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恋人》扫帚三剑客

3、星期三——星期四

　　血泊中醒来的苏苏，表情诡异地看着周围四溅的血迹，不用说也知道这里应该是发生了激烈打斗……

　　虽然心里这么想，眼前的景象还是感觉让人不能用自己的常识……
　　而且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吗？那一瞬间的完全没有反抗余地，连死亡都是已死的那个时刻才堪堪知道。

　　大概是真的已经死到习惯，在完全死透后立刻满血复活一样生龙活虎的站起来，就连痛觉都基本上已经麻木。

　　咬着手指，苏苏一边左顾右盼，听到了些许声响，才一直顺着声音走过去。

　　门内传出很多声音，先一步走在前面的黑色幽灵作为她的另外一双眼睛，让她知晓里面是在讨论营救金木的行动。

　　“是谁！”

　　打开门后，里面的景象大差不差，全是这间咖啡店店员。

　　“嗨，董香。”苏苏依旧笑容灿烂，“你们也真是的，看到我的尸体为什么不补上一刀，搞得我才刚死透。我的体质呢，如果没有完全死亡是不会复活的，而且当时根本动不了，没有办法自杀……”

　　见没人因为自己的复活感到高兴，反而面色凝重，还有人几乎是指着她叫出声。

　　苏苏摇晃着脑袋。

　　正常不应该对我的复活感到高兴吗？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没有亚人的存在……

　　这……这个世界……

　　苏苏为自己脑子里下意识冒出的结论感到背脊发凉，我为什么能如此毫无感觉地接受这种设定？

　　我……到底是怎么了？

　　“喂喂，你不是死了吗！”
　　除了董香外的其他人都骚乱起来。

　　董香看着站在门口，除了身上被溅到的其他人的血液，其他一概与平常无异的苏苏。

　　听她的话似乎是一开始没死，但是接近死亡身体动不了，以至于失去意识……
　　应该是死了的才对，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董香不禁喃喃自语。

　　“恩？你问我为什么会复活？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像我这种生物一般都被喊作‘亚人’。”苏苏继续笑着，“一般来说，一个人不真正死亡一次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不是亚人……不管死多少次都会复活。”
　　“对了，你们是怎么回事？同类之间的自相残杀吗？”
　　“金木在哪？”

　　董香清楚听见苏苏特地加上的‘生物’‘被喊作’之类的自嘲表达方式。

　　换句话说，苏苏其实知道他们是喰种，不仅如此，甚至金木被抓走也一清二楚。

　　已经没有向苏苏隐瞒的意义了。

　　金木希望喰种的事能保密，他不会想被苏苏知道。

　　他也曾说过他们交往时间只有七天，不管怎样一定要在这段时间保护好她，所以看到苏苏的尸体时……前面那些话全部在实现之前瞬间崩坏……

　　然而……现在苏苏复活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明知道他们的世界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为什么还要特地找过来。

　　就算是复活了，只要一走了之就可以与这些可怕的事情绝缘。

　　毕竟又没人能猜到这个结论，并且特意强迫让她站在这里……既然没有能力被杀了一次，为了不被杀第二次规避其路线才是正常的行为。

　　“你……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一瞬间脑袋里面冒出无数个片段，苏苏反应过来自己和他们的认知偏差。

　　换句话说，做出某种意义而言的正确回答能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所以她才冒着必须要将这种说出来后绝对不利的危险，也要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苏苏想要灌输给他们一种解释。

　　事实上苏苏做这些也只不过是对脑袋里某些很难甩掉的执念。

　　她有预感，这七天之后……自己可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你这个白痴！”董香几乎是花了所有的力气才支撑着走过来抱住苏苏，怒骂道，“这根本就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为了金木做到这种程度。”

　　苏苏推开董香，“可能是因为……我是他的女朋友？”

　　大概在决定做出决定前，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想……会有什么后果。
　　总感觉这个状态下的自己，简直就像是完全将以前的噩梦时光给忘记了一样。

　　苏苏抬眼看着距离自己不远，两只手盘踞在董香脑袋上的黑色幽灵。

　　最开始亚人虽然作为真真正正的不死者，但相对的其他方面全部和一般人无异，直到中村慎也事件的发生，那些追捕的人全部都被杀，亚人之间才终于出现了向人类反击的希望。

　　其实就是因为作为保护者的IBM！

　　它讨厌人类！

　　这种生物的成长全是以自己为范本进行仿照学习，既然它讨厌人类，那么一方面也反映了自己讨厌人类的心理……

　　苏苏不会死，也就是说就算是赌上性命那也绝对是以一个庞大的数字为基础。

　　想着先前自己听到的惨叫声，全都是金木，金木一直在被折磨。
　　就是这一点，就是这种不安，没有办法冷静下来的态度让苏苏相当的愤怒。

　　她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是在担心金木。
　　说得更无情无义一点，苏苏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一件事是因为金木才做的。之所以会如此不安，也只是因为想起了以前。
　　隐隐感觉到的记忆偏差……这种不知道为什么的恐惧感，随着死亡次数的再次增加，且越发明显……她想自己一定是忘了很多真正重要的事情！

　　“苏苏……”

　　“恩？”苏苏歪着脑袋去看董香，安慰道，“放心，我没事。”

　　虽然董香对她的态度点，但其他人脸上抱有的神色却各不相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事……

　　“唔？呵呵呵，你们别用这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苏苏笑容消失，“在我看来其实你们才更像是怪物呢！”

　　“你……”董香直截了当的一拳揍过去，“少在那里逞什么口头上的威风！”

　　“……痛……痛……超级痛……非常痛！”

