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捡到死对头的精神体后》左勒

3、第 3 章 正

　　正式开学第一天，山顶校园骤然拥挤起来。
　　苏念站在窗边，看着流水般的学生在校园中穿梭，怀里抱着不同的课本。
　　“小念，如果你再不出门，很有可能在《军事理论史》这门课上迟到。”学院秘书出声提醒他。
　　“知道了。”苏念不禁叹口气，“难到你没有别的事可做，就把内存都用来提醒我迟到了吗？
　　“不用担心，我可以同时处理上万件事务，提醒你上课只占用我很小的一部分计算。”
　　“……你应该趁机向我表白，告诉我你更爱我一些。”
　　“我更爱你一些，小念。”那个已经死去的美好声音款款吐字，宛转得一如她在荧幕上的数百次叹息。
　　“撒谎。”
　　“我没有撒谎，妈妈多爱儿子一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不是我妈妈。”苏念把一个有些幼齿的双肩背包甩到背后，“我妈妈已经死了，你只是有她的声音罢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光中去。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抗拒出门，因为关于他受处分的通告已经通过校园网公示过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的目光。
　　没事的，苏念用力握住颤抖的指尖，没人会在意那件事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功课……
　　“嗨！小念，我看到你在校园网上的那条公示了……”
　　一个同级的哨兵在后面热情地打招呼。
　　苏念面色一变，直想扑过去堵住这家伙的嘴，“你小点声！”
　　哨兵赶上来，揽住苏念的肩膀：“别在意，等毕业进了军队，谁还在乎记过这点小事。”
　　“我没事。”苏念苦笑，“谢谢你。”
　　“我听说你把学会主席的职务辞掉了。”哨兵沉默一会，问，“为什么？你好不容易才竞选上，就因为那个新生诬陷你？我看过考试录像了，那不是你的错……”
　　“和处分的事没有关系。”苏念打断他，齿尖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些，“今年向导这边的课程很紧。”
　　哨兵四下看看，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念，如果你需要，我的意思是……我们这边可以让那个新生过得没有那么痛快……”
　　“你想干什么？”苏念皱眉，“你也想触犯校规？”
　　“不会犯规的。”哨兵淡淡道，“哨兵这边常有一对一的对抗局，这是符合规定的。”
　　“不要做这种事。”苏念断然拒绝，“高年级去挑衅一个新生，传出去不丢人么？”
　　哨兵松开苏念的肩膀，看了他良久，“小念，我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哨兵学会这边希望你能继续出任主席，我们更喜欢同你合作。”
　　“会有机会合作的。”苏念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要去上课了，下次见。”
　　“等一等，那个跟你考试的向导托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他很愧疚……”
　　“他有什么好愧疚的？”苏念看看那个蓝绒的礼物盒，先是困惑，然后勃然大怒，“我没有袒护他！我根本不认识他！”
　　“是么？那个小师弟说你给他代过课。”哨兵搔搔自己浓密的头发，“没关系的，到战场上谁不希望战友是嫡亲的师兄弟……”
　　“我根本不认识他！”苏念愤怒地强调，“你把这个还给他……不，给我，他现在在哪个班？我自己去解释！”
　　一天下来，苏念数不清收到了多少安慰，有些人表示相信他的品德，有些人表示“理解”他的行为。
　　苏念疲惫地想，也许他应该请上几天病假，，等风头过了再出来见人。
　　他真的不需要别人一遍遍地提醒他受了处分这件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实操课还没开始，他不必和温柔一起上课，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尴尬的场面。
　　苏念穿过教学楼，匆匆向向导活动室走去。他要去主持新主席的选举，完成这件事以后，他就可以彻底隐退，钻回洞里慢慢舔舐伤口去了。
　　他正赶上几个班下课，走廊里顿时吵闹起来。苏念不喜欢嘈杂的环境，微微皱眉避到一边，却忽然在喧哗的人声里听到熟悉的呜呜声。
　　他回过头，看到一团雪白的绒毛欢快地穿过人群，直扑到他的膝盖上。
　　苏念俯身把狼崽抱起来，下意识惊喜：“小白！”然后记起这是谁的精神体，弯弯的眉眼骤然结了一层冰。
　　狼崽休息了一天一夜，活泼了许多，挣扎着去舔苏念的脸。
　　苏念抬起头，那个年轻哨兵僵硬地站在两步远处，血色从那张清秀的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苏念冷冷道：“你管不住你的精神体么？”
　　“抱歉，我……”
　　狼崽大概也认识到自己不讨人喜欢，耳朵都耷拉下来，讨好地去蹭苏念的手指。
　　苏念把狼崽往温柔手里一塞，丢下一句“看好它”，扭头大步离去。
　　温柔望望苏念的背影，低头对自己的精神体喃喃：“丢人的东西，人家烦你，就不要不识趣了啊。”
　　狼崽抬起那双和温柔一模一样的黑眼睛，里面分明地写着：苏念不讨厌我，他讨厌的是你。
　　温柔捂住那双桀骜不驯的狼眼，叹口气，把狼崽丢回精神图景去了。
　　如苏念所说，他确实管不住自己的精神体。他抬头看到苏念，下一秒狼崽就窜了过去，抓都抓不住。别人操纵精神体如臂使指，他得把狼腿打折了才能拖回家。
　　但凡温柔有的选，也不会让狼崽跑去苏念跟前求收养。他不想看到苏念，他觉得心虚、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走远的苏念摩挲一下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狼毛温热致密的触感，他不禁微微皱眉，厌弃自己的软弱。
　　作为向导，苏念对身边人的情绪波动非常敏感，哨兵的怯意和精神体的雀跃，一切都历历如在眼前，可他在其中感受不到恶意。
　　苏念听说恶犬都有一双忧伤的眼睛，这句话用在温柔身上十分贴切。如果温柔生在战国时代，想必会是一位可以比肩荆轲的顶尖刺客，手中捧着森森的刀剑，眼里却闪着温良的光。
　　苏念第一次见到温柔就意识到了这个哨兵奇异的魅力，他对别人撒了一个小小的谎，他对温柔产生同情或怜爱，并非完全因为温柔在精神疏导室中暴露出来的弱小。
　　初见其实是在拥挤的校园里，那时温柔穿着连帽衫和水洗蓝的牛仔裤，到学校里来参加考试。他坐在长椅上，抬头望向远处雪白的鸽群，瞳子微微闪着迷茫的光，像误入丛林的羔羊。
　　苏念第一眼望过去，看到素白的肌肤，漆黑的眼睛、睫毛和头发，像一幅只用墨笔勾勒、线条过于凌厉的人像。
　　第二眼，他才意识到，温柔有一对纤细的、女孩气的眉毛，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在阳光下有着冰块或果冻的质感。
　　温柔令他想起薄樱、怀剑或者十五岁的刺客，总之是某种锋利到了极致，也脆弱到了极致的东西，需要小心翼翼地擦拭，否则就会割破你的手掌，连他自己也会跌成碎片。
　　苏念穿过人群，想询问这个新生是否需要帮助。但温柔只是小坐了片刻，须臾就起身离开，消失在苍茫的落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