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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醒 ...

  •   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使劲一推,竟然把它推开了。我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郭宇星和汪雅月呢?难道又不见了?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郭……”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喊着他们的名字。然而,刚喊出第一个字,我就停住了。
      我揉了揉眼睛,和书桌上的阿奇对视了——它见我醒了,开心地吐起了泡泡。
      这是真的吗?郭宇星和汪雅月不见了,白虎山里的山洞也不见了,砸下来的石头也不见了。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被我掀在了一边。原来,刚才的“巨石”其实是我的被子,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真是好长的一场梦啊,我想。
      发生如此迅速而巨大的改变,我既高兴又激动。我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待情绪平静下来,才慢慢地起床了。
      “叮铃铃,叮铃铃……”正当我准备出去的时候,床头的闹钟才大叫了起来。我看了看闹钟,现在是五点五十分,家里人都还在睡觉呢。还没到定的时间就醒了,真是奇怪。
      我慢慢地走到卫生间,一抬头,猛然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过是浴室的镜子而已。一看到镜子,梦中的情景就立刻清晰地回放了一遍。我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异样。
      别胡思乱想了,这当然是梦了。我一边刷着牙,一边却胡思乱想着,梦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是啊,梦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我,我的背后又出现了一个我,后面还有很多很多个我……我眨了眨眼睛,再一看,我的身后只有白色的墙壁而已。
      “子阳,子阳?”正发着呆,外面响起了汪雅月和郭宇星的声音。
      “就来了!”我这才回过神来,脸盆里的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我赶快关上水龙头,三两下收拾好,就跑出来了。
      “对不起啊,晚了一点。”我再见到他们,心里莫名其妙的高兴。
      “你在干什么啊,平时都挺准时的啊?”汪雅月问。她看上去呆呆的,似乎有什么心事。郭宇星也皱着眉头,好像也在想着什么事情。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情想不太明白。”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把这件事说清楚。
      “想不太明白?”汪雅月低声问道。
      我想了想,便打算把昨晚的梦告诉他们。虽然刚起床的时候还记得很清楚,可是现在很多细节都已经变得模糊了。
      “我做了一个怪梦,我们几个一起到了白虎山……”刚说了一个开头,汪雅月和郭宇星就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有什么问题吗?”看着他们什么反应也没有,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点点担心。
      难道说……不可能,怎么会有那样的事情呢?
      “阿奇。”汪雅月平静地说。
      “天天,”郭宇星补充了一句,“还有小白。”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做了和你一样的梦。”郭宇星一本正经地说。
      “我也是,”汪雅月也点点头,“所以我才知道阿奇的名字。”
      “怎么可能呢?这玩笑也……”本来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三个人在同一天晚上梦到同样的东西,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呢?只是我想起来,我们昨天并没有谈论过新宠物的名字。
      “真的?”这次轮到我无言以对了。
      他们没有说话,用沉默做了最好的回答。
      我不得不相信了。在后来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三个人在同一天晚上做了同样的梦,而且还是那种情节很离奇的梦,而且还是那种真实得不像是梦的梦……即使是亲身经历了,我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一直到这天上午,我的心思才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

      上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他给每人发了一张练习题,然后照着试卷讲了几道例题。
      “听懂了吗?”他像往常一样问道。
      下面传来稀稀拉拉的几声“听懂了”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但老苏已经心满意足了——只要“好学生”听懂就行了,其他的人随意。
      “很好,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大家就把这张卷子做完,明天上午讲解。”老苏满意地微笑着,“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下周一周二,年级会进行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老师还没有说完,下面就响起了一阵嘘声。月考?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快忘了还有月考这回事了。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又不是没考过。”老苏听上去有些生气,“先给大家提个醒,这学期会有一个月考——也就是即将到来的这一次,还有一个期中考试、两次中考模拟考试,最后就是大家期待的中考了……”
      说到这里,同学们的嘘声变得更大了。
