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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chapter 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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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2
了无尘从角落里捡起一块小小的碎片,细细端详。
“公子,这是?”旁边的人不太确定地开口。
“溯世镜。”
旁边的人一惊:“溯世镜?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那个溯世镜?”
“这溯世镜据说一般的神族进去了都出不来,怎么会碎?”
了无尘哼笑一声。
当初在纳柴山,他就一直在想跟在她身边的男人究竟是何来头。如今看来,他猜得没错。
果然就是玉霄神殿里的那位。
了无尘把手里的碎片递给身旁的人,感慨道:“……还真是舍得啊。”
尹仁居然舍得把溯世镜拿出来。
不过显然,他还不知道他要对付的人,身边跟着的是谢兰庭。
像谢兰庭这种天生神族血脉,溯世镜根本就不可能困住他。
“现在人在哪儿,查到了吗?”了无尘问。
旁边的人跪下去:“公子恕罪,还没有消息。”
了无尘默然片刻:“起来吧。”
要勘破谢兰庭的踪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既然有谢兰庭在,她的身体应该就不会有大碍。
只要身体没事,就好。
*
扶珠一觉醒来,已是深夜,窗外月华如水。
谢兰庭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等她仔细看,他浅浅一笑,沉在眼底的深色便散开去。
“醒了?”谢兰庭开口问,怕她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很轻。
“嗯。”扶珠轻应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着就想坐起来,却被人先一步按住。
他手搭在她胳膊上,顺势躺了下来,手楼到她腰上。
侧着身,面对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
安静得时间仿佛都在他的目光里停滞。
“……怎么了?”觉得有些不对劲,扶珠开口。
谢兰庭温柔地帮她理了理头发,片刻后才笑着说:“夫人太好看了,让人忍不住想多看看。”
熟悉的语调消散了扶珠心里那一丝丝不安。
心神一放松,她下意识说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谢兰庭笑出声的刹那,扶珠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当即垂下视线。却被他轻托着下颌抬起脸,她的视线又移了回去。
他嘴角噙着笑,十分愉悦地看着她的反应。扶珠别扭片刻,反正躲不开,于是干脆大大方方地看回去。
目光从他眉眼到鼻尖,寸寸描摹,好像在把他的样子画在自己的脑海里。只是画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嗯?”
谢兰庭蒙住她的眼。
扶珠好不容易才将他的手拿开,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人拥进怀里。
他下巴轻抵在她头顶,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
扶珠伤好得七七八八了,谢兰庭才准她出门。一上街,就听到尹仁死了的消息。
扶珠一时反应不过来。
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的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不太敢信,可转头看到谢兰庭一脸的漠然,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尹仁去世,死之前指定了天清宗的新一任宗主。
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诶,那这天清宗的新宗主是谁啊?”
“这还用说,肯定姓尹啊,尹骞。”
“不对不对,是谦虚的谦,尹谦。”
此话一出,周围人被逗乐。
“你是没睡醒吧,还尹谦呢,尹谦早死了!”
“就是,而且还是尹宗主亲手杀的,现在只怕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当初疏香阁之变闹那么大,你都不知道吗?”
“可是天清宗发出来的请帖上,明明白白写着‘尹谦’。”
“不可能,我也是从天清宗发出来的请帖上看到的,明明白白写着的是,‘尹骞’。”
旁人问说是“尹谦”的人:“你看到的请帖该不会是假的吧。早就死透的人,难不成还会死而复生?”
“而且同名同姓也说不过去,虽然尹谦是尹宗主动的手,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怎么可能会让别的人叫这个名字?”
一看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说“尹谦”那人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
众人纷纷凑过去,请柬上有天清宗特殊标识,不是伪造,竟的的确确写的是“尹谦”。
“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也拿出一张请柬:“我的也不可能是伪造的。”
只是刚一打开,那张请柬中窜出火光,眨眼便灰飞烟灭。
众人愕然。
请柬莫名被烧,显得像是做贼心虚,那人不由解释:“这请柬是我五日前收到的,本来就只是去观个礼而已,没必要弄虚作假。”
“我是三日前收到的。”先拿出请柬的人道。
相差两日,名字却不一样。现在写着“尹骞”的请柬还被烧,更无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众人一头雾水时,一人急急忙忙冲进酒楼:“都听说了吗?尹谦死而复生了!”
“什么死而复生了?”
“天清宗的新宗主,就是那个在疏香阁被杀了的尹谦!”
