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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chapter 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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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0
扶珠看到那女子一脸娇羞地跑开,随即沉稳的脚步声朝自己这边来。她抬头的时候,谢兰庭已经到她面前。
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浅笑意,问:“看到了?”
扶珠低下头,算是默认。
他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问:“那躲什么?”
扶珠没答。
他却笑了起来,低头,像是要将方才的事再在她身上演一遍。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扶珠身体一僵,在快要吻上的瞬间,倏尔别过脸,往后退开。
“我先去给它包扎。”没再看面前的人,抱着冥炎快步离开。
谢兰庭看着自己空落的手,怔了片刻,轻笑一声。
……
这玉霄神殿里的药很好用,给冥炎用了几次,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身上没有痛处,毛团子就皮了起来,老喜欢在院子里追着飘落的梅花咬,一会儿如临大敌,龇牙咧嘴,一会儿又像脑子不清醒,一个劲儿地在地上打滚。
扶珠在边上看着,忍不住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想养它?”
扶珠倏尔回头,见是谢兰庭,刚提起的心落了回去,转瞬生出许多疑问,但只怕都不会答案。
默然半晌,道:“如果方便的话……”
谢兰庭看了眼还在地上打滚的毛团子,那日抱回来时一条腿都快断了,被人不分日夜悉心照料,养成现在这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谢兰庭转身离开,留下一句:“那便养着吧。”
听到身后的人笑着喊了声“冥炎”,谢兰庭不由嘴角轻弯,笑意很浅,却晕染至眉眼。
……
扶珠拿着药准备冥炎换药,结果一转身毛团子就不见了。
“冥炎?冥炎?”
扶珠一边轻唤着,一边四处找它,找着找着,意外发现一扇通向庭院中的门半开着。
之前所有通向庭院的门都是打不开的,梅花神木就在庭院中,但她只能在前院看一眼。
门那边好像有东西在牵引着她,扶珠慢慢走了过去。
穿过那扇门,满树繁花扑面而来,扶珠定定看了半晌。
看久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梅花神木……
莫名给人一种快要盛极而衰的感觉。
“喜欢吗?”
旁边忽传来一道声音,扶珠蓦然回神。
看了眼站在廊下的谢兰庭,扶珠老实答:“喜欢。”
两个人之间静了片刻。
扶珠开口,问:“我能带一朵走吗?”
谢兰庭看了看她:“……可以。”
扶珠往前走,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弯腰在满地落花中找了起来。
见她去捡地上的花,谢兰庭一怔。
庭院中掉落的还有整朵的花,在前院就只有零落的花瓣了。
扶珠很快找到一朵合眼缘的,却是并蒂两朵,紧紧挨着一起。扶珠将花放在手心,转身去问站在廊下的人:“两朵可以吗?”
谢兰庭看着她手里的花,看着她,整个人寂静无声,唯有庭院里的梅花神木在和风中沙沙作响,飞花满天。
埋在寒冰之下,日日浇灌也不见半点动静的“种子”,猝不及防破壳而出。
……
睡梦中,扶珠倏尔睁开眼。
站在高处,缓缓而来的夜风中裹缠一丝丝血腥气,扶珠望向风来的方向——
是天清宗。
扶珠转身去找谢兰庭,敲了几次门,也无人应答。
心一沉,推门而入。
看到半跪在地上的人——
“谢兰庭?!”
“别过来。”他喝住她。
“出去!”
虽然已经在竭力压制,还是没能掩盖住自己气息不稳的事实。
以他的修为,等闲小伤绝不至于如此。
扶珠没听他的话,当手碰到他的刹那,蓦然愣住。
又出现了,他的灵力在被大量抽走。
“你……”
“出去!”
谢兰庭抬手,扶珠被拂倒在地。
“嘭!”窗户突然大开,一道黑影窜了进来。
一抹寒光直冲谢兰庭而去。
“小心!”
