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来日方长 以伍五七第 ...
-
梦死病的人如同往常一般在梦境中生活,甚至他们梦到的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只不过他们意识不到这或许是一场令他醒来的梦。在梦境中行动生活,不能自控回到现世,被梦境掌控。被没有得梦死病的人认为是能够逃避现世的一种“幸福”病,因为地方政府需要研究此类空前绝后的病症会一直供养、治疗,其亲属也会拨款补贴,但那些人殊不知梦境中的重重险恶,以及人情的冷暖。
还是在大二上学期,晚课结束后我因为头痛去了医务室,被校医怀疑是梦死病,随后立即安排去H市人民医院做检查。
一个人在医院里很颓丧,且格外地清醒,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瑟瑟发抖,可能是冻出了感冒,有点烧了。临近午夜,我经过数分钟的思想斗争去上厕所,出来后一个男的哭得泣不成声,他的妻子要被送去研究梦死病的疗养院了。他们的分别或许是短短的几个月,或许再也无法相见。
“伍五七是吧?”
“是。”
“从你的检查报告来看的话,你的大脑活跃指数异常高,医院会安排你去路通疗养院观察几天你的REM睡眠状态来进一步判断病情。”值班医生冷冷说道。
“可我只是偏头痛,加上可能着凉发烧了。”
“这也是出于病情考虑,观察几天,没事了就可以回去了,已经联系过你们学校医务室老师了,你去医院门口等专车来接吧。”
等待的夜晚让人倍感煎熬,我很疲惫,“要是能溶在风里就好了”,我这么想着。风打在我脸上,眼睛很干涩,昏昏沉沉。
凌晨一点半我才安顿下来,这所疗养院很大,像一个庄园。我被安排在最靠里面的一栋楼里。房间很舒适温馨,设备齐全,一日三餐定点上门配。我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睡觉。
【您已成功被群主拉入梦死病观察2119期群】
消息框从手机中弹出来,紧接着这栋楼的管理员在群里说道;“伍五七患者入住1804,请马上将群昵称改为房间号+姓名,时刻佩戴好桌上放置的检测仪,我们会根据您的数据监测情况来判断您的病情,请在早晨8点,下午4点分别在群内汇报,观察72小时。其他有任何需求请在呼叫管理员,谢谢您的配合。”
目前的医疗水平根本不能区分梦死病,判断梦死病的标准无非就是一觉不醒,只要能通过正常或非正常行为醒来的,疗养院都会将他们送回家,回到正常生活。疗养院的工序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来维持社会的躁动。人们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来填补内心的不安,心理学家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收取的费用将会用来做梦死病研究和运营疗养院。
可能是认床的原因,可能是凌晨两点才入睡的原因,我这一夜并没有睡的多好,也没有做梦。
八点,群里的成员陆陆续续上传仪器检测结果。准时送来的早餐让我不得已从床上起来。
不久,我听到走廊传来了一些动静,我悄悄打开一丝门缝,从缝里隐隐约约看到走廊里有一副担架,1801的门被打开了,我听见凌晨接待我的管理员的声音从隔壁传出,“1801高妍希已确诊。”
我关上了门,我不安地从猫眼向外看,我看见对面1803留了一条门缝。
也是,在隔壁就发生了活生生的例子,论谁都会坐立难安,真想回学校去啊。
这时来了一条信息:
“伍五七,你怎么样啊!!!”尘延发来消息。
“没事啊,医院小题大做,让我去路通疗养院观察几天。”
尘延是我的高中学弟,在他没来之前,我加入了文学社,享受阅览室的一切资源和安静的环境。
我高二那年,或许尘延外形出众又很会社交,不久校内就遍布关于他的话题。
而他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面前,随即一堆慕名而来的“粉丝”挤满了本就不宽敞的阅览室。变得聒噪不堪。
