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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chapter 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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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5
如珍如宝,艰难带大的孩子,最后落到一个死无全尸的结局。
连带着至亲死的死,疯的疯。
连风里都是哭声。
……
魔族重现紫云。
所有人都在骂。
“还说是什么神族,当初封印梅花神木就算了,如今竟然连无尽川都守不住,让魔族跑了出来。依我看,谢兰庭才是真正的魔族!”
“……”
当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玉霄神殿时,前不久才散至四面八方的金银财宝,靠着金玉丹,如百川汇海般,一车又一车,无声无息地从紫云各方汇至一处。
天清宗传出话来,说魔族重现,是天道失衡。唯有重建山花海树楼,恢复天地秩序,方可避开此劫。愿众人慷慨解囊,共举山花海树楼的重建大业!
……
上一批金玉丹卖完,下面的人来取新一批的金玉丹。
“最近风声紧,办事小心些。”密林里,站在阴影处的人道。
“是!”
跪在地上的几人异口同声应。
“去吧。”
黑影一闪,几人便已消失不见。
阴影里的人拉了拉头上的兜帽,低头,正欲离开,脚步忽然一顿。
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扶珠站在那人正前方不远处。
两人四目相对。
扶珠先开口:“我是该说,久仰大名,尹何长老。还是该说……”
声一沉:“别来无恙,右护法。”
对面的人静了片刻,不慌不忙地摘下兜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看着兜帽下那张带着面具的脸,扶珠嘴角轻弯,眼底却一片冷意:“您倒是一如既往的很会给人‘惊喜’。”
之前在天清宗的弟子院她还以为是她的错觉。谁能想到,天清宗那个琼英榜排名前十,却深居简出的尹何长老,就是暮苍门的右护法。
难怪暮苍门的掌门一直“云游在外”呢。
“是嘛?但对我来说,你才是我遇见的最大的惊喜。”尹何道。
不慌不忙说起往事:“还记得在祁亭山的试灵会上第一次见到你,明明是稀世罕见的修炼奇才,却被当成魔族打得半死不活。”
“但即便已经只剩一口气,也还是说想要活下去。老实说,你的求生意志时常会让我震惊。”
“我也没想到,受过那般欺辱,在一人林里你竟然能扛住沛灵果的诱惑。那时我就在想,如此天赋,如此心性,日后必能成大事。”
“不过那只是一种美好的期愿,现实是,你现在只是一个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而已。”
“真是可惜,可笑,可悲,可叹。”
“堂堂琼英榜排名第八的高手,哦,若真论修为,应该远不止第八吧,却一辈子只能缩在天清宗的影子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连带着自己也见不得光。”
“真是可惜,可笑,可悲,可叹。”扶珠将他的话还给了他。
面具下的脸陡然出现裂痕。
见状,扶珠终于明白,当初欧阳麟死的时候,身为暮苍门的右护法为什么会说那番话。
尹何很快恢复如常:“想当初,是我救了你一命,你我之间应该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若是说你交好的那人,齐萱是吧?虽然人是我杀的,但你也出了一份力。”
提及齐萱,扶珠脸色沉了下来。
“当初杀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留下她,暮苍门跟天清宗的事就瞒不住了。当时,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必须瞒住才是。结果没想到,暮苍门在紫云竟然如此受欢迎,所有人都抢着进。所以如果你要是能早点将暮苍门公之于众,她也就不用死了。”
扶珠抿紧了唇,知道他是在故意激自己,反唇相讥:“我倒是很想问问,作为一个单论修为难寻敌手的人,不仅要亲手养出一群只会仗势欺人的人,还要将这些人送上比自己更高的位置,是何种滋味?”
不等对方答,扶珠又接了一句:“这么一说,还真是舍己为人,无私忘我,叫人佩服。”
尹何死死盯着扶珠,半晌:“你今日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灵药谷到底想做什么?”
尹何轻笑一声:“你既然都能推了山花海树楼,难道还看不出来?”
“……那你呢?你又想做什么?”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我能做什么?”
“幼童禁服金玉丹,隐去这句话,应该不是你上面的人的意思吧?”
尹何锐利如剑,落在扶珠身上。
扶珠坦然:“怎么这么惊讶?这很难猜吗?”
