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星》琪了个大怪

2、时空交错

　　深蓝色碎花笔记本上简单的写着几个字，裹着漫天的星辰和温柔的晚风，寄到平行时空中。收件人是一个健康爱笑的女孩，周围的人都温柔地喊她笑笑。

　　“哥哥，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你能送我一样东西吗。”
　　“你想要什么，蛋糕，草莓味的吗？”阳光穿过医院冰冷的玻璃，照到笑笑泛红的脸上，眼里的热爱传递着凄凉的温暖。
　　“你妈妈给你的糖果，你睡前吃的那种，我好想吃，但是我的吃完了。”她泄气地看着楼下的花草，
　　“这么简单啊，哥哥答应你。”宋辞用手温柔地抚摸着笑笑柔软的头发。
　　棕黄色的卷发在月光下晃晃悠悠，齐刘海下的那双眼睛越来越黯淡。
　　宋辞把“糖果”递给笑笑，大本钟敲响第十二下的时候，“笑笑，生日快乐。”
　　宋辞低头看见笑笑弯弯的眉眼，低下身子，用手指戳着她肉乎乎的脸颊，她笑得很甜，银铃般的声音都带着甜，浓密卷翘的睫毛载着星光扑腾扑腾闪烁个不停。
　　窗外的摩天轮一圈一圈地转着，她转头看着离夜空最近的位置，心里满是羡慕。她使劲握着双手，掌心里的东西快要被捏碎。
　　后来，宋辞看见笑笑紧闭的双眼，弯弯长长的睫毛再也不会扑腾闪烁。
　　撕开糖果盒漂亮的包装，背后写着“ Hypnotics”，枪口对准宋辞的心脏，留下一个很深很黑的洞。
　　信写到了结尾，手中的钢笔掉落，墨水在柔软的纤维纸上不断晕染，梦魇占据床铺，桌下的垃圾桶塞满安眠药，布满血丝的眼睛，快要被看穿的天花板。
　　“小辞，吃早饭了，小辞。”陈漾围着碎花围裙，趁着热牛奶的空闲轻轻敲着宋辞的房门，彩色记号笔在乳白色的门上画着刻度线，丈量着她陪宋辞度过的童年。最高的刻度线旁边写着1m。
　　“好。”少年变声期的特殊声线穿透墙壁。
　　“妈妈，我今天比闹钟先醒哦，我昨晚又长高了，今天可以少喝一点牛奶了。”甜甜的声音总是在餐桌旁想起，他撅起小嘴，肉乎乎的小手在头顶比划，他跑到门边，又跑到陈漾身边，拽着她的围裙，最后还是安分地捧着牛奶罐，捏着吸管，一点一点地和起来。
　　“小辞真棒”她一直看这她，他的到来是意料之外，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好吧”小男孩垂下脑袋，委屈地眨巴着大眼睛，又马上仰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今早的我都喝完，明天也喝完。”小男孩举起肉乎乎的双手，热乎的空气蹭了一脸。他站在原地，张开手臂，等待着陈漾的拥抱，好孩子的奖励。
　　如果时光从未破碎，岁月还是那般清浅，笑容还是那般甜蜜，乳白色门边的刻度也可以一直画到1.8，少年依旧像个孩子一样站在陈漾面前，像个巨人一样炫耀自己的身高。
　　清瘦的手拿起温热的玻璃杯，牛奶滑入干燥一夜的口腔，喉结随着上下滚动，他快要变成一个大人了。
　　“小辞，你昨晚睡的不好吗，是没吃药吗。”陈漾看着一言不发的宋辞说道。
　　“吃了，睡的挺好。”宋辞疲倦地应着，像是多说一个字都要筋疲力尽。
　　他垂眼看着桌上的早餐，他知道都是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但就是毫无食欲，
　　“去学校的路我记住了，你以后都不用送我了。”听他着的话，陈漾完全感受不到掌心的温热，玻璃杯就一直举在手中。
　　蒸汽爬满镜片，陈漾悬着的心不断下坠，眼前的少年到底离自己有多远。那又能怎么样呢，是她亲手把他送走的，只要宋辞还愿意回这个家，她就满足了。
　　“你骑自行车吧，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
　　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窗花背后的眼眶湿润。
　　怀远的风穿过弯弯扭扭的街道，吹起少年纯白的衣角，牵起大脑敏感的神经，目光在风中摇摆，眩晕被疼痛消磨。