那会的我是独守阅览室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存在,社长本不是我,但因我上学期间不间歇地驻足阅览室,被同学们默认为社长。我也成功地从社长手里拿到了本该社长保管的阅览室钥匙。
一切都是我预期的结果,一切又是那么地风平浪静。
“学姐,你好,我是来递交入社申请书的。”尘延双手递交给我他的入社申请书。
他的笑有种蛊惑人的效果,我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痴迷于他。
“我不反感有礼貌的学弟,但不好意思,已经过了招新时间。”我又拿起了手头的书。
“通融一下吧,学姐,我因为忙着参加比赛错过了那天社团招新。”一副乞巧状。
“我不是社长。”
“可她们说,你是文学社社长呀。”他指了指门口几个羞涩且热情的女生。
“社长在高三(4)班,可以带着你的粉丝朋友们离开吗?这里是阅览室。”我指了指墙上“保持安静”的告示。
社长是个好人,同意了他入社;社长对他的印象也很好,让我有一丝不爽,因为我觉得百分之八十是她沉迷美色加成的结果。
尽管在别人口中的他是很不错的人,他在众口铄金下被推向神坛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但我似乎在第一眼就觉得他不过是个八面玲珑,算是有几分姿色的坏心眼罢了。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脑补出来的恶意吧。
尘延入社之后,并没有出格的事情发生。相反,自他第一次来阅览室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粉丝”们来叨扰,这是让我意外的地方。
我不讨厌有分寸的人。
现在尘延来到了J大又成为了我的学弟。
“所以,你真的是梦死病吗?”尘延回道。
“废话,不然我能回你消息?”
“我是意思是,那你,做梦了吗……”
我内心咯噔了一下,在高中时期,还没有出现梦死病的时候,我确实会经常陷入一个个梦境之中,真实又迷离,时刻与生死赛跑,醒来后不能平复,当时只觉得自己脑洞大。自梦死病病例出现后,我认为之所以我能醒来是因为运气好,是和我一起入梦的人的庇护,而现在,这种庇护消失了,我因梦死病的蔓延变得心惊胆战。
“是人都会做梦吧……白痴,都说了是偏头痛啊偏头痛!”
“好吧,既然没事,等你回来的时候来体育馆旁边排练室帮我把把关吧。”随即尘延发了一个拜托的表情包。
“不是……我偏头痛啊……不是,你去排练室干嘛?”
“元旦汇演。我作为新生代表已经被老师催了好几次了。”
“……你好可怜。”
“彼此彼此,我的吉他手。”
“衮……”
“我可以跪下来求你的。”
“我元旦有约了……”
“我已经单膝跪地了,你跟我说有约是不是不太合适,那我另一条腿也放下吧……”
“我还被关在疗养院,你和我说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是不是不太合适。”我发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包。
“算了,记得来排练室找我!”
好像一开始这家伙的目的就是让我去排练室看他排练吧……又被他绕进去了,我气不打一处。
我返回界面,看见一条好友验证消息:梦死病观察2119期群 1803陈思帆你看见1801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随即回了一个: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吧。^-^
显然我多少带点私人情感回复陌生人。
“那就是梦死病了……”陈思帆继续说道,“嗐,我就因为吃了点不干净食物中毒晕倒了就给我送过来了。我明明都在医院醒过来了……”
我看着这个和陌生人侃侃而谈的好友验证消息栏,讲实话确实有点好笑,不是贬义的好笑,是把我从紧绷的神经放松回来的好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陈思帆继续问了起来。
“一点半。”
“你是J大的?”
