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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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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眼花了吗?我再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王子阳?”老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了!”我马上走了出去,这件事情也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星期天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我们又该上学了。学校的任务还是一如既往的繁重,老师甚至把晚自习的时间又延长了十五分钟。晚上回到家,我已经是昏昏欲睡了。胡乱地洗漱过后,跟阿奇打了个招呼,然后头还没有碰到枕头就已经睡着了……
又是累人的一天啊……睡着的前一秒,我想。
天,渐渐地亮了。我睁开眼睛,望着还未大亮的灰白色的天空。我慢慢的坐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等等,我怎么会看到天空呢?
我一下子睡意全消了。我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然后睁大了眼睛。
还是天空,越来越亮的天空。
我惊愕地站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片沾满露水的草地上,身上的衣服也整整齐齐。我看看左右,结果惊愕再一次升级——汪雅月和郭宇星整整齐齐地躺在我的旁边。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醒醒,快醒醒!”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在做梦,但那种十分强烈的真实感却让我无法相信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个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当他们意识到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脸上的表情意料之中的出奇一致。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汪雅月惊讶地看着我和郭宇星,就好像不认识我们一样。
“太奇怪了,刚刚我还和小白在一起来着……”郭宇星丧气地说。
“小白?”我和汪雅月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处境。
“哦,就是三眼狮子犬,”郭宇星挠了挠头,“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名字——你们的想好了吗?”
“天天。”
“阿奇。”
“怎么感觉都挺随意的……”郭宇星一语道破。
“我们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汪雅月打断了他的话。
“哦,我知道了,”郭宇星皱起了眉头,不太确定地说,“我们一定是在做梦,或者是梦游了!”他刚说完,就被汪雅月在头上敲了一下。接下来的一声大叫完美地否定了第一个猜想。
“怎么可能是做梦呢?”汪雅月说,“做梦的时候可能会感觉是真实的,但是醒着的时候很容易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汪雅月的话似乎有些道理,我想。
难道,我们真的同时梦游了?而且梦游到了同一个地方?我不知道除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的猜想,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然而当我转过身去的时候,就连这个猜想也被推翻了。
我的眼前是一片水,水那边耸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什么情况!”汪雅月和郭宇星同时说了出来。
“是白虎山。”我认出来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实在想不出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我们三个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背对背坐着,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子阳,你们讲讲那次来白虎山的事好吗?”沉默了一会儿,郭宇星又发话了。
“只是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具体的都忘记了。”我想了想说,“对了,你哥哥给我们抓了好多小螃蟹来着。”汪雅月也表示如此,她又说起那次回家后被骂以及哥哥被大人揍的事,我们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笑出来,想想真是挺奇怪的。
“反正一时回不去了,不如先到山上去看一看吧!”郭宇星突然说,“上次不就在想来吗?等一会儿再下山,找人帮帮忙,就可以回去了。”
这样也好,我想。
我们先前看到的水是白虎山脚下的小河——这其实并不是小河,而是汉江的一个分叉,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很大的沙洲上面。河水看上去很浅,水底的鹅卵石似乎触手可及;河水也很清,清得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飘摇的水草。河水流过石头比较多的地方,形成了一片片的水花,看上去十分漂亮。
为了到达河对岸,我们只能淌水过去。于是我们就把鞋袜脱了,把裤脚也卷了起来。
“现在水里一定很冷吧。”郭宇星站在水边迟疑着,似乎有些后悔自己的建议——他小时候掉到过河里,所以一直就有些怕水。他妈妈担心他会再出事,所以就再也不让他到河里去玩了。
