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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当你对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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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对一件事抱有太多的期待和憧憬的时候,出来迎接你的,却往往是失望。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情况被很多人称之为“墨菲定律”。
我十一岁之前很喜欢去村里的几个伯父家,特别是四伯父,他家有两个儿子,年纪都跟我相仿,我喜欢去的理由是在那里我不会感到孤单。我妈还说在我更小的时候从村里回来,晚上还会躲在被窝偷偷哭,她问为什么,我会说我很孤单,很想有个弟弟妹妹玩。我对躲在被窝哭这件事持保留态度,因为我完全不记得有过这个操作,但是我很想有个弟弟妹妹却是真。
一开始,我爸妈根本没打算再生,第一是因为响应国家独生政策的号召,第二是他们怕再有个儿子。他们说可能是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来给我还债,生个儿子不乖又败家,是个赔钱货。
这点我很赞同,小时候的我经常同我的小伙伴们闯祸,过于好动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上房揭瓦是常有的事,因此被投诉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但后来他们招架不住我的“撒泼”,可能也想着我这么想要弟弟妹妹,等弟弟妹妹生下来后我或许会为了成为个好哥哥好榜样变得乖巧听话,于是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我妈怀了我妹妹。
让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生孩子确实挺遭罪的,特别是我妈本身就偏瘦弱,怀着我妹还要忙着照顾店里的生意,没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和休息。因为我爸跟个木头一样,是我看过情商最低的,从不会主动过问我妈的需要,只知道自己有点小酒喝就行。
我妈说那时候她身体不舒服,每天晚上容易失眠睡不着,只想我爸可以哄哄她陪她说说话讲讲历史故事,而我爸就跟头死猪一样,不胜其烦,倒头就睡,没多会儿便鼾声如雷。加之生活上的很多琐事,我爸都是冷处理或者不当处理,让我妈越来越觉得委屈,就像在深海高压处埋下了一颗重当量的鱼雷炸弹,很容易就炸了。
后来这颗炸弹终于炸了,这份怒火终于从父亲烧到儿子身上,我妈开始对我们父子发脾气,虽然她本身就很强势,但这也不能怨她,这跟她幼年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
她是个养女。
亲生外婆那边我妈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按理说我妈最小应该是要被宠的,但却被亲生父母送人。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那个年代家庭人口太多反而吃不上饭,那么多张嘴都要靠那几亩听天命的田地和几份看脸色的劳工喂饱,送给别人养也是不得已,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心头肉?
养外婆的年纪要少亲生外婆二十,因此我妈在养外婆家是排老大,而养外婆跟原配外公育有两个女儿,也就是我阿姨。原配外公很早就去世了,早在我爸妈结婚前,应该是在我妈十来岁的时候,后来养外婆跟现在的外公一起又组成了新的家庭,现在的外公带着一个儿子,我养外婆带着我妈她们三姐妹,再后来最小的阿姨跟现在外公的儿子结了婚,所以我有个既是舅舅也是姨丈的人。
我妈算幸运的,那个年代的不被要的孩子很多,有因为重男轻女,也有因为实在是养不起。
在当时的农村,养女养子都是被差别对待,吃得少干得多穿的破,更别说上学识字,而且在那个时候白天学校是不开的,因为先生也要务农,只有不特定的晚上,才有点着煤油被称之为“暗学”的课堂存在。我妈到养外婆家的前十几年,相比其他人家的养子女,是幸福的,养外婆外公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除了苛刻的养外公的父亲。养外公是个有点文化的风水先生,可笑的是风水先生在当时的农村才是不愚昧的存在。他没有让我妈干过太多的农活,而且支持我妈去上“暗学”,他说就算是女孩子,也要懂点文化,才不会吃亏。我妈也没有让他失望,学习能力很强,在当时的课堂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以至于我妈不被养外公的父亲支持上学时,先生还跑到家里来劝说让她继续学习。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梦想是打败不了现实的,特别是在疼爱你支持你的人不在之后。就像你带着丰满羽翼在悬崖边振翅将要高飞之时,生活的牢笼却偷偷盖住,上了锁。
随着我养外公的病逝,我妈也彻底告别了能够接触到知识的“暗学”,在同养外公的父亲大吵一架后跟着她养舅舅去隔壁的半岛学起了弹棉花,这也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让她开始变得强硬。
我是长大后才知道这些故事,否则那天我也不会顶撞她,会好好陪她下完那盘棋。
跟慧她们约定的时间到了,强子骑着脚踏车来喊我一起去学校等她们,那是下午两点。我正在陪我妈下棋,我不记得是象棋还是跳棋,可能是跳棋,因为这是我妈最喜欢的游戏。听到强子在店门口喊我的时候我已经无心下棋了,我跟她说我不下了我要出去玩了,她说陪她这把下完。我跑出去跟强子说你先过去等她们,我很快就到,等下去“秘密基地”。强子说好,贱兮兮地从口袋掏出二十块钱炫耀,对那个时候地我们来说,二十块已经是可以买一大堆零食的巨款了,我有点羡慕,说我也要找我妈要钱买吃的。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却在打鼓,虽然我家在开店,放钱的抽屉也都不上锁,但是从小我妈管钱管的严,为了两块钱我曾乞求一个下午,她愣是没给我。并不是她抠门不舍得给我花钱,是她不认同我买的那些零食,因为她觉得不卫生,被她允许的零食只能是现做的面包和新鲜的水果,被她认同的饮料只能是每天早上送来的牛奶。
强子走后我想着怎样开口找我妈要点钱,我后悔当时没直接跟她说我是去跟女生玩,不然她可能不仅同意我出去还会资助我。
虽然我已经尽力掩饰无心下棋的状态,也可能是因为我想早点结束便乱下一通的缘故,她不是很满意,要求我再陪她下一盘。我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是想着等下还要开口找她拿钱,就忍住了。
又一盘,这一次我挺认真的,确信没有乱下,但还是输了。
我起身对她说我要出去玩了,然后小声地问能给我十块钱吗?
她没有问要钱干什么,将棋盘调整方向,跟我说我赢她十盘,一盘她给我一块。
虽然已经预见这种情况,但是我现在哪有时间跟她下这么多盘。我不开心了,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我还没出发。
我说一盘,一盘定胜负,输了我洗一礼拜的碗筷,赢了你给我十块钱。
她没说话,我走起棋子,她跟着落棋。
这一次,我赢了,我很高兴起身要去抽屉拿钱,她叫住我,说还有九盘。
我呆呆站在那,随后对她吼到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是的,我已经生气了。
她没理会我的怒吼,重新调整棋盘方向,说她跟我说的是赢一盘一块钱,她没答应我一盘定胜负,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炎炎夏日带来的不只是袭人的热浪,还有容易被点燃炸裂的脾气。
我不记得其他争吵的内容,只有被我掀翻的棋盘和跳落的棋子印在我脑海中。
那天我没有出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