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打个赌吧 ...

  •   怀远四季如春的气候仍旧给人一种时间飞逝的感觉,空白的试卷被填满,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变成空气中的灰尘。
      “还有两周就期末考试了啊,打起精神来,平时勾画的重点都给我记熟了啊”老蔡一进教室,还没来得及打开保温杯喝口热茶,开始了罕见的絮絮叨叨。
      怀远一中的传统,学期末淘汰制,期末成绩在年级两百名以后的学生,将要彻底地离开一类班。他们将拥有新的学号,陌生的同桌,陌生的老师。
      森严的体制处处展示这所谓的公平,一身正装的领导拿着话筒,振振有词,说着“这是最好的学习制度”之类的话,他们炫耀着从三类班挤破头进入一类班的黑马,却几乎没人在意从高处跌落的孩子。
      年轻的老师拍案反对,但终究是被漂亮的成绩数据消磨。
      “请问,你是用什么来衡量公平。”
      “同样的学校,同样的老师,同样的试卷,还需要我再解释吗?”
      “学生呢?他们不是来学怎么考试的,他们有选择的权利,有失误的机会,为什么通过一次考试决定他们的去留。”
      “社会就是这么残酷,这算什么”领导只是轻轻瞟过一眼。
      “残酷让他们自己去发现,他们总有自己承担的能力,不需要你提早的告诉他们!”
      老蔡眼里擎着泪水。通过层层考核的他当上了一类班级的班主任,期末的一周里,他看着班里的几个同学一个一个走出教室,有人低头一言不发地离开,有人大哭一场后离开,他不知道这些离开的人是否还有卷土重来的志气。
      年轻老师被持续的离开和伤人的泪水折磨,带着为人师表的责任感冲进校领导办公室,他竭力抑制不满,平静地反抗,声音却发着抖。
      校领导斜眼看着他,像是看一只马戏团的猴子。
      最后,他平静地说了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下课铃响彻校园,他站在四楼的走道上,听着校园广播里的“奔跑”,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少女们笑作一团,迎着歌声恣意狂奔。
      “是啊,我没资格,年轻的灵魂足够应对一切。”
      他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后走进办公室,看着新同学的名字。
      教学楼旁的大槐树枝繁叶茂,孩子们笑容坦荡。他停在岔路口,看着他们笑着走远。
      后来的后来,他带上圆框眼镜,拿着保温杯,迈着永远不慌不忙的步伐,出了名的好脾气,却仍旧忍受不了学生的自暴自弃。
      时间比花期还短暂,稍纵即逝。手拿文具的学生们在门外排成一排,木门上贴着考场号,金属探测器哔哔哔地响个不停。
      监考老师挂着红色监考证,不苟言笑。屏蔽器、密封试卷袋,人生没有彩排,但一次一次的模拟说不定真能麻木人心。
      二组三排的女孩手握着笔,悄悄看着落在课桌边缘的纸条,试卷上一下出现了很多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紧张到忘我,全然没有注意轻手轻脚走进来的校领导,当一群人快要走到二组第一排的时候,她几乎急得哭出来。
      但,并没有。灼热的私念把未流出的泪水蒸发,她的手握成拳头,把纸条揉成一团,往桌底一扔,然后迅速抬手,翻动试卷。
      “这是谁的”问话的人是女孩的班主任,王成明。
      唐时看见他弯下腰,伸手捡起不知哪来的纸团,就从他的课桌下。
      王成明没有继续问,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都没人追究这件事。但唐时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办公室的老师无精打采的对着电脑改试卷,王成明一进门就打破了安静。
      他把早就展平的纸团放到老蔡的桌子上,站在老蔡身边,等着老蔡开口说话。
      “什么意思?”老蔡只是瞟了一眼皱巴巴的纸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懒得继续过问。
      “蔡老师,你们班有一位同学作弊被校领导抓到了,本来可以睁一着眼闭一只眼的事,现在必须严肃处理了,这段时间你就着手处理一下吧。”王成明语气平缓,但仍旧听得出命令的口气。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情绪清晰可见。
      “哦,是谁?”老蔡继续批改试卷,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应着他。
      “就那个长的特别清秀”王成明是数学老师,很难在找出其它的词语形容唐时,他努力想着更加简单明了的特征。“嗷,就是和你们班新同学坐一起的那个男孩。”
      老蔡的手停在空中,电脑上的光标停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就凭这张纸条”他斜眼撇着纸条上的字迹。他教了唐时一年半,怎么可能连唐时的字都认不出来。。