我见他这样,就最先下到了水里。河水确实有些凉,但很快就适应了。水不算太浅,深的地方能没过我的小腿。好在水底很平坦,都是一些圆圆的小石头和细细的沙子,踩上去痒痒的很舒服。河水流过我的小腿的时候一分为二,流过去之后,两边的水又合二为一,继续缓缓地向前流动。这样河水就形成了一种美丽的、富有动感的花纹,给原本单调的水面增添了几分生机。
汪雅月跟在我后面走下了水,她也觉得水有一些冷,但很快就童心大发,一边走着还一边踩起几朵水花来。
很快地,我和汪雅月先后到了小河的另一边。我们在一块很平整的岩石上坐下来,一边伸出脚让风来把脚吹干,一边看着还在另一边犹豫的郭宇星。他看我们都过去了,眼里充满了进退两难的神色。
“从水花大的地方走,”我提醒他,“那里水比较浅。”
郭宇星听了,先是伸出脚点了一下水,又马上缩了回去,但最后他还是战胜了胆怯,慢慢地走了下来。只见他神色慌张,紧皱着眉头,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动着,想走得平稳一些——可是他的身体似乎总是跟大脑作对,越想平稳,走得却越歪。忽然,郭宇星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掉进水里。他吓得神经质地大叫起来,紧闭着双眼,双手在空中胡乱地划着,没想到最终竟奇迹般地重新站稳了。站稳之后,他一改刚才的小心翼翼,直接向我们飞奔而来。这样一来水花四溅,我们马上就要干的脚又被打湿了。
“郭宇星!”汪雅月责怪道。
“对不起……”郭宇星终于跑上了岸,他嘴上说着“对不起”,却没有一点对不起的样子。相反的,他看上去很兴奋,好像还想再走几遍的样子。
“你不是很怕水的吗?”我故意问道。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他坐到我旁边说,“原来水是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啊。”
“是吗?那刚才是谁一直不敢过来呢?”汪雅月笑道。
说话的时候,我们的脚都被凉风吹得红红的。坐了好一会儿,见脚干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穿好了鞋袜,跳下石头,转身看着眼前的白虎山。虽然这座山从远处看不是很高,但现在看上去却也是很巍峨的样子。山上较低的地方有很多树,现在刚长出嫩叶来没多久,看上去一片春意盎然;较高的地方几乎没有大树,全是一些肆意生长的灌木和草丛,倒也别有一番野趣。所有的植物都是绿色的,但绿色却又互不相同:深的,浅的,远的,近的,看似单一却又层次丰富。山风吹过,树木便像波浪一样晃动了起来,好像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我们上去吧。”我正出神地看着周围的景色,郭宇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着他就很快手脚并用,高高兴兴地向上爬去了。汪雅月不甘示弱,她灵活地绕过大石头,从旁边一条被人们踩出来的小路跟了上去。我见他们俩劲头这么足,也高兴地追了上去。
“追上你们了!”我一边喊着,一边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汪雅月和郭宇星见状,马上又使劲地向上冲。虽然他们两个劲头很足,但由于白虎山很陡,所以不一会儿他们就累得气喘吁吁了。我看他们跑不动了,而山顶还是遥不可及,于是就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慢慢地追上了我。旁边的山体向外突出了一块,形成了一小片比较平坦的地方,上面还长满了茂盛的青草。我们小心地走到哪里坐了下来,而郭宇星干脆躺了下去。
“好累呀。”郭宇星依然气喘吁吁说。他把双手放在头下面,抬头望着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汪雅月先是抱着膝盖坐着,最后也像郭宇星一样躺了下去。
“这么快就跑不动了?”我有点意外。
“篮球队长,我们当然跑不过你了。”汪雅月说。郭宇星也表示同意:“就是就是,大概只有李奥龙能和你一比了。”
听到李奥龙的名字,我们才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抬头望望一尘不染的天空和洁白无瑕的云,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李奥龙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做题呗。”汪雅月叹了一口气说。她又坐了起来,四处张望着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这里比较高,周围又没有什么障碍物,所以视野就十分开阔。山下是那条小河,小河的旁边是一大片草地,草地的那边是一小片树林,树林的那边是一些田地,再远的地方就是宽阔的汉江河了。田地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只是在远一点的地方有几家房舍,零零星星地散落着。
“这里真漂亮啊。”汪雅月感慨道。
“是很漂亮,人也很少。”郭宇星说。听他的意思,好像人少的地方环境就会很好一样。
“再漂亮的地方,没有人的话还是会缺少一些生气的,”我说,“而那些荒凉的地方,只要有人,就会有一种不一样的生机——这好像是三毛说的。”
郭宇星笑了笑,没有反对。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三毛的书的?”汪雅月笑问道。
“没有多久,我就看了一点而已,”我说,“不过应该还是女生比较喜欢看她的书。”
“大概是吧,”汪雅月点点头,好像又想起了书里面的故事,“世界这么大,真想像她一样去看看……”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郭宇星打断了汪雅月的话。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指着远方问道。
我顺着郭宇星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点鲜艳的色彩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一朵花吗?虽然这里到处都有花,但最多的只有两种:一种是蓝色的,有四片水滴形的花瓣;另一种是黄色的,有五片心形的花瓣。这两种野花虽然灿烂,却不太鲜艳;相比之下,远处那朵花就显得十分醒目了。
“奇怪了,”我感到有些纳闷,“野外居然有这么漂亮的花。”
“野外的花才美呢,”听我这样说,汪雅月也向那边看了过去,“——这也太美了吧!”