扶珠情急出手,却用力过头,身体火一样烧了起来。
来人被挡了一招,当即退开。
扶珠将止不住颤抖的手往身后掩藏。不过对面的人很快发现了谢兰庭的异样,笑起来:“真是天助我也,谢兰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单膝跪在地上的人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看着直冲自己要害而来的剑,谢兰庭甚至笑了起来。
“噗!”利剑划破皮肉,浓郁的血腥味绽开。
谢兰庭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满脸错愕。
扶珠挨了一剑,顾不上自己的伤,趁着对方反应不及,抓住这绝佳的机会,一掌推向人的心口。
摆在墙边的书架被撞倒,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月光刚好从大开的窗户洒下来,扶珠认出了来人。
是那日在院子里,谢兰庭吻过的那个女子。
地上的人捂着心口起身,质问扶珠:“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就救他?”
扶珠回神:“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以为他是真的对你好吗?别做梦了,像他这样薄情寡性的人根本就没有心!”
对面的人举剑指向她:“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扶珠站着没动。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原本修为平平的人突然灵力大涨,空气中漫开一丝恶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这个味道对扶珠来说简直刻骨铭心。
知道会散发这样气息的人有多难缠,加上自己灼烧症发作,扶珠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却还是落了下风。
危急时,冥炎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露出庞大的本体,一下便将人扑倒。
“冥炎,不要!”
扶珠急声,还是晚了一步。
冥炎退开,吐掉从人脖颈处撕下来的肉。
地上的人眨眼便化为齑粉,只留下一个深绿近黑的火焰印记。
……
纵使能驱使噬魔藤,扶珠仍猜不出谢兰庭的灵力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名会被抽走,但不过一夜,又恢复如常。
若不是在山花海树楼里已经遇到一次,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扶珠漫无目的在梅花神木下走着,见草地里有一枝折断的梅花,顺手捡了起来。
冥炎跟发现宝藏似的,围在她脚边打转,似在要她手里的梅花。
扶珠从枝上摘下一朵,戴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毛团子立马臭美起来,原地打转都斯文了许多。
扶珠忍不住笑,不经意一抬头,发现谢兰庭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这边。
两人对视片刻,扶珠莫名觉得他的眼神跟刚才冥炎的有些像,拿着梅枝走到他身旁,将整枝梅花递给他:“你要吗?”
谢兰庭垂眸看了眼她递过来的梅枝,接过,浅浅一笑,低声道:“已经很久没有人送过我东西了。”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送。”
听到她这话,谢兰庭笑出声,转了转手里的花枝,似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喃喃开口:“上一次,还是我娘送给我……”
他没再往下说。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娘亲,扶珠不由追问:“送给你什么?”
谢兰庭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一颗……种子。”
……
下面那个玉霄神殿一夜之间清空了,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
扶珠不知道是因为那夜的刺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谢兰庭问她:“你那日说,如果我喜欢,你可以日日给我送花。可如果我想要的是碧云珠呢?”
扶珠不知道什么是碧云珠,但既然他想要:“那我就送你碧云珠。”
“不过,你得告诉我,去哪里找。”
谢兰庭看了她半晌:“可我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
“不如,我将我自己送给你吧。等你回来,我们成亲可好?”