　　车轱辘逆着风的方向撵过街道，穿深蓝色卫衣的男孩站在街角的尽头，孤独无依地站在世界的边缘。
　　“唐时”时空交错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的声音，记住了你的声线。
　　湿润的杏仁眼瞥见宋辞泛红的脸颊，缤纷的落英在心田荡起涟漪，时空定格，宛若海市蜃楼。
　　蓝樱花铺满街道，自行车缓慢经过，留下一地的芳香。蓝樱花开满整个怀远，花瓣落在粉嫩的掌心，在少年的炙热的心上盛放。
　　“我刚才看见你了。”
　　唐时抬头寻找声源，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宋辞握住深蓝色的可乐，深蓝色的瓶身上还留着一层雾，水露顺着修长的手指流淌，到指关节的地方，变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球，骤然下降。
　　他用指尖扣住易拉罐环，手往后轻轻一勾，气泡迅速冒出头，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气泡让周遭的空气也兴奋起来，让人产生一种身处梦境的美好错觉。
　　唐时把手放到眼前，向前触碰宋辞的肩膀，轻轻拿走落在白衬衫上的花瓣，蓝花楹。
　　“哦，刚才路上都是这个花，好久没见到了。”宋辞看着唐时指尖的蓝花楹说道，说完就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远隔万里的大本钟敲响日出的钟声，伦敦眼远远地凝望着少年清澈的时光。
　　“怀远的蓝花楹不是每年都开吗。”
　　“离开怀远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了。”
　　“如果喜欢的话，把花瓣放在书本里，能保存很久。”
　　“很久是多久”宋辞知道这个问题不礼貌，却执着于问题的答案。
　　“久到来年花期开始”像极了公布标准答案的老师们。
　　“宋辞，来这么早啊。”杨大狗提着温热的豆浆，飞扬的衣领上是苍白无力的脸和迷迷瞪瞪的眼睛。
　　“你也挺早的。”宋辞的瞳孔发生微妙的变化，对着前排的人说道，对话里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排练过。
　　“这不是昨天早自习，我激情洋溢的自我介绍惹毛了老蔡吗，今早要是再迟到，我高二一整学年是要和那位灰包臀裙女士作伴了，你说我这样视学习如生命的人，怎么舍得牺牲学习时间倒垃圾呢的人。”满脑子的睡意对杨大狗收放自如的表达能力没有任何的影响。
　　宋辞的每个表情，每句回应，甚至每个眼神，都透露着良好的家教和骨子里的真诚。真实得过头，让一旁的人产生怀疑。
　　完美的好像根本不是他，是他用尽手段建立出来的人设。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冲走一天的疲惫，吆五喝六的声音像是要把教学楼掀翻，激动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勾肩搭背重出江湖。
　　“宋辞，一起走啊。”张扬二狗尾音上扬，企图用高涨的情绪感染宋辞。
　　“狗真是自来熟。”韩程曦憋着笑，平静地发表“危险”言论，最后还不忘对后排的两人翻白眼。
　　“一见如故”陈橙应和着韩熙晨，俩人一起挤兑两个狗子。
　　“你俩考虑在一起吧，内部消化，造福一下我们人类世界。”杨大狗用脑门把白眼给反弹回去。
　　战火被怀远一中单行道的育才路的车水马龙掩盖，俩女孩在狗子们的唏嘘声中手牵手离开教室。
　　身高出众，长相出挑，球机高超，为人亲和，还有目前单身。仅仅一天，宋辞的美名传遍怀远一中的每个犄角旮旯。一场随意的篮球赛填满天马行空的少女心，冲昏花季少女的头脑。纸折的千纸鹤上藏着懵懂的爱恋，彩色包装的糖果放飞暗恋情愫，冲动载着喜欢穿过教室的窗口，落在宋辞的书桌上。
　　书桌上放满幼稚却又勇敢的表白，粉色信封在风中跳跃，一个不小心就跳跃唐时的臂弯。
　　唐时看着那封心，心里突然产生了打开的冲动，他想知道这样的近乎完美的人设会收到怎样的喜爱与评价。