说完,汪雅月就一下子跳起来,高兴地向那边跑过去。谁知她第一步就没站稳,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你小心一点!”郭宇星看她那么急,坐了起来。汪雅月随便应了一声,又跑开了——她果然还是那么喜欢花。
“子阳……”汪雅月离开后,过了一会儿,郭宇星试探性地说。
“怎么了?”我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也就猜到了八九分。
“等雅月回来,我们就回去吧!”郭宇星说,“你看我们离大河那么远,要走很久才走得到的。再说我们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再不走的话就没有力气走了……”
“啊——”
一阵风吹过,带着一个模糊的声音。当我们侧耳倾听时,却又什么也没有了。
风停了,郭宇星继续说:“还有,老师们发现我们不见了,等我们回去怎么解释呢,难道说我们到了白虎山……”
“救我——”又一阵不怎么清楚的声音,打断了郭宇星的话。
我和郭宇星听了,一起站了起来。
“子阳!宇星!”
“雅月,你怎么了?”我和郭宇星感到有些不妙,向着汪雅月跑去的地方喊着。刚才的那朵花还在那里,但是汪雅月却不见了。
“我在这里!”汪雅月的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
我们一边担心着汪雅月,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真不知道她刚才怎么会跑那么快。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汪雅月——她掉进了那朵花旁边的一个大洞里面。这个洞像一口井那么大,大约有两米多深,周围都长满了厚厚的草。洞口在一个凸出的山体上面,旁边就是近乎垂直的陡坡。由于它出现得很突然,旁边的草上面又挂满了露珠,难怪汪雅月会掉进去。
“你有没有受伤?”我担心地问道。
“没有,下面的草很厚,一点儿都不疼。”汪雅月见我们来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她想起了什么,马上又变得着急起来,“快拉我上去吧——这里会不会有蛇啊!”
“不会吧,现在……”郭宇星似乎是想说现在是冬天,紧接着就意识到冬天已经过去了,于是就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下去。
“你看看洞壁上有没有可以放脚的地方,”我对汪雅月说,“你抓住我们的手,我们一起拉你上来。”
“好。”汪雅月有些心虚地说。
我和郭宇星趴在地上,向汪雅月伸出手去。由于洞比较深,汪雅月只能先踮起脚尖抓住我,再把另一只手递给郭宇星。好不容易都抓住了,光是维持这个状态就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再加上我和郭宇星的力气不一般大,这样折腾了好一会儿,汪雅月还是离地不到一尺的距离。
“坚持住!”我的胳膊有些酸了。
“哎呦!”汪雅月叫出了声,又一次掉了下去。原来郭宇星支撑不住,把汪雅月的手松开了。
“对不起,”郭宇星很惭愧,“我实在拉不住了。”
“不是你的错,是草太滑了,”我低头看看汪雅月,想着要不要加下半句,“你还好吧?”