　　苏苏的加入仅仅只是个小插曲，店长坐在单人沙发上继续分析现状。
　　“青桐树里都是为了战斗而生存的喰种，进入他们的领地去救金木并不简单。”
　　“同时也不能无视CCG的动向。估计他们近期会派队伍清理11区，即使去救他，我们全军覆没的的可能性更高。

　　苏苏没有听他们的谈话，一直盯着黑色幽灵，无法集中注意力。

　　“喂，什么？难道要对他见死不救吗？”西尾对店长的这番结论相当不满。

　　“我要去！这家店方针是什么？我会陪苏苏一起去……哪怕没办法将金木救出来，我也想让金木知道她没有死。”

　　“为什么……？”在她看来，董香才是没必要为了金木涉险的人。

　　她就算一直死下去也会复活，一直复活复活，不会死的身体不需要任何担心。
　　生命对她来说如此廉价，可对董香来说……

　　“一旦堵上性命……”

　　苏苏非常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赌上性命这种话，也没资格问出这种问题。

　　这些人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的同伴——金木。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等人都散去，只剩下董香和自己四目相对，苏苏如此对她开口。

　　“如果看到我受伤请不要犹豫，动手杀了我！不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会碍手碍脚。”

　　……

　　与此同时金木被壁虎带到了一个封闭的隔间，里面空间十分宽敞。

　　金木问：“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可以啊……”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壁虎走在前面，“只要老老实实地听我把话说完就行。只要那样就行了。”

　　金木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只要那样？

　　想着走在自己前面这个人将苏苏的尸体扔进店内的瞬间，金木禁不住使劲摇头。

　　他没有选择，也不该有选择……

　　壁虎带金木上楼走到另一个隔间，那里有一具全身赤裸，身上布满伤痕，被束缚着坐在椅子上的尸体。他面前有一个桶子，里面全是清晰可见的内脏和血液，以及数不清的手指头。

　　壁虎安静的解释，“那是我的部下，因为干了蠢事，所以那就是惩罚。”

　　然后他拿起一个注射器，并且问金木，“这个，知道是什么吗？”

　　没有等待金木的回答，他继续说，“用于‘喰种’的解体和手术用的‘RC抑制液’，CCG医疗结构的特制品。如果把这个东西注射到喰种体内，可以抑制喰种的‘RC细胞’的活动，然后身体会失去抵抗力，于是乎，就可以顺利的进行手术——就像是人类一样。”

　　“……但普通的注射针头对于喰种是不起作用的，那么你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注射吗？”

　　金木被吓得慌张后退，“不……不知道。”

　　“不知道吗？”

　　什么……注射？

　　“是粘膜。”
　　说话的同时，壁虎一只手扯着对方，拿着针头狠狠的朝着金木的眼睛扎过去。

　　这时候金木知道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选择，壁虎的目的从最初开始就是他。

　　他为了得到扭曲的快感而选择了他。

　　而自己则是因为一时的心软答应了苏苏的请求，害了死她。

　　大概他那时只是无意识的从心底里希望能拥有一份羁绊。

　　“我会努力适应现在的关系……”苏苏当初是笑着将这句话说完的。

　　如果他不那么自私……
　　说再多的不忍心到头来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想要和苏苏拥有一份羁绊，如果拒绝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只要像普通人一样只要伤心几天，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日子！
　　甚至……或许她根本不会伤心。
　　金木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个值得挽留的存在。
　　女孩只要认清了这点，就会知道，她能得到更好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立场没办法保护好苏苏。

　　是他……没有给过苏苏选择。

　　确实正如壁虎所说的。

　　钳子和大剪刀，‘这种情况’估计是对人类使用的吧——所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道具——很简单地就将他的身体破坏了，扭断了——

　　折磨着他的同时壁虎下达了‘从1000开始中间每个7个数字往回倒数’的命令。

　　起初金木不明白那个命令的意图……可次数一多也逐渐明白了——壁虎是为了让自己尽可能的保持清醒。

　　金木开始主动地报数。

　　喰种的力量被抑制了的如今，能感受到的痛苦是我的‘人类的部分’。

　　如果直面的话是会痛的让人失去理智。

　　人类是如此的脆弱！

　　金木这样想着。

　　愧疚这种感情每次疼痛都会冒出来，会想到苏苏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旦注射的药效过了，壁虎就会让他进食，等着损坏的部位修复，然后再一次进行注射，就这样一直重复下去。在自己的手指和如同指甲和毛发一般，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无限循环不断的变异重生的时候。

　　金木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感觉到自己是个怎样的怪物——

　　这个时候金木会想，如果自己是因为知道什么目的被拷问就好了，那样心里或许又会好受一些。

　　当毫无目的的拷问自身成为一种目的，除了绝望之外还能感受到什么吗？

　　在壁虎的话语中他知道了自己变成这样并不是意外，叫嘉纳的医生正在利用利世制造‘喰种’，并且实验还在继续进行着……

　　“你知道……少棘蜈蚣吗？它是日本体型最大的蜈蚣，最大的可达20厘米以上。试着把这东西放到你的耳朵里，怎么样？”

　　“快……住手……不要……不要啊……”

　　“求你了，不要这样子，不要这样子……”

　　“……杀了我，快杀了我……”

　　——眼前逐渐的浮现出了大家的面庞。

　　万丈先生他们。

　　‘古董’的大家们。董香他没事吧……要是没事就好了……

　　秀，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苏苏，她死了啊！

　　这都是他的错。

　　如果就这样死了大概也会轻松很多……

　　也不知道又过了几天时间。

　　……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

　　“金木君的头发怎么白了？”苏苏将斗篷的帽子摘下来。

　　“……苏……”金木缓缓抬起头。

　　“恩，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