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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明 是初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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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天空灰蒙蒙的,为人心蒙上一片阴影,将冰冷的寒风灌进骨髓,不断翻滚,痛苦地灼烧。
银白的发丝混入晶莹剔透的雪里,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发尾染上刺眼的鲜血,银发少年身下的鲜血早已积成一个小洼。
苍白但神清骨秀的面庞在随风飘扬的发丝下若隐若现,了无生气地被倒映在地上的血水里。
白雪晃晃悠悠地飘落进水洼里,转眼就在一片赤红中消失无踪。
那把浅青色的剑死死地刺穿了少年的喉咙,将他紧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风起的时候,剑柄上的铃铛带着流苏飘荡起来,配合着剑鸣交响出痛彻心扉的悲鸣。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靠近。
来人一身红衣,赤发如朝霞,眉间印着金色的神迹。手提的长剑上沾满了或红或白的血液,啪嗒啪嗒从剑锋滑落,砸在地上的花朵上。
与这雪白的世界相比,他似乎格格不入。
最终,他在银发少年的身前驻足。
长剑脱落在地上,他也缓缓跪倒在尸体前,垂下眼眸,紧抿薄唇。
“逾明……”
他清冷的声音难得地发颤,似乎唤出那个名字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红衣男子伸出手,将那把刺穿逾明喉咙的青剑拔出。
刹那间,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扬了他满脸。
尽管尸体已经冰冷,可血液却依旧滚烫。
男子手足无措起来,他丢掉剑,用双手死死捂住喉咙上的伤口,可鲜血却随着他的按压更加争先恐后地从脖子里涌出。
如同早已无法挽回的生命,悄然从他的指尖流逝,染红了他的双眼。
僵硬冰冷的尸体和温热逼人的鲜血不断刺激着男子的神经。
他终于沉默着,将双手无力地垂下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夺眶而出,划过脸颊,滴落在尸体紧攥的右手背上。
他低下头,伸出手去掰。
扒开的手里,紧攥着的,仅是一块破旧不堪的竹简。
男子终于无法遏制地抽噎起来,泪如雨下。
此刻,天地间除了他的哭泣声,万籁俱寂,黑暗将整个世界吞咽覆盖,再也透不出一丝光亮。
白玉宁眉头一跳,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扫了一眼熟悉的庙堂,又抬起头看了眼神像烛龙。
江远还睡在角落,因为冷风抱紧双臂,眉间紧锁。
白玉宁轻轻起身,将外袍脱下,盖在了江远的身上,然后走出了神庙。
天空远处才微微露白,山下隐隐传来鸡鸣声。
一口气郁结在他的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用他的话来说,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口温热的狗屎。
他想起后院还有一片桃林,便想去那里透透气。
顺便引那个家伙出来。
当然,自觉的男人永远充满魅力。
让白玉宁没想到的是,不等白玉宁引,那个人就已经自己出来现身了。
白玉宁走到后院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就静待在那重重叠叠,缀满花朵的桃枝下。
他本以为,再次见到这个人,他的内心会涌出思念,痛恨,或是心酸难耐。
但什么都没有,胸腔空了一块,不断地灌进风,没有热情似火的叙旧,没有激动的拥吻,只有无尽的虚无。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的外袍,金色的暗纹在衣衫上熠熠生辉。
金色的流苏挂在衣服的上臂,随着人的动作摇摆着。
火烧云般的红发垂至胯间,耳上坠着金色的琉璃。
此刻的他,紧抿着薄唇,侧目而立。
明目启张,金色琥珀般的眸子闪着光芒,那般倾城绝世的容颜和神像如出一辙,但又更甚。
在那沉寂孤独的夜晚的梦中,也曾有这样一个人,脸上沾满鲜血,提剑看着自己。
他听见梦里那人说:“跪下。”
白玉宁心口一梗,呼吸一滞,未知的心绪涌上心头,上前就要跪下。
耳边那人此刻却说:“不必行跪拜礼。”
白玉宁听罢缓缓站直了身子,面上僵硬,呼吸和心跳失去了规律,直愣着看向前方。
那些日子里总也看不真切的人,此刻就在前方不远处。
在那人看向自己的那一刹那,揪紧白玉宁的一双大手在此刻似乎一下子放开了,再多的挣扎和痛苦都化作了飞烟。
无数话语堵在嗓子眼,却无法抒发出来。
只要……
只要永远……
沉溺在那双眼睛里就好了……
白玉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眉头一拧,从那种莫名的想法里脱身了出来。
“草,差点被渣男再次迷惑……”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暂时不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的事情,先尽观其变看看他这次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白玉宁眯起眼睛,心里下定了决心要报复这个人,于是故作震惊地出声:“杀神殿下!您……您怎么会在凡间?”