“还……还好……”汪雅月勉强说着,脸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好”两个字。她在洞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站起来了。
“宇星,这次你来拉我,我去拉雅月,”我对郭宇星说,“这样我们两个人的力气都可以使出来了。”
郭宇星点点头。有了郭宇星拉住我,我就可以把手伸得更远了,而且力气也可以更好地使出来。果然,这样做效果好多了——经过我们俩的默契配合,不一会儿,汪雅月几乎就要爬上来了。
就差一点了……我把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手上。
也许是我太激动了吧,就在我们快要成功的时候,我脚下一滑,带着郭宇星,和汪雅月一起掉到了洞里……
“啊——”在我们掉下去的一瞬间,有个人大叫了一声。我正纳闷那是谁,结果却惊奇地发现——那个人居然是我!
汪雅月、我、郭宇星先后掉了下来。郭宇星差一点落到我的身上,而我却刚好撞到了汪雅月,她的头又撞到了洞壁上。
“哎呦……哎呦……”连摔三次,汪雅月痛得直咧嘴。
“你不是说不疼吗?”郭宇星好不容易爬了起来。
“不疼?你也试试摔三下就知道了。”汪雅月生气地说,“现在可好,三个人都掉下来了。”
郭宇星马上不说话了。
“都是我的错,”我说,“我脚滑了一下。”
“我不是在怪你。”汪雅月连忙说道,“都怪我,要是我小心一点的话,就不会……”
“是我的错,”郭宇星说,“要是我拉住子阳,就不会掉下来了。”
大家都把责任向自己身上推,不一会儿就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经过刚才的折腾,我们现在是又累又痛。我这时才注意到,这个洞的下面比洞口开阔很多,就好像是人工挖的一样。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又这么诡异,没过多久,汪雅月和郭宇星看上去就有些害怕了。我也非常担心,只是没有像他们两个那样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一直坐下去也不是办法,”汪雅月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我们喊救命吧。”
“喊救命?”郭宇星觉得汪雅月的想法很傻,“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今天真是倒霉,先是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现在又被困在这里了。”
“还说呢,”汪雅月针锋相对,“刚才是谁要到山上来的?”
“是我,”郭宇星毫不示弱,“可是你不也同意了吗?再说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都掉到这个洞里面呢……”
看样子,他们两个变得烦躁起来了——我们必须马上想办法出去。
“都是你……”
“别说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出去吧。”我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休息一会儿,我们再试着爬上去——难道你们想一直困在这里吗?”
听我这样一说,他们两个都闭嘴了。
突然,郭宇星哈哈大笑起来。要不是地方小,又有我和汪雅月挡着,他早就笑趴下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汪雅月责怪地说。
郭宇星好不容易才停住了笑,他缓了口气说:“我是在笑……哈哈……”
“你在笑什么啊,有那么夸张吗?”看见他这样,我和汪雅月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说了你别怪我……你刚才……”郭宇星又笑得说不出话来了。汪雅月明白了,居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终于知道了他在笑什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见他停不下来了,我一下子推了他一下,想让他和洞壁亲热亲热。
“哎呦——”郭宇星叫了一声,连忙用手去撑着洞壁。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撑住,头还是撞到了洞壁上。
郭宇星的笑容终于转移到我的脸上了。
“别笑了,这里还有一个洞!”郭宇星很严肃,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听他这样一说,我和汪雅月马上凑了过去。郭宇星拨开一处草丛,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小洞露了出来。由于洞底不是很亮,又有这丛草挡着,我们就一直没有注意到它。
“怎么会有一个洞呢?”汪雅月说,“不会是什……什么动物挖的吧。”
“这洞也太大了,”我不同意汪雅月的看法,“要不我们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爬出去呢!”