      “安静!”老苏真的有些生气了,声音抬高了几度,“虽然只是月考,却也是全市统考。所以大家想要知道自己在全市的位置,就要重视这个考试。以后每节数学课都会发一张练习题,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其他的学科大家也要认真复习,把学过的知识好好巩固一下——尤其是几门副科,虽然分数比较少,可是对大家的总成绩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什么复习,不就是做题吗?”魏爱皮小声嘟囔着。
      “魏爱皮,你在说什么?”老苏早就练就了一对顺风耳,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魏爱皮不太高兴地说。
      “不管怎么样,希望大家都能考出理想的成绩——就算考不好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别干扰别人就行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老苏一直看着魏爱皮。魏爱皮则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老师在看他一样。
      老苏说完,教室里很快就变得鸦雀无声。他的话像石头一样,重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接下来,他就在讲台上坐了下来,打开了一本什么书看着。当有同学举手的时候,他就走过去给他们讲解。——当然了,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郭宇星、李奥龙还有吴亚雄他们几个成绩好的同学旁边;对于那些成绩不上不下的同学,他还会偶尔地去一下;至于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就只能看着不知所云的题目,用发呆来打发漫长的上课时间了。
      “叮铃铃……”动听的下课铃欢快地唱了起来。同学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两分钟后,我们的苏老师才能听到那响亮的铃声。
      “做完的同学把卷子交到课代表那里,今天晚上给我送过来。”刚好两分钟过后,老苏走到讲台上说。他看看还在埋头做题的郭宇星,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就拿起书本回办公室了。
      老师前脚刚出门,一些同学就后脚跟了出去。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题,大家的胳膊都有些酸痛,眼睛也有些疲劳了。大部分的同学都出去了,只有前面中间的少数同学,还整整齐齐地坐在座位上,埋头苦思着那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难学生的题目。
      阳春三月,鸟语花香。花草树木都舒展着身体,高兴地享受着日光浴。学校的花坛里主要有两种花:五瓣的红色酢浆草,和六瓣的白色葱兰——虽然不艳丽,却自有一份素雅和生机。在花丛掩映之中,蜜蜂和蝴蝶无忧无虑地飞舞着,连那些小鸟也要来凑些热闹。
      看到这些花,我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
      似乎只过了一分钟,刺耳的上课铃声就大叫了起来。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更多的试卷和练习题铺天盖地地向我们袭来,把我们完全淹没了。通常前一张还没有做完,下一张又接踵而至。这个老师在催同学们快点做,那个老师又在抱怨怎么没有抽点时间做他发的卷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老师没有拿练习题,那么这节课肯定是要用来背诵各种重要的东西了。
      “老师,为什么有时候车轮或者是电扇的扇叶转得很快的时候,看上去是倒着转的?”一个同学问老师。
      “这就是视错觉而已,不会考的。”说完,老师就很快走开了。
      “我也发现了这一点。还有,当电扇摇头的时候,我还能看到和地球磁场形状很相似的花纹。”同桌偷偷地说。
      “透过玻璃上的瑕疵往外看,也有一种类似的形状,还有些像黑洞……”
      “是的,我也发现过这一点……”
      “你们两个,站起来!”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自从宣布要月考后,班上的气氛就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所有与学习——或者说考试——无关的事情都被完全禁止了。最辛苦的要算是郭宇星他们了,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却总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题目做完了?”老师不小心路过,无比关切地问。
      “还……没有。”说完,郭宇星就自己进去做作业去了。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老师便微笑着走开了。
      就这样,最多的一天,老师们一共发了十一张试卷和练习题。我每张都做了一点,不过没有一张完全做完的;郭宇星除了上厕所,几乎一直趴在桌子上做着,却还是有三张没有做完。
      难道说,上学就是来做题的吗?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早恋!”“不要打架!”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老师们就开始用各种命令的语气教育我们,生怕我们误入了歧途。说实话,早恋什么的,早就与我们没有关系了——以前还会偶尔出现一点苗头,但还没有开始,就被老师和家长们一起扼杀在摇篮里了。打架更是几乎没有的事——大家的精力好像都被中考给吞没了。
      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安排的课程听上去仿佛是那么有趣:美术、音乐、英语、历史、地理、生物……我多么想知道一幅水墨画是怎样画成的,那些简单的音符是怎样组合成有生命的优美乐曲;想知道和中文迥然不同的英文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古今中外精彩的历史故事;我还想知道世界上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还有地球上不同生物的生命传奇……
      可是我的老师们,从来没有告诉我答案。
      美术就是用铅笔画画简笔画,音乐就是单纯地唱唱歌吹吹笛子,体育老师经常生病,英语就是背语法和做阅读,历史地理生物就是背诵背诵背诵再背诵。甚至在学生物课第一章的时候,告诫我们“不要早恋”的沈老师这样对我们说——“这一章不考,同学们自己看看吧!”