烛龙倒是淡然地说:“这是我的庙,我在这里长眠。”
白玉宁;“哦,那是山下的鬼族把你吵醒了。”
“不,是你把我吵醒了。”
他拨开枝桠,走到了白玉宁跟前。
刹那间光影交错,白玉宁回想起那天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这人也是如出一辙的拨开云雾,这样望着自己。
唯一不一样的,是冬天已经过了,春天到了。
白玉宁垂下眼帘,不再与那人的目光对上,同时也攥紧了拳头。
不要再这样……
求求你……
烛龙递出手,掌心里是一小包东西,白玉宁愣了半晌才接下。
“贡品就别吃了,撒了香灰不干净。”
他走到一边的石凳坐下,支着下巴浅笑着。
白玉宁一愣,这才回想起自己今夜之前在庙中都说了什么,不禁有些手足无措,面上绯红。
可恶,他好会!
白玉宁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浅绿色的糕点。
绿叶形状的糕点和若干年前一模一样,这让白玉宁不由得鼻头一酸,眼眶泛红,但是为了不让烛龙看出来,他垂下头,静默了几秒。
双指捻起一块放进嘴里,记忆中豆沙馅的艾草糕,甜滋滋的,清香四溢。
可是再甜的糕点,都难掩他心上的苦涩。
白玉宁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良久,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坐到了他的对面。
与其又被渣,不如主动出击!!!
“上神醒了之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要不要和我走?”
对面的人闻言愣了愣。
“为什么呢?”
白玉宁想起算命先生的话,鬼灵精怪地眼珠一转。
“因为情缘!”
“那是什么?”
“有个人说,我和上神有情缘。”
白玉宁煞有其事地望向对方。
那人眼里有些不解,但沉默了几秒后还是答应:“好。”
我就知道,小小烛龙,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天真好骗。
白玉宁迅速把最后一块艾草糕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上神……嗯……以后该怎么喊你呢?”
白玉宁思考起称呼来,就像是他真的不知道对方的名讳
“我叫怀昼。”
白玉宁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我是白玉宁!”
怀昼一愣,不知道是在透过白玉宁看谁。
白玉宁对于自己装疯卖傻的本领还是很自信的,他知道怀昼肯定是来找自己的转世。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和自己作对,但是前几世的悲惨经历都在告诫着他——不要相信怀昼!
这傻龙比自己还会演!
怀昼并不知道白玉宁的小心思,瞥了眼他的佩剑,目光深沉。
“你本命剑就是一把破铁剑?”
他话语中参着一丝白玉宁读不懂的意味。
“不是的,这是我们门派统一发的,我还只是外门弟子……没有本命剑呢……”
说起本命剑,白玉宁想起了自己的本命剑什与。
当年自己死了之后什与就封鞘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昼这厮藏起来了。
果不其然,怀昼沉思片刻后,对白玉宁说:“我送你一把。”
白玉宁心里觉得好笑。
这家伙怎么这么实在啊,不过没关系,我白玉宁就是喜欢实在的男人。
他其实在恢复记忆的那天起就开始嫌弃这把破铁剑了。
作为一名剑修,居然就一把破铁剑。
他觉得这粗制滥造的破剑还不如一根竹枝。
剑!是男人的浪漫!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原本的修为和九灵剑体,完全能拥有更好的武器。
他配拥有一把顶级神剑吗?
他白玉宁配!顶配!绝配!谁都不配他都不能不配!!
转而白玉宁却又担心起来。
万一这呆龙给他的不是什与怎么办?难道真认一个野鸡烂剑当自己的本命剑?
漏!!!我的什与!!!
白玉宁在心里怒吼。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不解的样子问道:“上神为什么要对我一个凡人这么关心?”
快说!!说出你那可恶的阴谋!!
“你不是说了吗?我们有缘,给有缘之人赠剑不行吗?”
白玉宁:……
“行。”你行,你真行。
怀昼反用他的话来对付他。
“跟我来。”
怀昼化作与白宇宁同样打扮的万剑宗弟子,一头红发变为黑发,少了原有的那份妖娆绝色,多了几分沉稳和俊朗。
闻言,白玉宁努了努嘴,拖沓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