土厚才能根深,根深才能树大,若是土都没了,树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被发现,尹何也懒得遮掩了:“是我又如何?”
“他们连金玉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吃,他们既然敢吃,我凭什么不敢给?”
听他说得如此轻飘飘,扶珠怒不可遏:“可那是孩子!”
尹何不屑:“孩子又如何?这世间早就烂透了,孩子难道就能出淤泥而不染吗?他们长大了还不是一样!”
“既如此,不如斩草除根,打扫就打扫个干净。”
扶珠看着对面一副救世主模样的人,心里的悲凉、愤怒冲出来时不禁笑出声:“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造成的吗?你就是淤泥本身,竟然还好意思说要打扫别人?”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看到尹何身上骤然窜起的火光,扶珠忽变了脸色。
下一瞬,火光大盛,将整个人吞没。
原来他是故意拖延时间!
扶珠目眦欲裂。
她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就死了!
拼尽全力压制火势,但尹何偏不如她的意:“你想让我死在你手里,给那些人报仇,你就做梦吧。”
“我知道你能驱使噬魔藤,但在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审判我!”
扶珠不顾烈火,用力去抓,手被灼伤,却只抓到一把灰。
她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
死死攥紧手里的那一点灰,血从烧伤处汩汩涌出。
“啊——啊!!!”
听到动静急忙赶过来的谢兰庭,看到几近疯掉的人,冲上去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扶珠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谢兰庭更用力抱住她:“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怀里的人像是断了线的傀儡,蓦然软了下来,哑声说着:“没能给你报仇……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她哭着道歉,谢兰庭心如刀割,抚着她的背,轻吻她的额头。
快结束了,很快就会结束了。
*
林子里升起火光。
那些正准备送出去的金玉丹被烧毁。
卓颜跟白玉追来的时候,这边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但扶珠却像是失了魂般。
卓颜不免担心:“眠眠,你还好吧?”
扶珠已经不再大哭大闹,只是好像所有的情绪也被冻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没事。”
“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你们先回去吧。”
卓颜一怔:“……那你们呢?”
“我还要去办一件事。”
只烧了这些是远远不够的,斩草不除根,不等春风,明日便又生。
“那算我一个。”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白玉开口。
扶珠看了他一眼,拒绝。
他现在是蓬莱岛最后的希望。
白玉道:“如果这一切不改变,就算能重振蓬莱岛,也不过是悲剧一次又一次重演。可若能改变这一切,是不是蓬莱岛站到最后,又有什么要紧的?”
卓颜也站了出来:“我也要去!你们不能再丢下我们。”
又说:“不管要做什么,我们一起。”
“卓颜……”
“我知道很危险。”卓颜打断扶珠的话。
“但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总是在不停地死人,死人,死人。每次眼看着眼看着事情将要平息了,又会突生变故,重蹈覆辙。既然我能出一份力,那就没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能者多劳,我不后退。”
*
烧得通红的混元鼎被平波剑一剑劈成两半,轰然倒地。
山洞外,烈烈火光缠上那被黑雾笼罩的雪莹草。
只是雪莹草易毁,养着它的恶臭发黏的土却极耐火,扶珠拼尽全力,火势也只能一寸一寸往前,形不成燎原之势。
“眠眠,我来帮你!”卓颜从山洞里出来。
火势略大了一点,但也未能如预期。
“这是什么鬼东西?”卓颜也发觉这土不对劲。
白玉彻底毁了混元鼎,跟着卓颜出来,一看到陷在土里的火光,怔了一瞬。
这不是……
“白玉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忙啊!”卓颜大喊。
白玉猛地回神,出手帮忙。
然而这土看起来是实实在在地铺在地面上,实则却像是无底沼泽,探不到底,烧不干。
谢兰庭在三人之外设下铜墙铁壁一般的结界,解决了所有想要上前的人。
“诸位大驾光临我灵药谷,怎么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一人带着乌泱泱一群人赶来。
白玉分心片刻,循声看去,来人竟是灵药谷谷主,苍舒易。
谢兰庭面静如水,仿佛是已静候多时。
苍舒易见到谢兰庭,怔愣片刻,随即笑道:“玉霄神殿的主人不在玉霄神殿里待着,怎么跑出来了?”