“爬进去?”郭宇星显然太喜欢这个想法,“要是真像雅月说的,里面有蛇怎么办?”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人来救吧。”我不想指出他的话里面的漏洞,“喊破喉咙也可以。”
郭宇星见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勉强同意了。汪雅月也点了点头。
“子阳,还是你打头阵吧!”郭宇星既有些害怕,又有些勇敢,“雅月到中间,我殿后。”
接下来,我们三个依次爬进了洞里面。最开始洞里面很潮湿,还长了一些苔藓;到了后面,四周居然变得干燥起来,而且一棵植物也没有了。大概爬了两米的样子,前面就出现了一个相对明亮一点的出口。
这是出口吗?我兴奋地加快了速度。
起身之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类似溶洞的地方——洞里面没有钟乳石和石笋,而是一些千奇百怪的像是各种浮雕的东西,却又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这里看不到什么光源,外面的光也照不进来,可到处就是有一种均匀的淡淡的亮光。
“这是什么地方?”汪雅月和郭宇星站到了我的旁边。
忽然之间,四周的浮雕好像活了一样:它们化作一道道光束,汇集在了洞中间的地方,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老虎。那只老虎怒目圆睁,口吐烈焰,张牙舞爪地向我们冲过来……
我们三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马上趴倒在了地上。老虎的吼声在我们头顶回荡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把我们包围了,火焰散发出的热量烤得我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咦,怎么没动静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老虎,没有烈焰,没有吼声,一切都消失了……
原来,那只虎只是一个幻象,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四面的浮雕都消失了,只剩下淡黄色凹凸不平的洞壁,看上去就像是揉成一团又打开的纸一样。
我们三个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不对,这一定是在做梦——就像汪雅月说的那样,“做梦的时候可能会感觉是真实的,但是醒着的时候很容易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结果一阵无比真实的疼痛袭来,再一次否定了我的想法。
“刚才……”汪雅月惊魂未定,“是一只老虎吗?”
“不是真老虎,只是老虎的幻象而已。”我的心也还在砰砰直跳。
“不,最开始确实是一只老虎,”郭宇星说出了他的看法,“只是后来变成幻象消失了。”
听他这样一说,我才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最开始那只老虎是那么真实,完全不像是一个幻象;至于它为什么又消失了,这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
“我们……还往前走吗?”汪雅月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剩下的洞壁,不确定地问。
“如果这是梦,那我们就随心所欲吧,”我想了想说,“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更要一探究竟了。”
说不定,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呢。
“也好,说不定能出去呢。”汪雅月表示同意。郭宇星还是有些害怕,不过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他也同意了。
我们沿着山洞向前走,不一会儿,四周就显得有些逼仄了。洞壁上的纹路没有变化——看似杂乱无章,又好像有规可循。我又伸出手摸了摸洞壁,感觉就像花岗岩一样,干燥且坚硬。山洞里什么植物也没有,也听不到动物的叫声,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身后回荡着。可能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有光的缘故吧,我们的身后并没有影子。
“这里太安静了。”拐了几个弯之后,汪雅月小心翼翼的说。她和郭宇星都向我靠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拉起了我的胳膊。
“子阳,你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会叫出声来吗?”郭宇星突然问我。
“不知道——看你刚才笑的样子,你知道?”说实话,我也很纳闷:为什么不是汪雅月,也不是郭宇星,而偏偏是我?
“我也是猜的。”郭宇星说,“雅月已经掉下去两次了,所以她就有了心理准备。至于我,我是跟着你们掉下去的,所以也有心理准备了。而你当时正一心一意地拉雅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所以就本能地叫了出来。”
郭宇星刚说完,山洞又拐了一个弯。
“好像是有一些道理。”汪雅月表示同意,“子阳,你……子阳?”
“你们看那边……”我停了下来。他们两个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远处那吸引了我注意力的的东西。
“光!”有光就意味着有出口。我们欢呼起来,飞快地向哪里跑去。
终于可以出去了!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是会有落差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出口,而是两扇关闭着的石门。石门上面刻着两幅门神一样的浮雕:右边的门神探出一掌,轻抚着坐立在他身旁巨大的金眼白虎;左边的门神则身着战甲,手执一柄金色战戟。奇怪的是,两位门神紧闭着双眼,好像在睡觉。
“出口呢?”汪雅月失望极了。
我仔细一看,石门发着幽幽白光,把门口的地方照得很明亮——所以我们才会产生这里是出口的错觉。
“这里怎么会有一道门呢?”郭宇星关注点不太一样。他本想伸出手摸一摸门上的浮雕,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犹豫了一下,使劲推了推门,结果门一动不动。我又叫上他们俩一起推(郭宇星还迟疑了一下),可推了半天,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门打不开。”我得出了结论。
“唉……等会儿还是原路返回吧。”郭宇星泄气了,靠着门坐了下来。本来以为可以出去的,谁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呢?
