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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盛典前夕 晌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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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天气很晴朗。但街市上来往匆匆的人们脸色却很阴沉。几日来,厉鬼杀人的怪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官府查了几日,并没有什么查获。办事的衙役们也说,那不像凶杀的案子,尸体死状也不像是人所能为的。
验尸的仵作说,所有的尸体,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点伤痕或者创口。遇害的人就像被厉鬼突然吸尽了生命一样,在刹那的惊惧间死去。
“哎,你听说了吗?最近咱们金陵可是死了不少人哪。”
“偌大一座金陵城,丧事时常有人办,如此大惊小怪作甚?”
“你消息真不灵通。这回可是不一样啊,听人说,这回是厉鬼作祟,那六七个人个个都是死于非命啊!”
“对对对,我听人讲,死者大部分都住北郊,死状极惨!好像……真是厉鬼杀人!”
金陵城的街角巷陌,到处都是谈论此事的声音。人们外出买卖、串门走访,都会连带着打听打听。
“这位大哥,城里人传说的这什么厉鬼杀人,是一桩什么事啊?”
开茶铺子的大哥打量着问话的两人,看穿着打扮像是书生。话里话外听着,也不像金陵本地的人。毕竟厉鬼一事,金陵城里的住客,大抵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你们俩,这是外地来的读书人吧。”大哥收拾了茶桌,把擦桌子的粗布搭在肩膀上一边说道。
“是,我们来自茵监县,”束长发的书生笑着回道,“此次是进京赶考,路过金陵城。”话语间,两位书生便坐了下来,要了两壶清茶。
“茵监县?没听说过啊。是哪个偏远的小县罢。我跟你们讲啊,最近金陵北郊死了几个人,据说死的很离奇,人们都说是让厉鬼把命索了去了。”开茶铺子的大哥一面说着,从店小二手里接过茶壶端在茶桌上,给两个书生倒好茶水,又左右望了望,铺子当下没别的客人,便挨着坐下:“你们瞧,一直往北去,城北郊那一片儿就是事发地,晚上可不敢随便去。”
两个书生对视一眼,方欲开口,大哥又道:“你们要是赶路,要么就趁天亮,尽早离了金陵去;要么在城里找家客店住下。总之,入了夜可千万别乱跑啊。”
“多谢您了。”长发书生一面说着,起身便要走。听茶铺大哥阴沉着脸讲了许久,这位书生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好像是信了,又好像没信。另一旁沉默寡言的书生撂下钱:“茶就不喝了,但多谢您招待。”
那大哥刚要再劝一劝,两人已经轻飘飘地走远了。他收起桌上的茶钱,心里悄声道:“这两位可不像穷酸秀才。不像,嗯……言谈举止都不像。”
两个书生在街上走着。
“不出所料,应该就是他。”
“我们只能等晚上,再去北郊会一会他了。”
“嗯。先找处地方歇歇脚吧。”
一下午的功夫,北郊好几处人家都逃进城里来了。官府也没了办法,只能暂且安置在府衙外面。各处城门也都贴了告示,入夜以后不许离开家门。
现今,金陵的夜晚虽然可怕,但它免不了要来的。
这夜,风比往常都大。,家家户户一早就紧闭了房门,吹熄了灯火。夜市也停了,金陵城安静的一反往常。空气里,只有风吹窗棱轻轻作响。
金陵北郊是一片小丘陵,那里的风更大。只见两个读书人在漆黑的风中静静漫步,一路走上林中荒废多年的破庙去。古庙很大,想必曾经的香火也旺盛,如何便衰败了,早已无人记得。但若细听,嘈杂的风声里好像夹杂着阵阵木鱼声。
走进寺院,在宝刹的废墟下,有个老寺僧正静静禅坐,一手捻着念珠,一手敲着木鱼。书生卸下背上的书箱,寺僧并不回头看,木鱼声也未停。他只不动声色地问道:“两位施主来此破庙有何贵干哪?”