谢兰庭抬手杀了想要冲破结界的几人,脸上笑容分毫未减:“太饿了,是时候找点东西填填肚子了。”
“看来,这些年是我对你太仁慈了。师尊不在了,我本想对你好点,没想到纵得你越发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我母亲难道没有教过你,神族与天地同在吗?哦,忘了,你不是神族。”
苍舒易顿时面色难看,转瞬又无所谓地笑起来,看向谢兰庭身后。因为结界阻挡,看里面看得并不太真切,但数来数去也只有三个人。
苍舒易笑出声:“这么久,你就只找到这么几个人吗?”
叹气:“就这几个人就敢跑到这里来撒野,难不成你以为靠几个人就可以改变什么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话音刚落,像是收到某种召唤,无数道人影成群从远处飞来。
依照先前说好的,卓颜飞身迎上去,拔剑一挥:“要想过去,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平波一出,威力无穷。
人群被卓颜截下。
看着卓颜手里的平波剑,苍舒易目光冷了一瞬:“朴硝。”
站在苍舒易身后的一道形似鬼魅的黑影突然动了,整个人拢在黑袍之下,黑袍空空荡荡,仿佛只有一副骨架。
人直冲卓颜而去,正要出手,被谢兰庭拦下。
黑袍一敞,毒气四散,无数的毒物从暗处窸窸窣窣而来。
谢兰庭冷笑。
拿活人做蛊,真是好一个灵药谷谷主啊。
谢兰庭负责解决朴硝,卓颜可以专心对付着眼前成群结队的人,天上不断有人坠落,刚一沾地,尸体便化作齑粉,留下一个又一个火焰印记。
扶珠跟白玉很快发觉不对。
每当有尸体化为齑粉,他们面前那片恶臭发黏的土地,就会变得更黏臭一分,本就只能艰难往前推的火焰又往下陷一分。就好像从地下伸出无数双手,将那一抹火光不断往深渊里拽。
扶珠突然懂了清川跟阿灵出事时,那些黑衣人喊的“勇者永生”是什么意思了。
眼看着来的人越来越多,但卓颜解决的人越多,不过是肥料越多。
扶珠让白玉去帮卓颜的忙,务必不能让人对他们行程包围之势。不然,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扶珠暂时放掉还未烧完的恶臭,左手握住天光剑剑刃,一抽,血光骤现。
凌空结阵。
眨眼间,一个巨大的,烈火熊熊的法阵出现在半空中。
火势吞天。
从卓颜、白玉剑下扑簌簌坠落的人影,落入阵中,瞬间被烧得灰都不剩,再也没有落地粉化的机会。
扑向卓颜白玉的人潮忽然慢了下来,像是颇为忌惮那火阵。
看着那烈烈火光,苍舒易陡然变了脸色,猛地看向谢兰庭。
唯有梅花神木选定的天地之主,才可以驱使的红莲业火,为什么会落在这个女人手里?
不过苍舒易很快便不再在意红莲业火的事。
反正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冲着那些犹疑的人潮喊:“勇者永生!”
刚慢下来的人潮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应和着:“勇者永生!”
变本加厉扑上去,宛如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誓要将几人撕碎。
苍舒易满意笑着,退到安全的地方。
看着被围在中间,现在还一致对外的几人,扬了扬眉。
今日这出戏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
人从四面八方来,数量实在太多了。即使扶珠他们的修为比那些人高处一大截,但这样没有尽头地杀下去,灵力不断消耗,渐渐要抵挡不住。
人潮渐成遮天之势,身在其中,只觉像是要被生吞。
几人咬牙硬撑,忽然发现涌过来的人少了许多。
茫然转头看向远处,只见在前方,秋颖和樊正带着冥炎,还有纳柴山的人杀进人群中,筑起一道墙,截住了人潮。
“秋颖嫂嫂……樊大哥……”卓颜欣喜喃喃。
“别怕,纳柴山来人了!”
“金玉丹害死我们那么多人,咱们今天一定要给他们报仇!都给我杀!!!”
纳柴山几乎倾巢而出。
眼看如此阵势,苍舒易冷眼:“别忘了,你们也吃了金玉丹,难道还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吗?”