      ……
      “王子阳,好好背书!”吴卫国狠狠地敲了敲我的桌子。
      两节晚自习过后,已经是九点四十了,窗外看上去也已经是漆黑一片。同学们看上去都无精打采的,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我捏一捏有些酸痛的胳膊,再揉一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然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汪雅月也准备走了,而郭宇星还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着做着永远都做不完的题目。
      “走吧?”汪雅月打着哈欠,问道。
      “走……”郭宇星没有意识地回了一句。他头也不抬,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明天再做吧。”看他这个样子,我有些不忍心。
      “是啊,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好好学习,不是吗?”汪雅月一说完,便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郭宇星没有说话,他想了想,放下了笔。我还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他在课桌底下翻了翻,拿出了一个手提书袋。
      “你拿这个干什么?”我稍稍有点惊讶。
      “我把题拿回家去做。”郭宇星一边整理着,一边平静地说,看上去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然后一起回家去了。
      路上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和我们一个年级的同学。街道边的路灯发出带着光晕的昏黄的光,看上去像是瞌睡人的眼。有一个路灯一闪一闪的,最后用尽全力亮了一下,瞎了。
      没过多久,我们就走到了离家不远的那一片田野之中。虽然路边也有路灯,但是灯光很昏暗,再加上四周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走在这里确实有几分慎人。我打着汪雅月的手电筒走在前面,汪雅月和郭宇星则紧紧地跟着我,生怕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手电筒的光很亮,却还是很快被无边的黑暗完全吞没了。只有不远处窗户里透过的灯光,给这个黑暗的世界增添了几点光明。
      “我来拿手电筒吧。”走过了最黑暗的地方,汪雅月松了一口气。
      快走到银杏树附近那个拐角的时候,一阵冷风突然莫名其妙地刮了起来。银杏树的叶子“哗哗”地叫起来。不知道从哪里还传来了“呜呜”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人在哭一样,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好可怕啊……”汪雅月紧张兮兮地说。
      汪雅月和郭宇星紧紧地靠着我,挤得我离旁边的围墙更近了。汪雅月又把手电递给我,双手抓住我的胳膊紧紧不放。郭宇星缩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拐角,生怕从那边跑出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来。
      “没什么好怕的,”我转过头对汪雅月和郭宇星说,“转过这个拐角,很快就到家了……”
      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又传来“呜呜”的声音,不过比刚才要更加尖锐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附近……就在我的身后……它伸出长长的爪子,刚好抓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脖子后面一阵凉意……
      我慢慢地转过头,在灯光的照射下,一个可怕的的——
      什么呀!原来是一棵小小的枯树。汪雅月和郭宇星见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也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我。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汪雅月不好意思地从我手中拿回了手电筒。
      拐了弯之后,手电筒似乎也变得胆大了,发出的光看上去亮了很多。在灯光的照耀下,拐角处的那棵干枯的小树完完全全地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枯树的一些树枝伸到路上来了,还不知道被谁折去了一段。风一吹,干枯的枝条就剧烈地颤抖起来——难怪我会把它当成什么东西的爪子。我记得,这棵小树原来活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看,有些感觉很可怕的东西,实际上一点都不可怕。”我趁机教育了一下他们两个。