      王成明平静地讲着唐时是怎么作弊的又是怎么被抓到的,仿佛早已是既定的事实。
      老蔡只觉得可笑,“你觉得我连自己学生写的字都认不出来了?”老蔡抬起眼看着他,一脸嘲讽。
      王成明继续用肯定的语气说着“我们只需要在用小抄的人是他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老蔡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用他的口气说着“我知道了,人是我班的,现在不关你的事了。”
      王成明失望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调出一张答题卡,姓名一栏写着吴睿,娟秀的字迹像极了纸条上的字,他抽出答题卡,设置成仅自己可见,几千张答题卡,没人会发现。按成绩排序的名字,从高到低,三类班的第一名达到了一类班前二十名的水平。
      成绩单很漂亮,足够让两个人犯错。
      唐时的事悬在老蔡的头上,他研究考场安排表,他始终坚信纸团不是唐时的,他想去调学校监控,但由于角度问题。老蔡只能看到王成明从唐时的桌子下捡起一个纸团。
      “宋辞,刚才我和三班的打篮球,听见他们班的人说,王成明抓到一个作弊的,是咱们班的。”杨大狗气都还没喘匀,就冲着宋辞一口气说完。
      唐时和宋辞隔着一扇窗,内心的不安迫使他加快步伐,最后走进老蔡的办公室。
      敲门,报告,动作流畅得像是预想了好几遍一样,老蔡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走向办公室的木质沙发边。
      “老师,所以我作弊了是吗?”他脱口而出,但看不出一丁点的冲动。
      老蔡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唐时。
      唐时看着逐渐平静的水,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没有,从来都不是你。”老蔡用平时的语气说着,没有丝毫的迟疑。
      唐时把水放到茶几上,对老师点了点头,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对了,唐时,期末考得不错。”
      唐时回头看着他,心里的不安瞬间少了大半。
      王成明刚从三班的教室出来,就遇上一脸不悦的宋辞。
      “老师,我想知道你抓到谁作弊了。”宋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逼迫他改变呼之欲出的答案一样。
      “这不关你的事吧。”王成明把书放在手中摊平,从宋辞身侧轻飘飘地走过。
      “最好是不关我的事,王老师。”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下沉,语气加重,像提醒,其实,更像是警告。
      话音一落,宋辞就从王成明身后大步走过。他说话的语气轻易就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深不见底的眼神像是压抑着许多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王成明手中那页书的边角被捏的皱巴巴的。
      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用手慢条斯理地展平书本。抓着数学课本的手垂在腰侧,昂首挺胸的走向教室尽头。眼前全是光,他始终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直到光晕的中心出现一个少年,他站在走廊尽头,等着怒气冲冲的宋辞,他一伸手,宋辞的怒气就消了个干净。
      王成明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他沉浸在慵懒的阳光里,头晕脑胀的,喉咙一紧,没有之前的无所谓,现在的他像是在一个毫无人烟的地方游泳,一不小心就陷入深渊。
      “你刚才去哪了?”掌心贴在一起,两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被阳光照的明晃晃的,深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光点闪烁不停。
      唐时和宋辞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他们走在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天桥上,身旁的云朵被火热的阳光穿透,灼烧,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眼眶中蓄着的泪水越发滚烫,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烧得红红的,但眼泪怎么都掉不下来。