　　人们热衷于在社交网络上表达自己，治愈的文案，精修的图片。是对生活的热爱，也可能是对现实的逃避，是一场思绪缜密的逃跑计划。逃离那个平平无奇的自己。
　　漂亮的信纸上铺满动人的文字，文字里的少年无比耀眼，他仿佛看见了少女眼眸中的最纯粹心动。
　　“小心翼翼到何种地步才能建立这种让人感人至深又疯狂心动的人设”蓝花楹不小心落在宋辞的肩上，宁静的湖水被激起涟漪，由内而外的水纹在偶然接触的眼神中难以消散，虚假的人设迟早被撕裂。
　　跟着蓝花楹飘落的方向，透过潜在裂口探寻背后的故事。
　　故事里有他，有宋辞，蓝花楹落在车顶，划过车窗，在风中枯萎，最后消失在蓝色碎花的日记本里。
　　青涩的梦载着粉色千纸鹤飞出窗外，蓝色碎花被随心的飞行打乱，化作蓝花楹掉在少年的肩膀上。

　　“他适应得挺快的，药也按时吃了。”毫无规律的号码是连接怀远和伦敦的纽带，陌生的声音里是不停地询问和无尽的监视。陈漾只有妥协才能换来时间。
　　宋辞在监视和欺骗中快要失去自我，纱布一层一层遮住双眼，他在杂乱无章的森林中跌跌撞撞，血液顺着树干上的纹路流淌。原本的颜色被掩盖，再也保护不了脆弱敏感的枯叶蝶。
　　教室左边最后一排堆满书信糖果，木质课桌快载不动沉重的喜欢，大楼倾倒，羞涩的心思落到隔壁。信中，丰富的想象力掩盖见色起意的肤浅，虚构的感情硬生生塑造出了深情的人设，坑坑洼洼的书信藏着眼泪，人脑沦为感动的容器，满桌的矫情化作唐时嘴角最不经意的弧度。
　　“你在笑什么。”宋辞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笑情书。”唐时放下飞错方向的信封，略过眼前的人。
　　“怎么了，很假吗？”镇定竟然被自己说的话打破，瞳孔眼眶里迷失方向，红润的脸颊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像错把酒当成水大口喝下去的孩子一样。
　　“不知道，没写过。”唐时低头，把手里的情书折成最初的样子。
　　透亮的玻璃杯装满意料之外的彩虹，放在宋辞拥挤的桌上。他注视着韩熙晨桌上的化妆镜，静静地望着身旁的少年。
　　“宋辞，去操场走吗。”杨大狗手里抱着篮球朝着宋辞喊。
　　他踩在座位上，伸手推开窗，手撑着窗台，轻松一跃，跳出教室。他像是落了什么东西，回头看着敞开的窗户，他回过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隔开喧嚣与嘈杂。
　　晶莹的汗珠划过脸庞，温柔化作热情，胆怯化作勇气，不开心的情绪被球场上的呐喊声撕碎，跳动的篮球义无反顾地跳进篮筐，少年眼神坚毅，笑容坦荡。
　　唐时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眼前是大汗淋漓的宋辞，白里透红的双手包裹青筋，血管连着跳动的心脏。手上的纸巾被汗水浸湿，汗水顺着颈部往下流，一直流到脖颈处的凸起，被包裹的喉结，在半透明的纸巾里若隐若现。
　　慌张羞涩的眼神尽数映到韩熙晨的化妆镜中，宋辞嘴角上扬，不慌不忙地擦着皮肤上的汗液。
　　唐时拿起水杯，试图减轻口干舌燥的不适感，一打开盖子，看见的不是生命之源，是失望。
　　“是要水吗”宋辞看着手握空水杯的唐时，喜眉眼笑地说着。
　　宋辞在唐时的扭捏中打开塑料水瓶，唐时一把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唐时刚要盖上瓶盖，手里的水杯就被宋辞夺过。
　　“你干嘛。”唐时一脸震惊。
　　宋辞性感的喉结滚动，水被喝了大半，唐时的脸像被火烧一样。
　　“我也渴，我的水”宋辞指着水杯，嘴角还残留着水滴。
　　唐时粉红的脸颊变得鼓鼓囔囔，抱着两只手看着他。
　　思绪在甘甜的晚风中摇晃个不停，天马行空的幻想荒唐得让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宋辞得意傲娇的眼神像梅子酒一样吸引着唐时，可惜度数低的只能让人微醺，风一吹，忘了个干净，留下的只有在黑夜里无情地把药扔进垃圾桶的身影，残酷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