      听我这样一说,他们更加不好意思了。郭宇星快步走到了前面,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形成了巨大的形状奇怪的影子。汪雅月见了,连忙跑上前去,那个巨大的影子也就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了这个小小的插曲,我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好心情总是不会持续太久。在经过几天让人窒息的备考之后,第一次月考终于如期而至。至于考试前的紧张兮兮,考试时的压抑气氛,考完后的如释重负,我就不想去多想了。
      “现在抄别人的有什么用?中考的时候能抄到才是真本事……”这是发现一个同学作弊时,我无意间听到吴卫国说出的话。
      现在已经是星期六了。考完之后,郭宇星总是喜欢重温一下考试的内容,而每当他这样做,总是会受到我和汪雅月的一致声讨——
      “别提考试了,现在想又有什么用呢?成绩过几天就出来了。”
      “是啊,抓紧时间放松一下吧,好日子不会太久的。”
      郭宇星紧张兮兮地等待着,可每次上课老师都没有提到成绩的事。到了后来,他也不再把考试挂在嘴边了,这让我和汪雅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其实不只是郭宇星,好多人一边盼望着成绩快点出来,一边又担心自己没有考好——这样一来,好多人都几乎有些神经质了。
      毕竟是刚考完,老师们也就没有像以前那样布置写不完的作业(不过还是挺多的),有的还大发慈悲,让我们在课堂上完成周末的家庭作业。连老苏都放过了我们——下午第二节数学课的时候,他只是布置了一些作业,然后就让我们在课堂上做了。
      “考试成绩下个星期才会出来,大家不要着急。”布置完了作业,老苏慢慢地说,“这次考的怎么样不重要,中考考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希望大家尽快从考试的状态中调整过来,继续好好复习。”
      说完,老苏便离开教室,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去做题呢?班主任刚走,教室里就“嗡嗡”地响了起来。本来我是想快点把题做完,好让星期天轻松一点的,可我很快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今天老师们怎么都这么好?”韩香问汪雅月。
      “老师们都要去改试卷,当然就没有多余的心思管我们了——看来考试还是有点好处的。”汪雅月说。
      “是啊,”韩香表示同意,“在知道我们考得有多么糟糕之前,还是可以稍稍放松一下的。”
      教室的前面——
      “你考得怎么样?”李奥龙随口问郭宇星。
      “不知道,”郭宇星总是这样说,然后每次都考个第一名,“我觉得我作文跑题了,数学做得有些慢,特别是历史,有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弄太明白。”
      “年级第一名还会考得不好?”吴亚雄在一边翻着白眼,无中生有地说,“小心梦想成真哦……”
      “就算梦想成真,也是年级第一。”看到吴亚雄这样,李奥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吴亚雄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的旁边——
      “你放假了干什么,”魏爱皮凑了过来,“去你家店里帮忙吗?”
      “好久没去了,”我放下手中的笔说,“每次做完了作业,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哎,”很少叹气的魏爱皮叹了一口气,“现在每天变成这个样子,我都有点不想上学了。”
      “不会吧,”我稍稍有些吃惊,“你不是还想当程序员吗?”
      魏爱皮没有回答,趴在那里转起了笔。
      “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中考就剩几个月了,一眨眼就过去了。”
      过去?我在心里苦笑着,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这还只是初中,以后还有高中,还有高考,怎么会很快“过去”呢?只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更小的笼子而已。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高考有多大的威力,我只是从汪雅月那里,听到了她哥哥的几句刻骨铭心的感触而已。
      不知不觉,墙上时钟的分针已经走了八个大格,马上就要放学了。临近放学,同学们的说话声也随之越来越大。有的人已经坐不住了,他们收拾好了东西,时刻准备着冲出门去。
      忽然,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很诡异的安静。
      怎么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四处看看,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哈哈哈!”同学们不由得大笑了起来。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每次班上都会莫名其妙地安静一下,然后所有人哄堂大笑。