      宋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显眼的天桥上,走上前,用自己的双臂紧紧圈住眼前的少年,“不是你”,他凑到耳边,用笃定甚至有点生气的语气说着这句话,他的双手微微发抖,紧张的情绪在周遭的空气蔓延,他害怕到了极点,甚至恐惧呼啸的风会把眼前脆弱的少年给吹碎。
      天桥右边的拐角处,敏感的少年红着眼看着眼前的少年。
      “怎么可能是唐时呢,他不说话,别人就以为他好欺负了。”杨大狗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手里还拿着一包柠檬口味的乐事薯片。
      韩熙晨用胳膊肘戳戳他,“你说是谁告诉老蔡唐时作弊的。”
      “还能有谁,王成明呗,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一想到王成明对三班鸡蛋里挑骨头那样,杨大狗恨得牙痒痒,绿色薯片袋发出刺耳的响声,但被天桥上的风完全掩盖。
      “那咱们就先从他下手”韩熙晨的目光从男孩身上游过来,坚定地看着杨大狗。
      “啊,什么”杨大狗似是不理解。
      韩熙晨指着天桥上拥抱的少年,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你看”,然后她抱着手,歪着头看蹲在角落里的杨大狗“你忍心”
      此时此刻杨大狗说过得话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中闪过,绿色背景下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可怜兮兮”“艺术品”
      接着,他唰地撕开薯片口,被捂热的空气一下释放出来,柠檬的清香朝他们袭来。杨大狗把袋子一歪,冲韩熙晨点了点头,也很坚定。
      韩熙晨伸手,虽然她并不是很想吃,却还是伸出手,和杨大狗一人拿了一片薯片。黄澄橙的薯片被当做香槟一样,任性地撞了一下脑袋。最后只能听见,薯片在唇齿间发出清脆美味的声响。
      “嗯嗯,我知道了。”放在宋辞肩上的脑袋点了一点,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风声逐渐缓慢,让人以为在湖边,这只是一个没有情绪的简单的拥抱。
      楼下,楼上都没有人进过,韩熙晨和杨大狗站在楼梯拐角和来来往往的人撒谎。
      “同学,不好意思,这边正在施工哦”女孩身上带着可爱的奶糖气息,甜甜的嗓音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杨大狗站在旁边,满眼的鄙夷,心里痒痒的,脸上红红的,韩熙晨一回头看他,他就自言自语,嘀嘀咕咕。“我是对柠檬过敏,还是对薯片过敏。”眼前的巨大过敏原大摇大摆,无情地嘲笑着他。
      “走吧,宋小辞。”唐时温柔地推开眼前的粘人大狗。
      “去哪?”宋辞抬起眼,仍旧把所有支撑点放在唐时身上。
      “不是你过来抱我的吗,现在怎么变成我抱你了。”埋怨的话永远都伴随着笑,眼里的宠溺从未消失过。
      “去哪啊?”宋辞慢慢直起身,懒洋洋地问道。
      “去教室啊,还能去哪?”唐时拉着宋辞就要往韩熙晨两人的方向走。
      韩熙晨揪着杨大狗的衣角,鬼鬼祟祟地从楼梯口逃走。
      “我不想去教室。”唐时身后的小狗低头泄气,好像刚才怒火冲天的人根本不是他。
      “要不我们逃课吧,就一天。”眼里的光点挪到了中间,深黑色的瞳孔发着光。他好像说着说着就要跳起来和唐时击掌。
      “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唐时几乎要把手举起来。
      “我们赌一把吧,赌老蔡不会怪我们。”宋辞一说完就紧紧拽着唐时的手,立马调转方向,从背后跑去。
      上课铃声追不上少年的脚步,他们带着冲动的情绪,逆着人流跑去,没有目的地的奔跑,因为不管是哪都行。少年的弹跳力好的惊人,唐时没用多少力气就翻过墙壁。
      唐时站在墙外,稀稀疏疏的树木和恣意生长的野草,几株零星的爬山虎扒拉着墙角向上延伸。脚边的土地往下陷,少年从墙边猛地一坠,从天桥到这里,宋辞的存在感是如此的强烈,他周遭的气息全沾上了宋辞的味道,这个人是他的。
      宋辞刚站稳,天旋地转的感觉再度袭来,血液顺着交错繁杂的血管尽数流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唐时的嘴唇覆上来,他慢慢地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地打开宋辞的牙关,温柔笨拙地索取着宋辞身上所有冲动、粘人、可爱的气息,他不顾一切,用自己所有的呼吸记住眼前的人。
      宋辞被猝不及防的吻让他一瞬间不知所措,他接受着他所有的动作,睁着眼看着唐时上下摇晃的睫毛和红得快要滴血的嘴唇,
      墙角处的也许不是爬山虎,兴许是蔷薇也说不一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