众人大笑。
“我们贱命一条,大抵天生就是过不了好日子的命,但休想让娃娃们也受你们摆布,给你们当垫脚石!”
“就算死,也得拉你们垫背!”
“给我杀——”
“杀!!!”
喊声震天。
卓颜他们也都冲了上去。
扶珠在手上划出更深的伤口,以血为媒,四方结阵。
然而,对面的人还是太多了,太多太多,源源不绝,好像整个紫云的人都来了。
“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卓颜横臂擦掉脸上的血。
听到他们的困惑,苍舒易悠悠道:“这还得多亏你们,若不是你们把藏宝库里的东西分出去,金玉丹又怎么能卖遍紫云。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我还得白送。”
“王八蛋!”
“……”
拼命厮杀,扶珠他们还是落了下风。
夜空中隐隐有金线浮动。
卓颜警觉:“那是什么?”
白玉看着头顶那些人特殊的站位,似在布阵,可他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阵法。
扶珠又杀掉一人,冷声道:“万魔伏诛阵。”
众人皆是一惊。
“万魔伏诛阵?!”
“那不是当初封印魔族的阵法吗?!”
“它不应该在无尽川吗?!”
看着那将成的阵法,了无尘冲到苍舒易身边:“父亲!”
紧张地看着对面浑身染血的扶珠:“父亲,可否放过她?”
苍舒易拂袖将人甩开,恨铁不成钢:“你是生来就该主宰苍生的人,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失望。我苍舒易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苍舒易忙着教训儿子,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叮!”
金属相撞的声音。
楚颐刺向苍舒易后心的剑被什么抵了回来。
这变故惊得所有人都怔住片刻。
可没等到楚颐再送出第二剑,苍舒易回身一掌。
楚颐修为本就不高,因这一掌,口吐鲜血,摔飞出去。
“楚颐!”扶珠惊而上前接住他。
然而苍舒易全力一掌,再加上毒,他的情况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不是让我别管吗?你来这里干什么!”扶珠又气又急。
楚颐扯出一抹笑,稍一用力就开始咳嗽,缓了片刻:“……我是不是……太……太没用了?本来想借尹谦,接近……接近苍舒易,却……却还是功亏一篑……没能给她报仇……”
扶珠视线模糊,将灵力往他身体里灌,可跟当初齐萱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就像一个筛子,什么都留不住了。
楚颐阻止了她:“你……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她会难过的……”
“你别说话!”
“谢姑娘……我很快就要见到她了……”
百花楼里初遇,伊水别苑里共赏梅花,还有小年夜街上的热闹喜悦……
“我、我很高兴……”
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滑了下去。
“……楚颐?楚颐!”
“快!从这边走!”了无尘趁乱开出一条路来。
“撤,先撤!”樊正大喊。
这阵法非比寻常,先逃出去再说。
“眠眠!”
见了无尘竟敢公然忤逆自己,苍舒易脸色铁青:“给我堵住!一个都不能跑!”
混乱中,扶珠下意识去找谢兰庭的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他。
白玉,樊正他们都在叫他。
然而,下一瞬,所有的呼唤都停止了。
夜空中那原本只是隐隐浮动的金光突然大盛。
而那万千金光,竟自那一袭红衣之人心口而出。
扶珠僵住,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安静地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时,他看着她又露出了她最熟悉的温柔笑意。
扶珠不管不顾奔向他。
他也只是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接触到他的身体的瞬间,扶珠惊恐地发现他的灵力在被不断抽走。
“你……”
曾经在梦里困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扶珠心口巨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带你走!”
先离开这里,离开这儿……
“夫人,”谢兰庭反拉住她,“我累了,就到这里吧。”
“跟我走,跟我走!”扶珠执拗。
“夫人……”
“我不是你的夫人!”
“所以你不能停在这儿,知道吗! 你还没有见到你真正想要见的人!”
谢兰庭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可当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之后,心口突然痛得难以呼吸。
谢兰庭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泪眼模糊中,扶珠忽然看到黑色的符文从他的胸口一路往上蔓延,沿着脖颈隐隐约约往脸上爬。
这样歪歪扭扭的符文她已经见过好几次,但是这一次,那些她从来看不懂的符文映入眼帘时,却明明白白写着——
鹤眠。
——“这情蛊的符文,现的是叫中蛊之人倾心相付的人的名字,只有本人才能认出来……”
她为什么……
谢兰庭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替她擦去泪水:“认出自己的名字了吗?”