“我二人欲去京城考取功名。夜深路远,来您庙中歇息一晚。”长发的书生答道。
老和尚缓缓站起,手里的念珠木鱼丢去一边。
“京城离此可远哩。老庙荒废多年,加之厉鬼作祟的传言,竟还会有外人来此,奇怪也。”
一旁短发的书生开口道:“既然如此,荒郊野岭的破庙里怎么会有一个老僧在吃斋念佛?穿着一身僧衣,但看不出半点佛心,同是奇哉怪也。”
老和尚后退半步,眉目一笑:“老衲当然不是僧人。两位也不是真的读书之人吧?”
两书生相顾一笑,便一齐现出真身。山冈上顿时阴风怒走。真身现出,一左一右,正是黑白无常!那老和尚着实挨了一吓,也便现出真身: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
“我以为我这样的小角色,只是两个小鬼来缉拿便罢。冥界两大鬼使竟亲自前来,在下始料未及呀。”
“妖孽牙回!”黑无常范无救开口斥道:“你阳寿早已尽了,却滥杀无辜凡人来做你的替死鬼。今夜必拿你回地府问罪!”
“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免我二人再费心力抓你。”白无常谢必安跟着说道。
牙回方才一刹的惊讶倒非装出来的。他虽未下过阴间,但冥界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四大鬼使的名号他早有耳闻。若是一般的地府小鬼也就罢了,但四大鬼使中,任哪一个都非自己所能敌的。他只自言倒霉,便要想个法子逃过此劫。
就在这时,黑无常范无救抽出索魂刀便纵身冲来。牙回也向着黑无常冲去。但转眼间,他便一个转身躲闪过去。范无救试斩数刀,都被牙回一一闪过。这牙回虽然武力不堪一击,但身手确是极为敏捷,皆胜过黑白无常以往缉拿过的凶鬼。
范无救小试几刀,牙回全部躲了过去。
白无常谢必安张起渡灵伞,伞面下无数符印随风飘摇。他只略一挥手,四下里便风声大作,牙回略一恍神,范无救反手持刀闪在他身后。牙回躲避不及,被斩下左臂,顿时阴血四溅,痛苦不已。还是那一霎时,白无常谢必安抽出一道咒杀符击向牙回,一气险将牙回的妖体击碎。
“阴阳鬼使,名不虚传,但我岂能束手!”
牙回吃了几痛,夺路欲走。范无救提刀赶上,准备一斩结果他,不料牙回瞬身闪走,亮出利爪直取谢必安。
“只躲在身后施符,我先取你!”牙回眼中现出一道血光,但白无常也无丝毫畏惧。只见谢必安上下执伞,手只略微一转,伞面随即翩飞上天去,伞柄处抽出一把细长而似白骨的剑来。
“渡灵——吃我一剑!”白无常迎身只一刺,一剑正中牙回胸口。妖目中才刚闪过一丝错愕,黑无常立刻飞来身后,一刀斩向牙回头颅。
“哧——”又是一阵妖雾四散,牙回的妖身随着雾散去,消失不见。
白无常收回半空中的渡灵伞,而黑无常刀不入鞘。
“是替身!”白无常道。
“追!”
牙回拖着伤臂,在竹影里穿行。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心中已据满恐惧。自己的障眼法只能拖住一时,黑白鬼使随时会杀上来结果自己。但他知道,冥界之人的真身见不得阳界的日光,只要撑过夜晚,他便还有一条生机。
正当牙回如此想着,前方却忽然被黑无常截住去路。而身后,白无常也追索而至。
“你休想逃出今晚。”身后白无常淡然说道:“无须担心什么太阳,我们今夜便能索你的命。奉劝你莫再负隅顽抗。”
牙回正要闪身逃走,却发现浑身已经动弹不得。回看白无常,他已经张开伞阵,把自己死死控制在原地。
而黑无常,一步一步朝牙回走去,举起了手中的索魂刀。牙回还未能惊叫出声,手起刀落处,牙回的妖体已然魂飞魄散。余下的几缕残魂,也被收进灵囊内。
“拂晓还未至,我们尽快走罢。”黑无常道。
“嗯,”白无常收下伞,问道:“清明快到了吧?”
