一些。
“已经过了？”
阿梅看他一眼，开口道“对”。
“630的数据？”
“是。”
“我没事。你先回去做事吧。”
阿梅抿嘴，留下了浑身散发着“我很伤心我很绝望我需要安慰”气息的老何。
从那天开始，所里的坏事一件接一件。
自从那天沈主任不提供人员安排之后，二部的人越发不见人影，再然后陆续上传了离职单和注师关系转移申请。
而佳伟高科的奖励谈判即使在老何也强行要求参加的情况下，也几近于无。对方敲钟仪式、酒会都没请老何，或是请了老何他也不想去。接下来上市的第一个年审，企业已经发了公告，改聘厚德会计师事务所。
泰昌化工更不用说，早在不知道的时候由厚德会计师事务所接手了，申报稿签字注师中的一位名字还非常熟，正是二部离职的员工，原泰昌化工项目的外勤主管。沈主任之前和老何说的环评未通过的事自然是没有了。
12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沈主任来办自己的转所手续。
他还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甚至以前他的一些小缺点，比如待人待物带着点清高，对闲人杂事有些不耐，现在都没有了。从头到脚都带着谦和、包容、儒雅的味道，见人三分笑，还能就阿梅的工作聊两句。客观来说，他这个样子已经和阿梅以前看到的大部分券商的保荐代表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平易近人，一样的谦逊平和。
阿梅按流程帮他处理完，她现在办转所流程已经非常娴熟。在此期间，沈明远去了隔壁找老何。
“所长，这两年蒙您照顾，令我成长了很多。说真的，对您对所里，我都充满了感激。虽然我今天走了，但是所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务必和我说，我义不容辞。”从隔壁传来的沈主任的语气很真诚。
阿梅没听到老何的声音。
“所长，既然您忙着，我也不多打扰您。今天就是来告个别，望您珍重，也祝诚信越来越好。我先走了。”沈主任宽容平和地结束。
阿梅送沈主任离开，回到昏暗的办公室，她静坐着，心里不知道啥滋味。
老何办公室也静悄悄的。
这会儿正是年底盘点的时候，连肖梦欣都被项目组借出去盘点了，办公室里就她和老何。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一直没见老何出办公室，阿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没走。正在阿梅打算过去看看老何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隐隐的哭声。这哭声越来越大，后面还有带着哭腔的“老所长，小箬对不起你，小箬该怎么办啊……”
阿梅默默在办公室听着，等哭声渐渐平息之后，她轻轻地去把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把电脑屏幕也关了。
直到她听到老何的脚步声响起，大门关了又合上，她才叹了一口气。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无远虑，就要承受自己短视带来的后果。这是阿梅以前信奉道理，她经常用来告诫自己，如果不上进不努力就会被淘汰。所以即便她当文员了，还保持了每周更新行业最新政策的习惯。
但今天沈主任气质的变化，他对老何沉默的包容，还有黑暗中隔壁老何的哭声，到底让她破防了。
那天老何不着边际地幻想“面朝金茂湾，背靠银湖山”时，阿梅是很不耐的，但它真的成了老何的幻想之后，阿梅又忍不住有点心酸。
阿梅还知道面对外人要笑眯眯呢，老何这个傻子只会沉默，既不敢撕破脸骂他，也不敢明面客气暗里讽刺地让对方多介绍两个项目切实回报对所里的感激，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只会悄悄躲在办公室哭。
阿梅又叹了一口气，因为她觉察到自己那颗尊老爱幼怜贫惜弱的心在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