“什么?!”
“什么?!”
一群人齐刷刷噌然起身。
“死了的人怎么会活过来呢?”
“千真万确。你们若是不信,去天清宗看看就知道了。”
“可尹谦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啊,还是尹宗主亲自动的手。”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有人默了片刻:“也许……只是我们以为他死了。”
“什么意思?”
“你是说,尹谦根本就没死?”
“难道我们都被骗了?!”
“如果当初尹谦根本没死的话,那那些什么为了正道公义全都是假的?!”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名字不一样。只怕是早就有了打算,临时又改了主意,才会出现两个不同的名字。”
“欺人太甚!当初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什么大义灭亲,得了多少人心。结果全是假的,现在甚至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一下,堂而皇之就用回之前的名字。这跟往人脸上唾唾沫有何区别?当真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卑鄙无耻!原以为天清宗是个讲公道的,没想到竟将我们这些人耍得团团转!”
“啪”一声,摔了酒杯。
个个义愤填膺,说着就要杀去天清宗。
群情激昂时,一人却慢条斯理道:“诸位,不就是尹谦还活着嘛,有何大惊小怪的?”
“我们被人当猴耍,你竟然还帮着他们说话!怎么,难不成你是天清宗的人?”
“我对天清宗没兴趣。”
“不过,我且问诸位一句,诸位是在气什么呢?当初尹谦不过是借助了一下暮苍门的力量而已……”
目光扫到每个人腰间暮苍门的腰牌:“诸位,难道就没有吗?”
周围忽而鸦雀无声。
那人继续说:“幸亏有暮苍门在,我们才能将这个盘子越做越大,多少人有了上琼英榜的机会,多少人靠着暮苍门这条路子得了实打实的好处。时至今日,诸位难道还要说什么不公平,不公道吗?若真是这样,那真是脑子不清醒,好坏都不分了。”
“暮苍门造福众生,为何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非死不可。难道不正是因为有这样敢于尝试的人的存在,我们今日才能,多条路吗?”
“所以尹谦活着就活着呗,本来就是罪不至死。退一万步说,横竖他只有一个人,再厉害,在琼英榜上也只能占一个位置,况且他爹这不是刚还腾出一个位置吗?又碍不了我们什么事。咱们呐,就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管那么多闲事,是今晚能多吃口肉,还是能多喝口酒?”
众人你小心看我,我小心看你。
“也是,这虎毒还不食子呢,要杀自己的亲儿子,这世上谁能做到?就是天王老子也做不到!”
“天清宗家大业大,那都是尹宗主的毕生心血,想要留给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一看,尹宗主才是真性情,一点也不像那些只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真是好久没有看到如此有人情味儿的人了,只可惜……”
扶珠没再听“可惜”什么了,提剑冲了出去。
“眠眠?”卓颜赶紧追上去,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眠眠,你去哪儿?”
扶珠回头,卓颜跟白玉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谢兰庭走上前,什么都没问,只说:“走吧。”
见她神情不对,卓颜跟白玉都跟着。
扶珠直奔天清宗,却没想到在倚梅江上碰到了她要找的人。
天清宗的船宏伟华丽,尹谦带着人在船上寻欢作乐。
扶珠拔剑飞身而上。
“什么……”
守卫的人话说一半就被一道灵力掀进倚梅江中。
一片惊慌声中,扶珠杀到尹谦面前。
她早该想到的,尹仁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脱身,尹谦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也正因为知道尹谦不会死,所以当初尹仁才会动手动得那么干脆利落。
不过没关系,一次死不了,她就亲手再杀他一次。
“来人——”
看着直冲自己面门而来的剑,尹谦瘫坐在地,只会大喊。
“谢姑娘,剑下留人!”
这声音……
剑一顿,停在了距离尹谦眉心分毫处。
扶珠倏尔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看着楚颐一步一步走过来,扶珠呼吸微滞。
楚颐走到她面前,冲她行了一礼,问候:“谢姑娘,别来无恙。”
听到楚颐对扶珠的称呼,一旁的谢兰庭微怔刹那。
扶珠还没来得及问楚颐他为什么在这里,自己剑下的人连滚带爬地扑向楚颐。
“左护法!赶紧杀了她,赶紧杀了她!”
扶珠拧眉,难以相信地看着楚颐:“左……护法?”
楚颐表情平静,将尹谦护在身后,态度已经很明显。
问扶珠:“谢姑娘当初在伊水别苑承诺过的事,如今还算数吗?”