“他们……他们动了!”我和郭宇星正沮丧的时候,汪雅月就像见到外星人一样惊呼了起来。
郭宇星吓了一跳,立刻转过了身。果然,两位门神就像是醒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
“是敌是友,旋转之屋来者皆留;是好是坏,旋转之屋知道答案;有意无意,旋转之屋来者不拒;是因是果,旋转之屋分辨出来……”一个低沉而悠长的声音从门上传了出来。我们连忙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轻而易举地钻了进来。声音很响亮,似乎把地面都震得晃动起来了;它在山洞里回响着,旋转着,过了好久都没有散去。
看样子,是两位门神发话了。当所有的回声都消失后,我的耳朵里还回旋着刚才的声音。
“天啊,太吵了……”汪雅月还是捂着耳朵。
汪雅月刚说完,两扇石门就慢慢地滑向两边,打开了。
我们惊讶着看着眼前的景象:这好像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从这里看不到房间的全貌,只看得到一面大镜子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刚才那个声音所说的“旋转之屋”吗?
“进去吗?”郭宇星看着镜子里面变形的我们,看上去有些踌躇。
“有意无意,旋转之屋来者不拒……”我想了想刚才听到的话,“我们是无意间到这个地方来的,又没有什么恶意,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汪雅月还是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我说,“我觉得,刚才的那只老虎,还有刚才的声音,都是用来威慑坏人的。至于这个‘旋转之屋’,大概也是这样的作用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郭宇星表示同意,“要是有危险的话,早就出现了,又何必等到现在才出现呢?”
我们三个一起走了进去,走到了那面镜子前面——不,这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圈”镜子:屋子的中间是一根很粗的圆柱形的柱子,颜色和外面一样,都是均匀的黄色;不过,这根柱子被打磨得像镜子一样,我们的样子也就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上面。由于这根柱子贯穿了整个屋子,又有视角的原因,所以我们在外面的时候,就误以为这是“一面”镜子。
轻轻的一声从身后传来,我一看,原来是那道石门关上了。石门的背面和墙壁严丝合缝,上面居然也映出了我们的身影。我仔细一观察,原来房间的墙壁也十分光滑,这样一前一后两面镜子互相反射,最终形成了无数个影像。这些影像一正一反,交替着延伸到了远处。
由于两边的镜子都是曲面的,所以我们的像就会有一些变形,而且越到后面变形越大。我又上下看了看,只有房顶和地面不是镜面的。这样一来,我们的四周形成了不同的影像——各个方向的影像相互映射,结果就更加让人眼花缭乱了。这些影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光线到达不了的黑暗深处。
“眼睛都要花了,”汪雅月惊叹道,“就像万花筒一样。”
我们绕着柱子走着,那数不清的影像也随着我们不停地变化起来。郭宇星故意挥了挥手,那数不清的影像也跟着一起挥了起来。
“小心一点,”我开了个玩笑,“哪一个影子没动就糟了。”
“恐怖片看多了吧。”郭宇星白了我一眼。汪雅月则在一旁笑了起来,诡异的氛围终于散了一些。
我们走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找不到那那道门了——石门和墙壁完全融为了一体,现在连门缝都找不到了。四周连一个参照物都没有,这样一来,我们完全失去了方位感。
这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现在怎么办?”汪雅又有些着急了,镜子里的像也都变得焦急起来,“我就说会有危险的……”
汪雅月还没有说完,我的身子就突然晃了一下。我连忙扶住中间的柱子,才没有像郭宇星一样摔倒在地上。我正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却忽然想起这间屋子叫“旋转之屋”——看来它是要开始旋转了。
渐渐的,旋转之屋转得越来越快,汪雅月也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我就觉得有些眩晕了。当地面的摩擦力接近极限,我的脚马上就要滑动的时候,旋转之屋却不再加速了,而是匀速转了起来。
我好不容易站稳了,镜子里的影像却又诡异地变幻起来:它们移动着,旋转着,交叠着,缩放着,让我感到天旋地转。在头朝下的一瞬间,我又有了一种放空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侵入了大脑一样。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我重新站稳的时候,就只剩下原来的那种眩晕了。
不知转了多久,旋转之屋终于慢慢停了下来。站稳之后,四周的影像看上去还是在向同一个方向转动着,却怎么也转不到旁边去。又过了好一会儿,眩晕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周围的一切才完全静止下来。
这时候我这才注意到,汪雅月和郭宇星不在我身边了——难道他们滑到另一边去了?
