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福》boen

3、03 时光一直向

　　时光一直向前走，日子依旧。有笑闹嬉戏，有相互斗法，有姜祚神经兮兮买回家的一堆奇怪快递，也有镇祈在暖黄的灯光下翻过的一页页书。
　　只是偶尔，姜祚会梦到那几束早已凋零枯萎的玫瑰花，孤零零地，被摆在墓碑前。
　　很快就迎来了新年，镇祈家在本地，只有姜祚要奔袭千里回家。
　　听到母亲过年招待女婿的要求，姜祚一口否决了。镇祈全程都斜眼看她，直到她挂了视频，他才悠悠开口：
　　“怎么着，把我带回去丢人？“
　　“怎么会呢“，她又露出标志性的傻笑，转移话题，”我们明天去买对联吧，我还超级想买橘子树！“
　　她有自己的想法，镇祈便也没有拆穿她，扇形的又长又密的睫毛只轻轻眨动了一下。
　　第二天，镇祈回家借车，和姜祚一起去商场。
　　姜祚一下车就尿遁去了卫生间，让镇祈在外面的休息椅坐一会儿等她。她洗过手出来，还没有从卫生间外的通道处转出来，就听到了一个愤怒的女声：
　　“这才过了几年，你有没有良心！”
　　这声音有点熟啊，姜祚放缓了脚步想着。只是下一秒，她就停下了脚步。
　　和女生相比，镇祈的声音万分平静。平静到令人觉得像一湖死水，唯有风中掉下的落叶惊扰了几分。
　　“我没有任何对不起她，也没有任何背叛她。我还不至于，是没有良心。”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姜祚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再走出去。她无意窥听他人的交流，此刻却进退不得。
　　“是呵，你还不至于没有良心。你还记不记得你亲口和我说过你有多爱她？你还记不记得她是为了救你死的？你还记不记得葬礼那天你跪在地上磕出的血？！”
　　女生的声音愤怒到颤抖，一声一声抖落进姜祚的心里。
　　“真廉价。用星星的命成全你们的爱情，真是恶心透了。”
　　姜祚喘不上气，她一个字也不想再听了，只想赶紧离开，离开的远远地。
　　镇祈第一眼就看到姜祚飞快地走出来，他想她是听到了，朝她追去。
　　她始终一言不发，努力地装着一切正常。镇祈几次想开口，却被她的转身阻断了。
　　姜祚不停翻着春联，最后却是从隔壁家随手拿了两副。
　　“桔子树。”他道。
　　她像是没有听到，却被他一把拽住。
　　“要买桔子树。”镇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话落，拉着她的手到卖春年绿植的店里。
　　他甚至也不问她，径自挑了一盆付了钱。
　　“需要帮您送回去吗？”服务员问他。
　　“不用了。”姜祚开口，“帮我们搬到车上就好了，谢谢。”
　　回去的一路，两人都只是沉默。空气凝固，姜祚像一个木偶人，失去了被操纵的挂线，只看着窗外发呆。
　　车停进地下车库，姜祚下车打开后备箱，绕过了几个红红黄黄的袋子，想要把桔子树搬下来。
　　镇祈一手按住她的手腕，却被她一把推开，“你别管我！”
　　桔子树带着陶瓷缸，很沉。姜祚使出吃奶的劲，抱出来的一瞬间，它却一下受着重力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土壤撒了一地，有几颗桔子断落枝头，滚到脚边。
　　她愣在原地，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镇祈又气又急，“你折腾自己干什么，有话不会说吗？！”他欲弯腰，想要看看她有没有被砸到脚。
　　却在那一刻听到她的声音，“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那个女孩是为了救你死的？”
　　这种被别人揭穿的无知让姜祚觉得窘迫到窒息，而又极度的愤怒与质疑。
　　“没有必要。”
　　他停顿，直起腰又看着她，“我从没有隐瞒你，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非提不可的。”那些哭喊，那些绝望，那些谩骂，那些无数个黑夜中的煎熬，他都不想再向谁复述一遍。
　　姜祚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一个不要脸的小偷，偷了别人拿命换来的东西，还每天沾沾自喜。”
　　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是用这样的语言评价自己，评价他们。
　　“她是不是也见人就笑不带脑子？”
　　“她是不是也特别喜欢肯尼亚玫瑰？”
　　“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追着你很多年？”
　　四周是许久，许久的沉寂。
　　她一下笑了，“那我是谁呢？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