“我不认识你。”
“我在医院门口等疗养院的车的时候看到的,J大LOGO的接送车。”
“噢。”
“我是旁边M大的。”
“噢。”
“你下车被路障绊倒,接我的司机师傅还笑了,说这么还有这么迷糊的人。”
“……”
我还是决定不要理睬他的好。便拿起房间里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开始阅读了起来,昏昏沉沉地过了一天。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梦里了。
医院的病房出现了两具尸体,死相极为惨重,只能说凶手是个相当暴力的人。一具是主治女医生的尸体 ,我见过她,在前不久我去医院看病,被她委婉拒之门外。而另一具看似并不是医院的人。
我拿着手机看着今天的新闻。
教室吵吵嚷嚷的已经不像是教室了,昏暗的教室播放着连名字都不曾听闻的老影片,大家三五成群地把运气押在最后一张牌上,有的欢呼喝彩,有的丧气垂头。
突然教室通明,班主任破门而入,生气道:“说说你们几天没去上课了,把教室搞得乌烟瘴气,成天就知道添堵。”
无奈之下我们去往了电脑教室。
路过的绿茵地上又来新朋友了,不知道他们三个男的坐在那看什么,教学楼好像并无异样。
班里的女同学过去把他们赶走,他们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回头嬉笑着企图蒙混他们逃课的事,看样子他们三个和我们是一类人 ,在生活中已经失去光彩。
电脑教室上了锁,而且在被别的班级使用,弄得我们一头雾水,花了好长时间协商才解决了此时。感觉大家在学习中高速运转还挺有模有样的,实在难以想象前几分钟还在教室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这次事情不能败露……”神秘女人在艺术馆挂断了电话。
“我接到了任务,医院。”我对一旁发色鲜艳的男生说道。透明提示框弹出【陈思帆】。他感觉在紧张,他是抽中和我一起去执行任务,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抽中,不得而知,我与这个男生之前也不相识。他的面孔是模糊的。
我什么也记不起来,看着眼前弹出的透明界面,上面写着【追踪杀人事件】六个大字。我或许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虽然和他都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但我似乎没有他那么紧张,反而更熟悉这种压力。
医院的人熙熙攘攘 ,我和他扮成了普通高中生。
“你刘海太长了,我帮你扎起来吧。”他顺势抓起了我的刘海。
“我不需要假发。”我闪躲间甩掉了假发。他呆呆地抓着假发,一副。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走。”我说道。
“我……第一次来这里……这……是梦吧?”
“你……在说什么?”我疑惑道。
“我说梦啊,梦死病。你也是送进路通疗养院的吗?我是1803的陈思帆,你呢?”陈思帆看着眼前这个模糊面孔的女生问道。
“伍五七。”
“你就是那个1804的!”陈思帆似乎有些惊喜。
“我听不懂你说的……”我看了眼他,只见透明提示框再次弹出【陈思帆】。
“你是失忆了?”
“我不知道,没时间了,跟我去医院。”
诊室门前,几个医生围着一个女医生在讨论什么。
“那个……我是来看病的。”我从门口探出头,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回去吧回去吧,今天预约的号明天早上再来看吧。”地中海胖头医生不耐烦地赶我们走。
“现在三点半了,我们不问诊了,不好意思,你明天再来吧,我是主治医生,你可以明天来找我。”女医生站了起来,打着我的肩膀。
【李梦华】
我和陈思帆悻悻地离开,到医院门口,转身走向一个隐蔽的角落。
“我们在这蹲点,找准时机溜进去。”我像一直时刻准备扑食的恶狼。
陈思帆十分没趣地在周围走动,但又似乎很期待着后面的行动。
第二天的清晨,趁着保安上厕所的功夫,我与陈思帆乔装成护工潜入医院,来到了工作人员澡堂。
【澡堂检测人数:0】
“我们进去吧。”
“万一有人怎么办!”陈思帆小声说。
“没有人。”我自顾自地走进澡堂。
这个点没有人洗澡,所以是我们最佳藏匿点。而根据昨天探了女主治医生的可疑的迹象,我确信了是今天医院要做出动作,现在只等上面的人通知我们行动。在此之前,不要被人发现……
“真没人,你怎么知道……”陈思帆小声问我。
咣当,有人踢翻了澡堂不知道哪来的热水瓶,一个男孩从隔间匆匆忙忙跑出来。
“该死!”我紧追上去,如果小男孩走漏风声,我们来调查的消息败露一切就完了。
小男孩翻窗跳了下去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去他妈的小鬼头,还真是灵活。”我拦住了跃跃欲试想跳下窗追的陈思帆。
我怀疑是敌对组织的人,便决定提早行动,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首当其冲先搞定女主治医生。