“雅月,宇星,”我一边走着,一边叫着他们的名字,“你们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
我沿着柱子走了一圈,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我一下子懵了,实在是想不明白——这里是封闭的,他们怎么会不见呢?我围着柱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可不管我怎么走,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那些数不清的影子围绕着我,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样子。
难道他们已经出去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于是我再次围着旋转之屋找起来,希望能找到那道门。可是事与愿违,我找了半天,却还是连个门缝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这样!我生气地使劲踢了一下墙壁。
轻轻的一声,门开了。就在我踢到的地方,那道石门渐渐显现出来,慢慢地打开了。我心中一阵欣喜,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刚跑到门外,那道石门就立刻关上,差点把我的脚后跟给夹住了。
好险啊!我暗自庆幸。
可还没有来得及高兴,我又失望了——门外连半个人都没有。
“雅月——宇星——”我大声喊了几声,希望能得到他们答复。可是除了我的回声,什么也听不到。回声回荡了好几次才完全消失,消失之后,周围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安静得可怕。
难道他们已经往回走了?我依然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我回头看了看那道紧闭的石门,然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他们肯定是见我不在,就到进来的地方等我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山洞拐了一个弯,我一下子停了下来——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两条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路。
这是怎么回事?来的时候分明只有一条路啊?我更加想不明白了。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选哪一条。既然看上去都一样的话,那就随便选一条吧,如果走不通的话,再回来走另一条也不迟。于是我左右看了看,最终选了左边的那条路。
不管哪一条,最终都会通道外面的,不是吗?
我顺着左边的那个山洞一直向前走,刚开始一直没有遇到什么障碍。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出去的时候,山洞再次拐了一个弯。
我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山洞又分叉了。这次分成的不是两条,而是三条,而且三条看上去还是一模一样……
还继续向前走吗?我问自己。
当然!回去又能怎么样呢?我一边想着,一边把三条路看了看,最后还是选了最左边那条——如果都选左边,就算走错了也是能回到起点的。
前面不会再分成四条吧,我想,我的运气应该没有那么差吧。
看来我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差——当山洞再次拐了一个弯的时候,我的前面出现了四条一模一样的路。
天啊。
等一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这次山洞拐弯后并没有分叉——刚才只是我的想象而已。顿时,我失望透顶的心再次振奋了起来,全身仿佛又充满了新的力量。我飞快地跑起来,脚步声在身后久久地回荡着。
好景不长,没有跑多远,我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在这个山洞的尽头,是一片与四周形成鲜明对比的黑暗。难道说,这真的是一条死路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遇到这么多事情,我几乎要绝望了。
雅月,宇星,你们在什么地方?