扶珠呼吸一滞。
谢兰庭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才是你的名字。”
眼尾低垂,压住眼里的泪光:“……不要再忘了自己的名字。”
“不,不……”扶珠用力想要擦掉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符文。
好像这样就能将他身体里的蛊赶出去。
谢兰庭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
“这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情蛊是要会要人命的东西,算什么狗屁的礼物!
扶珠挣不开他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兰庭将她的手紧紧包在掌心:“……还记得你问过我的吗?问心台上问了我什么。”
“当年魔族势大,生灵涂炭,唯有万魔伏诛阵,或可一敌。但这个阵法,需要一颗心做阵心。”
——“……她问我,为了我爱的人,愿不愿意献出自己的心。”
——“我说,我愿意。”
扶珠泪水凝住。
“当初为了救人我献出了我的心,可是如今,它却被用来杀人。”谢兰庭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过往种种她都已经不记得,可他也从来不敢问,天清宗那一次,她究竟有多疼。
“……你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一切无法挣脱的痛苦,罪魁祸首其实是我。”
“不是的,不是的……”
“我从未后悔献出自己的心,只是让我献出心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早就不该再活在这个世上。”
“可是我杀不了我自己,这个世上,只有你……可以结束这一切。”
扶珠拼命想往后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该死的我杀不了?!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要是我?!”
谢兰庭却拉住她,不让她退,那样温柔又欢喜地说:“因为你,是引动我体内情蛊的人,这颗心现在属于你,只属于你。”
“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谢兰庭握住她抖个不停的手,带着她握住手里的匕首,抵上自己的心口,“刺下去,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无论扶珠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谢兰庭!”
她不要!
温热的泪砸在她的手上,心口就像是落了火星,烫得一阵抽痛挛缩,可谢兰庭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你若不杀我,他们就会借我的手……再一次杀了你。”
“情蛊在我身体里,你一死,我也不能独活。可是只要阵心未毁,所有的一切就会重头再来。”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那个老和尚跟小和尚的故事。”
“那个故事真的太无趣了,我们就让它停在这里,好吗?”
扶珠已经什么都看不清。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这一天。
扶珠强行镇定,压下所有的泪,紧紧抓住他的手:“你信我,谢兰庭,你相信我!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我们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经历无数次的场景再次重演,谢兰庭突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只片刻,便松开了手。生怕再多抱一会儿,他就再也舍不得了。
“……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能想到的办法他们都试过了,即便他不惜当恶人,对她坏事做尽,可她总能轻易看穿他的心。
而因为他不该有的贪心,才让这一切延续至今。
“每一次,我都要眼睁睁看着你走。每一次,我都害怕你再也回不来。我无数次想要冲出玉霄神殿,把人都抓回来放干血,梅花神木一定能认出你。”
“可是我又害怕,害怕我杀光了所有人,却还是找不到你怎么办。”
“于是我只能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玉霄神殿里,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期盼着、祈祷着命运的再次恩赐。”
万魔伏诛阵已成,金光之下,卓颜跟白玉都已经重伤吐血。
“还记得阿妙吗?”谢兰庭说。
“你把她送得远远的,以往的每一次,她都活得很好。”
扶珠猛地怔住。
因为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阿妙是她送走的。
“可是这一次,她死了。再这么继续下去,下一次也许死更多的人。”
谢兰庭格外平静:“我曾为世人献出我的心,可如今他们却用它来杀人,杀你,让所有人陷在永生永世的悲剧中。”
“我们,让这个悲剧结束吧。”
也结束……他这荒诞又悲惨的人生。
扶珠眼底那一缕光寸寸暗了下去,化作泪涌了出来。
匕首再次抵在了心口。
她忍不住去看,却被他捧起脸。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再一点一点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渐渐淌满她的手。
他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一直一直……
永远永远……
一声巨响,金光碎裂。
万魔伏诛阵,破了。
怀里陡然一空,扶珠往前栽倒,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接住她……
“谢兰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