——“求你让她能入土为安,不要曝尸荒野。若我能活着回来,这份恩情,来日必报。”
扶珠的剑有片刻不稳。
她没想到会跟楚颐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也没想到……
扶珠默然收起了剑,让到一边。
“多谢。”楚颐带着尹谦离开。
“……眠眠?”卓颜有些担心地看着扶珠。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断了卓颜的话。
白玉腰间的玉佩突然震动起来,一抹刺目的血色爬上来。
白玉脸色骤变。
……
蓬莱岛出事了。
四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宛如海上明珠的蓬莱岛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护宗大阵开着,困住了火也困住了人。
苍茫的海上好像还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
白玉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
扶珠拉住他。
“放开我!我师兄他们还在里面!”
扶珠说不出来话,但那火不寻常,而且已经晚了,她只能用力拉着白玉不让他上前。
白玉从小在海上长大,不熟悉火,但护宗大阵,他一看便知道是聚集了多少人的灵力。
他的亲近之人,全在里面。
“师兄——”
“师姐——”
“小璟——”
……
紫云像是要变天了。
前脚天清宗宗主刚死,后脚蓬莱岛岛主也仙逝了。琼英榜前十的高手,一下没了两个。
四处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谁也不知道一直在闭关的蓬莱岛岛主为何突然就没了。
后来,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彭赡其实早就不在了,只是眼看局势动荡,为保蓬莱岛太平,用秘术封住了最后一口气,对外宣称闭关,叫人从琼英榜上看不出端倪。
……
扶珠带着谢兰庭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从火海中活下来的蓬莱岛弟子,赶紧带回去。
一见到他,这几日犹如行尸走肉的白玉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小师叔!”那人见了白玉,跪地磕头,失声恸哭。
白玉把他拉起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一点:“因为暮苍门的事,柳师叔带着我们,还有在仙都好不容易收进门中的新弟子,连夜回了蓬莱岛。说蓬莱岛的弟子决不能与暮苍门同流合污。”
“回了岛上,以防万一,进出比以前更严。璟师兄日日敦促我们修炼。可是……是我们不争气,日夜用功,还是修为平平。”
“但是有几个新弟子,修为涨得很快。师叔们都很高兴,以为是天佑蓬莱,对那几人悉心教导。”
“没多久那几个人在弟子中的声望已经高过了璟师兄。更奇怪的是,只要跟他们走得近,修为就会涨得很快。”
“璟师兄怀疑有古怪,但是查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发现,也没有发现他们跟暮苍门有来往,便只当他们真的是天赋异禀。”
“没多久,岛上的弟子几乎全变成了他们的人,甚至敢公然与师叔们叫板。”
“师叔们抱着惜才之心,多番包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他们带着众多弟子找到了密室,砍下了……砍下了师祖的头,还说……要把残躯挂到仙都大街上让人猜灯谜……”再也说不下去。
白玉直愣愣坐地,双目血红,怒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啊——”
师父……
师父……
“……明明我们都受过师祖大恩,为什么能因为那几个人就……”
“师叔们说,决不能让这样的人出去祸害世间,也为了守护蓬莱岛最后的尊严,于是开了护宗大阵……清理门户……”
“我在最后关头被送了出来,他们让我转告你……”
——“好好活下去!”
……
翌日。
扶珠去给人送药时,床上的人的身体已经冷了。
桌上留了遗书——
“……我不负师门所托,但万念俱灰,已无生志,万望小师叔珍重。”
而白玉,连哭都不会哭了。
……
夜色中的仙都,依旧灯火辉煌。
蓬莱岛的火没有一丝一毫烧到这里。
扶珠站在高处,静静眺望着蓬莱岛的方向。
她没有想到,竟然连蓬莱岛也未能幸免。
她越来越觉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恣意生长,在人始料未及时,吃掉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
当年的齐家村是这样,清川阿灵是这样,现在蓬莱岛也是这样。
她拼尽全力,结果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到底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
脑子里突然响起问心台上那个声音。
——“你用天清宗的剑,杀不了天清宗。”
天清宗的剑,杀不了天清宗?
天清宗的剑……
究竟是什么?
苦思不解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那金光闪闪的琼英榜。
心口一震,电光火石之间,扶珠突然有了答案。
急急忙忙找到卓颜。
“你马上通知樊大哥跟秋颖姐,叫他们带上人,速来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