“你说,我刚刚跳下去人不会有事吧,我还没试过跳窗呢。”陈思帆跟在我身后。
“会死的。”我转头。
“可这里不是梦吗?”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努力回想,但显然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女主治医师跟昨天说的一样早早地再诊室门口开始工作了。
“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个急诊患者需要我过去看一下,现在人手不太够,您稍等一下。”
“好。”我点点头。
我和陈思帆点头示意了一下和我悄悄跟上去,躲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进了一个不太容易注意到的一个小病房,小病房里有张单人床,上面躺着一个女孩。她为女孩检查了一下身体便离开了。
回到诊室,女主治医生似乎早就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你们收手吧。”她看了我们一眼,冷淡地说道。
这时,诊室内响起了电铃,女主治医生又一次出去了。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随即我们接到通知,我接起电话,“立刻离开医院!不知为什么敌对组织撤离了,上面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我和陈思帆决定再去那个小病房看看,触目惊心的一幕发生了——女主治医生惨死在病床上,脖子上的洞口口像泉眼一般不断地喷射出鲜血。而在三米外的窗口边躺着一具穿着黑西装的尸体,双眼都被挖空了……
我心中油然而生了一个念头:小男孩。
而陈思帆说出了让我意外的话:“那个小女孩……”
我从睡梦中惊醒,睡了两个钟头,才过午夜。检测仪也没有显示什么异常,“哼,果然是个破烂玩意儿。”
我马上打开手机翻开H城热点资讯,首页大标题是《季洋县某医院出现两例梦死病患者》。
点进去一看:#H市季洋县出现两例梦死病患者#其中李某为该医院主治医师,突发梦死病;另一名则是今日转入该医院的患者。目前,院方对李某突发的梦死病并无确切的诊断,院长表示与李某的家人一同协商后,决定送往国家研究院梦死病小组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底下的评论更是精彩纷呈,人们对于这种不确定因素多的事物会对此有更多奇幻的猜测与无序的惶恐。人心惶惶之下更多的是营销手段与话题炒作。
好友验证消息再度跳了出来:“刚刚是你吗!”
我立即同意了好友验证。
“是我。”
“你这是又恢复记忆了?”陈思帆说道。
“我记得我做过的梦……”
“所以你们这些梦死病,进入梦境都会失忆吗?”
“我不是梦死病,我是梦死病还怎么醒来啊。”我烦躁地发了过去,多半的原因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进入梦境后就会忘记自己在做梦,忘记现实里的部分记忆,而醒来之后又能清清楚楚记得刚刚在梦境里的全部内容。
“啊,也是,那你就是超能力者。而我,是发现失忆超能力者的新超能力者。”
“呵呵。”
“你说下次做梦我们还会碰到吗?”
“不知道。”
“那你下次做梦又在梦里失忆了怎么办?”
“不知道。”
“那你知道梦死病的来源吧,你也是大前辈,总知道一些内幕吧?”
“不知道。”
“那你刚在梦里这么知道要去哪,做什么啊。”
“你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陈思帆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我从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或许的得到了什么特别的能力,但是却忘了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没什么,我聪明。”
没过几分钟陈思帆又发来信息。
“你看新闻了吗,那个……是我们刚刚……”
“嗯。”
“所以她是因为在梦里没活下来才……”
“看样子是的。”
“那我刚刚想跳窗你怎么不说。”
“我忘了……但我似乎提醒你会死的吧。而且,我也拦住你了吧……”
“不过还蛮刺激的,这种体验我还期待再来几次,我以后是每次都能进入梦境冒险吗?”
“干嘛要期待这种东西啊……我不知道,这个话题就此为止吧。”
三天观察很快就结束了,尘延给我发来了消息:“回来没?奶茶搞一波?”
“杨枝甘露去冰不加糖。”我回复。
收拾好打开房门,看见门紧闭的1803,管理员大步过来,“伍五七跟我下去吧,接驳车已经到了。”
我跟着管理员离开了,我掏出手机,点开了陈思帆的对话框。
“先走一步。”
看着一层层下降的楼梯,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陈思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