扶珠愕然,却也听到自己说了声“好”。
明明说没什么可以送她,却将一把精美的匕首递到她手里:“若我负你,你便用这个杀了我。”
他说着,将她的手带到自己的心口。
似曾相识的一幕,扶珠手蓦地一缩。
看出她的抗拒,他没再往下说,伸手将她拥进怀里:“等成了亲,你想去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或者,我们生几个孩子,把他们好好养大。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不离,不弃……”
……
看了谢兰庭给她的卷轴,扶珠才知道,碧云珠是三头鸟的心。
她用半条命取回了碧云珠。
待她好不容易回到玉霄神殿时,远远便看见玉霄神殿内外张灯结彩,皆是大红之色。
可是络绎不绝往玉霄神殿里走的人却说——
今日是谢兰庭与苍舒小姐大喜之日。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见到了谢兰庭。
他依旧一身雪衣,只不过腰间,衣襟用朱红丝线绣了云纹。
扶珠从怀中取出碧云珠,因为衣服上都是血,她小心放着的碧云珠还是沾了血污。扶珠在身上找了半晌,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将碧云珠擦擦干净,再递给面前的人:“你要的碧云珠,我拿来了。”
他接过,甚至都没看一眼,直接扔掉。
扶珠看着被摔碎的碧云珠,默然许久,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缓慢转身想要离开。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扶珠回头,下一瞬,身体蓦地僵住。
缓缓低头。
看到的是几乎完全没入身体的匕首,血染红了那只五指修长的手。
汩汩而出的血染红了身上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
……
撕心裂肺的痛,让扶珠再次从他的梦境中剥离。
喉间又吐出一大口血。
黑色水草已经爬到他脸上,扶珠紧紧攥紧他的衣襟。
别再睡了,谢兰庭。
她快撑不住了。
……
当扶珠再次进入时,面前站着一个嬷嬷,正在跟她训话。
“尊上已经将你送给谷主了,日后规矩些,您也别辜负了尊上的厚望,好好为谷主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说完,又吩咐下面的人:“来人啊,今日小姐回门,给梅夫人梳妆,切不可在尊上面前失了礼节。”
一顿饭,扶珠几乎没怎么吃便匆匆离开。
扶着一棵树,险些把心都咳出来,好不容易才停下来,佝着腰缓缓平复呼吸。
冷不防被人拽了一把。
“这么快就有了我爹的种了?”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
“只不过我爹在闭关,你……”
更难听的话,在看到人脸上、手上的血之后蓦然收声。
看着眼前人,扶珠也愣了。
了无尘?
……
扶珠被强行送回那个梅苑,见她吐血,侍女们不情不愿给她草草收拾完,将她送上/床后就离开了。
整间屋子没留一盏灯,只剩她一个人。
扶珠撑着身体坐起来,床帐微动,一抬眼,她要找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
扶珠想要下床,低头的刹那,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开始变得恍惚。
她的灵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再次剥离。
当人走到床边时,扶珠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带他离开这里?
谢兰庭挑起她的下巴,紧紧盯着她,唇边都是讥讽的笑意:“梅夫人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一个不够,还要与我苟/合?”
“你说,这以后生出的孩子,会像谁呢?”
扶珠已经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了,手拽得更紧:“谢……”
谢兰庭忽地笑起来:“我想生我的孩子,可你配吗?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谢兰庭突然掐住人的脖子:“本以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没想到竟如此逆来顺受,无趣至极。冥炎咬死的那个,都比你好千……”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扶珠伸手努力抱住他,恍惚着开口:“我想活下去,和你一起,活下去。”
脸贴在他的颈间:“这是梦……别再睡了……”
她想要他醒来,她却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人恍恍惚惚地坐在铜镜前,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大喜之色。
就连铜镜里的自己,也是凤冠霞帔。
听到一阵脚步声渐近,扶珠看向门口,却见了无尘一身喜服走了进来。
边上伺候的人见了他赶紧行礼:“少谷……”
立马改口:“谷主!”
嬷嬷小心翼翼提醒,婚礼之前是不能见新娘子的。
了无尘浑不在意,扔掉备好的喜扇,亲自给她盖上盖头:“别人都不许看,只能我看。”
……
一道金光划破了满目的红,急速下坠中,周围飘起点点冰蓝微光。
看着那莹莹冰蓝色,扶珠心一惊,她曾在齐家村后山见过的,想要伸手去抓,却没想到她已经动不了了。
最后,万籁俱静。
她看到了谢兰庭,看他的表情,她现在的样子应该很不好看。
但是,这只是梦啊……
所以,别怕。
别怕……
无边无际的黑暗压了过来。
“鹤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