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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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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报志愿时,苏市医科大是周时朔的第二志愿,他被第二志愿录取了。当时他对自己未来要从事的职业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想法,只不过是在父母老师和周围人的劝说下选择了医学。但是当他真正开始接触医学的时候,开始与病痛打交道的时候,他渐渐真切地感受到了医生的职责,渐渐有对生命和人情更深刻的理解。
今天这个去世的老头不是他见的第一个死在手术台上的人,以前做助手时,他也亲眼见到了人的离世。只不过不同于今天一般,当生命与伦理相撞,当陪伴与分离相撞,当意外与重生相撞,他见识了世事的无常,见识了生命的脆弱,见识了人心的凉薄,突然有些伤感和震惊。
将黎默默地听完了这个悲剧故事,她不是周时朔,不能完全体会他的感受,但是作为一个旁听者,她也被戳中了。
周时朔靠着座椅靠背,仰头闭着眼,眉头紧锁。
“人总归都要离开的,生老病死也好,悲欢离合也好,都是人生必须要经历的事。这个世界上有人站在光明里,有人藏在黑暗中,我们不能强行要求别人做什么,但是我们可以明确自己想做什么。”将黎说着,抬手摩挲周时朔的后颈,“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周时朔听着将黎的话,觉得舒心了很多,侧过头给将黎一个宽慰的微笑。
“你饿吗?”将黎突然话锋一转。
周时朔摇摇头,“今天没有胃口。”
“我也是,下午在办公室里吃了糕点。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驱车去到榆市的梵山下。
山上有一座寺庙,小山不高,寺匿于上。
将黎拉着周时朔走在山间的石板路上,初春,已经有草木发出嫩芽,两人正前方是渐落的红日。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周时朔疑惑。
“偶然听别人说的,就来看了看。”
两人终于来到寺庙前,寺庙看起来不大,红棕色的山门之上悬挂着精致小巧的牌匾——静隐寺——“静影沉璧,隐介藏形”。
两人跨过门槛,一前一后从左侧空门入寺,一进门,周时朔就看到眼前有一颗古树,树干粗壮,枝条从寺院上空展出,与寺院一角成奇美震撼的景象。
“听寺里的人说这棵树是菩提树,已经有将近百年的历史了。”将黎解释。“好啦,我带你去看个东西。”说着拉起周时朔向里面走去。
穿过钟、鼓楼和其他殿门,来到大殿。大殿里香客不多,殿前坐着一个敲木鱼的小师傅。
“要不要求个愿?”将黎问。
周时朔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应声。
一男一女,皆着素衣,双手合十,垂眼跪拜,手执三香,烟雾轻晃。
殿外深远而悠扬的梵音响起,心灵好像被全然净化,两人在寺中闲逛。
“你什么时候信起这个了?”周时朔问道。
“也不算信吧,一种情感寄托而已。当时高三无意间听到同学说到这个地方,就想来看看。”
将黎陷入回忆中,她本不信这些,只是听说这座寺庙可以静心,那段时间她很压抑很孤独,便来了,在这里呆了一个下午,静听自然之语,静观远山景逝,心里便没那么难受了。
将黎走上石阶,转过身来,认真地望着周时朔,两人四目相对,她缓缓开口:“当年我求了一个愿望,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幸福,所以今天,我来还愿了。尽管我们错过了八年,但是为了以后的永远,都值得的。”将黎哽咽,“不管别人的相处是怎样的,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比你活得更久,不会让你看着我离开。”
将黎止不住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砸在石阶上,溅落成花,也砸在周时朔的心上。
周时朔眼中动容,走上前去,握住将黎的手郑重地开口:“好。”
天色逐渐暗沉,古老的寺庙在朦胧夜幕的笼罩中,像一幅飘在浮云之上的剪影一般,盛美而沉寂。
下山的路上,周时朔紧紧牵着将黎的手,他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喜欢,她的爱是隐匿的,是安静的,但亦是炽热的。现在想想两人似乎没有刻骨铭心的痛,记忆中存留更多的是彼此的付出与平淡的甜蜜。
“过段时间我想回老家看看外婆。”将黎突然发声。
当年母亲离世,外公外婆大病一场,一夜间全然白头,外公也在几年后撒手人寰。外婆不愿离开曾经的小家,依然一个人住着,不过有将黎的舅舅平日照看,将黎察觉到自己已有将近一年没有去看老人了。
“好,是该多看望看望老人的。”周时朔神色如常。
周时朔好像没有听出自己的潜台词,他没有说要跟去,将黎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生活照旧,时光如梭。
期中考试结束,很快就到五一了,学校放五天假,周时朔调休,只有三天,看来这下他是更不可能跟自己一起去了,将黎想。
“你们最近好忙呀,已经连着几个周末都没休息了吧!”将黎在电话里对着周时朔抱怨道。
“确实,最近很少陪你,我先陪罪。下个假期一定好好陪你。”周时朔在电话那头安慰着说,“你去的时候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嘱咐。
“知道了,那你快忙吧,记得好好吃饭。”将黎准备坐今天下午的大巴车早早过去,能多陪外婆一天。
坐上大巴,好像坐上了穿越回到小时候的时光车。历经四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外婆在的小镇子,一下车将黎就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气息,民风淳朴,如同记忆中的一样。
将黎背着包来到外婆住的地方,小院大门敞开,门上还别着新鲜的柳条。
将黎探过头,发现院子里的摇椅上睡着一个人,脸上盖着一把蒲扇,似乎在酣睡。将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外婆耳边轻声叫着。
外婆睡得浅,没叫几声就把蒲扇拿下来,眯着眼看来人。
“呀,是我家姑娘啊。”外婆看清来人,立马笑起来,从摇椅上下来,拉着将黎的手热切地询问。
房顶上的烟囱里很快就升起了炊烟,老太太开始忙活着给孙女做吃的了……
在这里,将黎可以忘记所有的压力与困难,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只管在院子里欢闹。
一座小城,一位老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