      然而,同学们还没有笑完,教室里又从门口那边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真的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年级就你们班最吵!”年级主任兼我们的历史老师吴卫国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刚考完很兴奋是不是?都考得很好是不是?可以放松了是不是?”他手里拿了一沓试卷,一进门就连问了几个“是不是”。他眼里冒着火星,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尤其是那几个重点人物。
      很浓的火药味弥漫在本不应该有火药味的教室。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半真半假地做着题。只有吴亚雄在那里幸灾乐祸地笑着——他虽然也怕他爸,但也不用担心会因此受到责罚。
      “知道害怕了是不是?”他又来了一个“是不是”。
      教室里还是很安静,连吴亚雄都没有出声了。
      “扑哧!”见吴卫国说了这么多“是不是”,笑点极低的魏爱皮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他很快止住了笑,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谁?”吴卫国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瞪着眼狠狠地说。他没有听出来到底是谁,于是就看看自己的儿子吴亚雄,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不过吴亚雄只顾得幸灾乐祸去了,也没有听出来是谁。他看看四周,最后在他老爸期待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还是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说是不是?”吴卫国气得脸色发白,又来了一句“是不是”。
      可能是考完试了太激动了吧,有几个人差点笑出声来。紧接着,除了吴亚雄,所有的同学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汪雅月捂着嘴笑着,眼睛都变成了一条缝;韩香笑得肚子疼,一边笑一边揉着;郭宇星把书立起来,躲在书后面偷偷地笑着;李奥龙身为班长,强忍着不笑出来,却以失败告终;魏爱皮再也不用忍了,他笑得趴到我的身上,差点笑岔了气;连吴亚凯都忍不住笑了。吴亚雄的脸色和他父亲的一样难看,他瞪了一眼吴亚凯,吴亚凯马上不笑了。
      “你们……你们反了是不是?”吴卫国气得脸红脖子粗,又来了一句“是不是”——看来,他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在笑什么。
      见所有人都在笑,吴卫国也就不知道该惩罚谁了。一时间,吴卫国由十分生气变得十分尴尬,连吴亚雄的脸都变红了。
      忽然间,教室里第三次变得安静下来。吴卫国还以为是自己的威信又回来了,往旁边一看,原来是班主任老苏回来了。老苏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吴卫国表现出一种非常难看的表情,他把手中的一沓练习题往讲台上一扔,一句话没说,转身就离开了。很显然,他是在给老苏脸色看,好让老苏教训教训我们。
      “叮铃铃……”就在这个时候,放学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老苏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让吴亚雄把练习题分发下去。吴亚雄阴沉着脸,很快地把练习题发完了。
      虽然有了刚才那个小插曲,但真正到了放假的时候,所有的不愉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考试结束了,学校里的气氛马上变得活跃起来。空气中也弥漫着欢乐的气息,连平时灰色的天空也变得一碧如洗。同学们都有说有笑,三五成群地走出学校,走进三月明媚的阳光里去。
      我们三个人来到江边,顺着江堤慢慢地走下去,最后坐在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现在是仲春,前几天还下了一场春雨,到处一副草长莺飞的盎然景象:粉红色的桃花争先恐后的热闹起来,河堤上的各色野花也纷纷绽放,将河边装扮得格外美丽;此时的河面显得很宽阔,河水也显得十分清澈,水面上还不时出现几只懒洋洋的野鸭;一只白鹭在水面上盘旋着,我们的出现似乎打扰了它,于是它转身飞到了河中间的沙洲上,最终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好漂亮啊。”汪雅月赞叹着,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了。”我伸展四肢躺在青青的草地上,“宇星,你就不要再唉声叹气了,你不知道比我们考得好多少。”
      “是呀,”汪雅月也说,“想想刚才吴主任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郭宇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眺望着远方云雾中的白虎山。在云雾的缭绕下,此时的白虎山显得愈发神秘。
      “别去想了,现在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转眼间,我们又该去学校了,这意味着考试成绩会出来,而且作业又会和考试之前一样多。
      “唉……真不想去上学。”郭宇星叹了一口气。
      “你还会不想上学?”我和汪雅月打趣道,“要是你不上学了,老苏还不找到你家里来?”