等一等,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当我想要停下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什么闪动的东西,藏在了厚厚的黑暗里面。
我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发现黑暗中隐藏了一面高高的墙。即使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这堵墙也显得格外突兀:墙的表面是一种像水一样的东西,轻轻地晃动着,闪着微微的白光;虽然山洞其他地方都是亮的,而这面墙附近却突然完全暗了下来,就好像光被它吸走了一样;这墙感觉像是透明的,而墙的那边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最奇怪的是,虽然这是在山洞里面,但是这面墙却好像一直延伸到了无穷远处……
不过,汪雅月和郭宇星还是不在这里。
失望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把好奇心完全淹没了。我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这面奇怪的墙。
没想到,我的手指居然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一样的东西,落在了一条细细的凹槽上。一种凉凉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开来,我连忙把手缩回来了。紧接着,在我手指碰到的地方,一条细细的白线出现了。这条亮线很快向四周蔓延开来,更多的线条变亮了。它们彼此交叉汇合,最终形成了一大片长方形的像是迷宫一样的图案。
看到这幅图,我的好奇心又重新回来了一点。我仔细地看了看,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白虎山内部的地图:平面图上有几个圆形,那大概就是旋转之屋了;在平面图的正中央,线条突然模糊了、消失了,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隙;在这个空隙的旁边,有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直觉告诉我,那个红点就是我。于是我从地图上最近的圆形出发,顺着我走的路线移动,刚好走到了那个红点处。至于为什么线条到这里就消失了,大概就是这面墙的原因吧。
有了地图,我终于感到了一丝希望。
忽然,我的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我回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面墙的对面其实有三条路——刚才由于比较激动,光线又比较暗,我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我又回过头看看平面图,发现在离我不远的两条路上,分别有一个红点向这里移动过来。
“是谁?”当那两个红点再转一个弯就能到达这里的时候,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子阳,是我!”左边传来了汪雅月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们了!”右边传来了郭宇星的声音。
“雅月,宇星!”我也激动地喊了出来。话音刚落,汪雅月和郭宇星就分别从两边跑了出来。虽然只分开了一会儿,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怎么回事,你们到哪里去了?”
“‘我们’到哪里去了?”郭宇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还想问你们去哪里去了呢!”
“我也觉得奇怪,”汪雅月说,“旋转之屋一停下来,你们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先出去了呢!”
我们说了各自的经历,结果发现每个人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结果却歪打正着,都走到这个地方来了。倒是郭宇星多留了一个心,在走出旋转之屋的时候,他和门上的门神聊了一会儿。
“请问一下,我的两个朋友到哪里去了?”郭宇星看到门上的两位门神,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下。
本来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没想到两位门神居然说话了:“他们与你同在。”
“什么?”郭宇星怀疑自己见鬼了,要不就是对方在开玩笑,“他们明明不在这里啊。”
“你们并没有分开,”右边的门神强调说,“只要你们是有缘人,就能够殊途同归。”
“有缘人?”郭宇星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难道说,把我们分开就是为了看看我们能不能‘殊途同归’?这间屋子就是用来把我们分开的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以后你会明白的。”左边那位门神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你的朋友就没你这么多问题。”
见得不到回答,郭宇星就不再多问,满怀疑惑地离开了。
“就是这样。”郭宇星回忆完了,“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挺难懂的。”我回味着两位门神说的话。
“对了,”汪雅月看着旁边那面奇怪的墙,“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是哪里呢!”
“我也正纳闷呢。”我说,“不过,上面的这个图案应该就是白虎山内部的地图。”
“哦,是吗?”汪雅月摸着这面墙,结果像我一样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这几个红点,大概就是我们三个吧。”
“没错,”我点点头,“刚才这两个点就是从旁边过来的。”
“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图,看怎么出去吧!”郭宇星有点兴奋地说,“我小时候玩过好多迷宫游戏。”
“好主意,”汪雅月也很高兴,“找到了路,我们就能出去了。”
说干就干,我们一起观察起这幅地图来。本来以为凭着郭宇星的经验,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出路的,没想到这个地图实在是太复杂了,我们找了好半天,却还是毫无进展。
正当我们有些丧气的时候,突然间,从我出来的那个山洞里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最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呼啸声的临近,地面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不一会儿,上面就有一些破碎的小石块掉到我的身上……
难道是地震?
我们来不及多想,转身跑进了左边的那个山洞。可是那震动好像在专门找我们一样,很快就追了上来。
“快趴下!”我一声大喊,马上用双手护着头,在洞壁旁边趴了下来。汪雅月和郭宇星也在慌乱中趴下了。
“轰”的一声,一块巨大的石头从洞顶上狠狠地砸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