“就快了,三天后。”
黑白无常转身遁回冥界。黄泉路上,往来引魂的小鬼们络绎不绝。清明来临前的冥界幽都城内,也有着一派热闹的景象。对于地界这些已逝去的灵魂们而言,一年一度的清明祭典就如阳间人们过的新年,是最重要的节日。清明前一个月,冥界就会开始陆续筹备祭典相关的事宜。清明到来时,会是整个冥界的盛典。
黑白无常将封有牙回残魂的灵囊交给判官钟馗。钟馗直接运气,将其中的孽魂押入魂狱。在魂狱中受刑三百年后,便会对其清除前世记忆,进行强制转世。
“违抗阴阳,嗜杀无度,还要留他么?”黑无常问道。
“这般小角色,还不值得动用炼魂鼎。判他三百年囚禁,日日受刑即可。”钟馗道。
地府判官,于阎王之侧,执掌生死簿,行审判阴阳之责。每一代判官都会舍弃阳间时的名字,继承“钟馗”这一名号。而现今的地府判官,乃是三界初创以来,得到朱砂判官笔认可的第一任女判官。至于其生名如何,那便无人知晓了。
“无救、必安,今年祭典的信札我已经写好。你们先收去,就劳你们明日带去阳间烧化了。”判官指着一旁角落道。
黑白无常上前去,一人抱起厚厚一沓。白无常掂量掂量,道:“今年的信札比往常多了不少呢。”判官把生死簿理好,端放回正座:“今年的转世率比往常都要低,被遗忘率却高得很。所以地府经手的信札自然多于往年。”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黑无常道:“烧化信札不在鬼使职内,外出烧化,要阎王准假的。”
判官双手一摊:“阎王他老人家闭关了。说祭典结束前都不出来,不知道突然修炼起什么来了。外出烧化的假,只有我来代批了。”
“这可不太好,”白无常掩不住笑道:“如果阎王大人闭关结束怪罪我们,那多冤枉呢。”
“不愿去的话,信札就撂在书桌上吧。这趟差事只能交给牛头马面去做了......”
判官正说着,白无常打断道:“别,虽然这么说,但跑腿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吧。牛头马面明天要值班呢。如果判官代批假的话,能不能......多批一天?”
“不可能,莫要多想啦。”
无常领了命,便抱着厚厚的信简回去了。而判官目送黑白无常离开后,坐了下来,静静沉思着什么。
几个时辰下来,阳界日出。
黑白无常化身为两个素衣的公子,把所有的信札收在锦囊中带去了阳间。这些信笺在冥界的清明祭典上用处很大。每年清明时节,阳间的人们都会在逝去的亲友墓前烧纸。在这天,烧掉的信件、纸钱、杂物都会穿过阴阳界限,来到冥间幽都。但有些未转世的灵魂在阳间已经没有了亲友,或是被人所遗忘。于是,每年祭典前夕,会由地府在信札上为他们写下清明的问候,让冥界所有灵魂同享这场盛大的祭典。
黑白无常来到无名碑前,燃起冥火,将信札一封封烧掉。
清明将至,阳间的人们也在做着准备。街上人来人往。有卖夜明灯和纸钱纸件的小商贩、有赶着马车回乡祭祖的队伍、还有置办东西的闲人。黑白无常剩下的半天假期,便在阳间玩乐度过了。
而冥界那边,判官并无心思休息。她正苦想着什么。
“总觉得近日地府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也不太安定。”判官钟馗静立在忘川河水边,回头望了望阎王闭关的大殿,又低头望着忘川水里飘忽不定的倒影。
“希望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