      “说的好像你们想去上学一样。”郭宇星又叹了一口气。他一说完,我们便不笑他了。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天上小学的时候,心里可高兴坏了。”汪雅月回忆说。听她的语气,好像说的是没有存在过的事情一样。
      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做的那个奇怪的梦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本以为过一段时间梦中的情节就会淡忘的,可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尽管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梦中的那些事情却越来越清晰,就好像刚刚才发生一样。
      “你们这几天做梦了吗?”我试探性地问。
      “当然了,怎么了?”汪雅月说。
      “你又做那样的梦了?”我没有意识到汪雅月误解了我的意思。
      “哦,你说那样的梦啊,”汪雅月这才明白过来,“那样的倒是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想起了梦中的那些事。”
      “不要再去想那个奇怪的梦了,”郭宇星说,“你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不是没有再做那样的梦吗?那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我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
      我们闲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了。我们今天来的并不算晚,可是当我们走上楼梯的时候,教室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这么安静呢?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当我们走到门口,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却一下子停在了那里——虽然还没上课,但是吴卫国已经来了。他紧绷着脸坐在那里,翻着讲台上的一沓试卷。教室里来了大约一半的学生,大家都把历史书拿了出来,心不在焉地翻动着。
      “进来!”还不等我们发话,吴卫国就让我们进去了。我们正准备走到座位上去,吴卫国又突然喊了一声:“郭宇星!”
      郭宇星吓了一跳,他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就忐忑不安地走到吴卫国那边去了。吴卫国拿起最上面一张试卷,把它放在了郭宇星面前。然后他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郭宇星。
      我拿出课本,把它立起来挡在前面。其他同学和我一样,注意力都集中到讲台上去了。郭宇星看到自己的试卷之后,眼中的忐忑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知道真相后的失落。他抿着嘴唇,眉心处拧成了一个“川”字——很显然,他的历史成绩不怎么好——至少是对他自己而言。
      “四十四分!五十分的试卷你居然只考了四十四分!”吴卫国见自己把气氛营造得不错了,便开始数落起郭宇星来,“要是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你连九十分都没有达到!要是中考你也这样的话,能考上四中吗?”
      天啊,同学们听到这里,都情不自禁地小声议论起来。只有吴亚雄幸灾乐祸地笑着,好像很希望他父亲的话实现一样。
      “这门课只要好好背就可以拿高分了,你真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要是别的课都像这门课一样,你怎么比得过兄弟学校的第一名?”吴卫国继续说。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真是把二中和三中当成了“兄弟学校”一样。
      郭宇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听着吴卫国的数落,一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觉得他皱眉不是因为吴卫国的责备,而是因为试卷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吴卫国以为郭宇星是被自己的气势震到了,继续展示着自己的霸气:“这次没考好,你知道是什么吗?错的全是送分题!失误一两分也就罢了,居然一失误就是六分!六分啊……”
      郭宇星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这让吴卫国反而有一些尴尬了。
      “我问你,第一大题第六小题,是不是原原本本的讲过?”吴卫国问。
      “嗯。”郭宇星点点头。
      “那你说当时给的答案是哪个?”
      “B。”郭宇星脱口而出。
      “现在知道了?”吴卫国觉得自己的教育起到作用了,“那里怎么还选D?”
      “我最开始也以为选B,不过后来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道题目的选项跟原来做过的那道题有些很细微的差别,这个选项……”郭宇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
      吴卫国听了,想了想,似乎也察觉出了这一点。不过他没有马上承认,而是转向下一题:“这个题先放下,那第九小题呢?”
      郭宇星又把他对这道题的看法说了一遍。和上一道题一样,这道题也有一些微妙的地方,稍微不注意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吴卫国又把这道题放在一边,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结果还是一样,这道题出得也有一些小小的问题。
      “以后这种题按照讲的答案来就好了,不要那么钻牛角尖。”吴卫国用一句话终结了谈话,“你下去吧。课代表把试卷发一下。”
      郭宇星拿上自己的卷子,很轻松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吴亚雄板着脸去拿试卷,好像谁冒犯了他一样。
      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也早已到齐。吴卫国刚刚拿起一沓试卷,门外就有另一个教历史的贾老师在叫他。吴卫国看了我们一眼,把卷子递给吴亚雄,就走到门外去了。
      吴卫国一走出去,教室里面就开始嗡嗡响了起来。大家拿到卷子,都开始互相比对起来——我考了39分,已经感到相当意外了;汪雅月比我多一分,看上去也比较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吴卫国说的那几道题我都错了,就像郭宇星一样。全班还是有几个人得了满分,其中就有吴亚雄。他摆出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好像全班人都比不上他似的。吴亚凯只考了25分,他满脸崇拜地看着吴亚雄——好像他看的不是自己的堂哥,而是自己的偶像一样。
      郭宇星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卷子,似乎在想着那几道有些奇怪的题目。
      吴卫国和贾老师说完了话,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好像一直都这么安静似的。与吴亚雄一样,吴卫国的脸上也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两种表情有相似之处,却也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他很快地看了郭宇星一眼。
      是我看错了吗?我一眨眼睛,吴卫国就恢复了惯常的样子,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起试卷来。
      吴卫国几乎只花了十分钟,就把整个试卷给“讲”完了——与其说是“讲”,还不如说是“读”,因为他几乎没有停顿,只是把每个题的题目和正确答案念了一遍。
      “现在是四点十分。”吴卫国看了看时间,“从现在开始把讲过的题都背熟,三十分钟后,也就是四点四十的时候点人回答问题。”
      “老师,还有三个题没有讲呢。”魏爱皮明显是故意地说。
      “我知道,这几个题先不背。”吴卫国的语气有些不自在。
      背书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吴卫国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一样走来走去,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讲台上。他看着手中的试卷,很明显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大家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就很卖力地背了起来。
      不知不觉,三十分钟就过去了,同学们自动停了下来。
      背书声完全停下来之后,吴卫国才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开始点人回答问题。说来也奇怪,这一次大家背得都特别好,几乎所有人都答对了。虽然向小侯答得不很准确,吴卫国却也没有追究。
      他怎么了?所有人都发现了,自从刚才和贾老师谈过话之后,他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最后一个同学回答完问题之后,下课铃声居然响了——这是我第一次诧异下课铃怎么响得这么快。吴卫国似乎想离开,接着又想起了原先说过的话,于是就把刚打算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有三个题没有讲,现在把正确答案讲一下。”吴卫国说。他很快地把答案说了出来,并且用很详细的理由证实了自己的看法,还把那些错误的选项反驳得一无是处。
      当然,这三道题就是郭宇星失分的那三道题。
      “实际上这三道题是有一些小问题的,批改的时候老师们都没有注意。”吴卫国说,“这是出题人的一次重大失误,不过大家放心,中考中这种会让人产生歧义的题肯定不会考。不过答案虽然有了变化,成绩是不会改过来的,大家自己知道就行了。”
      说完,吴卫国就很快离开了。
      他一走,教室里就变得十分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谈论着刚才的事情。提到吴卫国临走前的样子,魏爱皮忍不住笑了起来。
      “郭宇星,你怎么不说话?”
      郭宇星是大家谈论的对象之一,可是他却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哦,没什么。”郭宇星回过神来,对我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罢了。”
      “确实是挺莫名其妙的。”魏爱皮表示同意。
      “的确是。”我说,“莫名其妙的事越来越多了。”
      正说着,上课铃声又响了起来,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接下来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基本上所有的试卷都发完了,而且不可思议的是好几张试卷都讲完了。尽管郭宇星的历史课成绩丢了六分,不过他的总成绩还是年级第一名;班上第二名是吴亚雄,不过他已经比郭宇星少了十几分;李奥龙是班上第三名,比吴亚雄要少两分;我和的成绩和原来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动,倒是汪雅月的成绩进步了一点点。
      即使不是好学生,可是成绩出来之后还是会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就好像某个灾难过去了一样。所以,当晚上回家的时候,我们的心情比下午去学校的时候要好多了。
      “哎,考试终于过去了。”汪雅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样我们烦心的事情就少一点了,”郭宇星说,“是不是,子阳?”
      “是啊,除了下一次考试,基本上没有……”
      忽然,上次那个奇怪的梦又在我的大脑中出现了……它好像自己飞进了我的大脑,一幕幕自动地回放着。它好像控制了我的大脑,强迫我回忆起了梦中的事……似乎只过了一瞬间,梦中的那些情节就在我的脑中回放了一遍。紧接着,它又飞快地消失了,消失在了没有尽头的意识深处。
      “怎么了?”汪雅月问我。
      “哦,”我努力地笑了笑,“没什么。”
      事实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心神不宁。看看汪雅月和郭宇星,他们都很高兴,我也就不想让他们担心了。我们就这样走着,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各自的家里。
      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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