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自》樊月生

8、第 8 章 林续开

　　林续开学了，沈贤呆在家里，就像失了魂一样，他即将要面对另一种生活。另一种，没有林续的生活。
　　心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不敢相信，没有林续的日子，竟然变得这么空虚无聊，甚至寂寞到让他不再像自己。
　　好在沈贤也要开学了。
　　孙小云忙里忙外，给他收拾行李。
　　高中离家远，要住校，孙小云十分舍不得孩子。
　　这可能也是母亲的通病。
　　“妈……”
　　“怎么了？”
　　沈贤犹豫了一下。
　　“妈你说，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你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变态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就是很自然而然地问出口了。
　　“当然不会啊，同性相吸是一个太艰难的事。更应该尊重。”
　　“哦……”
　　沈贤突然感觉一身轻松，却又更加迷茫。
　　他好像笃定了一样 ，他对林续的感情比友情更深邃，只不过太朦胧。他不想离开他。
　　林续，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你呢？会喜欢我吗？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沈贤吓了一跳，心虚道：“没，没事。”
　　“你有情况？”孙小云眉毛一挑，换了一副八卦相。
　　“没有没有……”
　　“有也没事，但要学会负责，成年之前是不能想这些的。”
　　“知道了妈……”
　　他要学会负责，成年之前他都应该一心学习，奔前程。
　　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与林续比肩的位置，不是靠林续对自己的并不确定的感情。
　　等他和林续考上同一个大学了，就算是变成笑柄，他也要告诉林续，告诉他，他喜欢他，告诉他没有他的高中三年，过得很糟糕。
　　当他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五中也都是些学习平常的人，沈贤在其中也算矮个堆里拔出来的高个，学习还算轻松。
　　他每次分座位也是最后一排。
　　他的同桌叫张峰，是个很搞笑的胖子。
　　可是他现在变得沉默寡言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装高冷。
　　他不想说话，说的矫情一点，没了林续，他觉得玩笑娱乐都没什么意义了。
　　他只是，一直在拼命的学习。
　　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因为一个约定而有了期冀。
　　只因有他，世界都有了色彩。
　　说好了，要考一个大学的。
　　没有他的日子里，他好像变成了他，沉默寡言，只知道刷题。
　　少言寡语了，沈贤倒真成了一个高冷帅哥，迷倒了不少女生。
　　“我不感兴趣，你帮我扔了吧。”
　　“不是吧沈贤，这女的长得挺好看的。”
　　“我再说一遍我没空谢谢。”
　　沈贤眼睛盯着必刷题，深情很严肃。
　　张峰拎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又羡慕又嫉妒，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脑回路不正常吧！”
　　他的梦中情人不会就是学习吧！

　　高中文理分科，沈贤选了文科，a大的工科男分数线太高了，他要想去a大，只能选文学类。
　　无所谓吧，反正他也没什么特别热爱的专业，他只是想跟林续待在一起。

　　“欸，”姜涵回过头来。”张峰你知道不，一中有个理科学霸，还是个超级大帅哥”
　　张峰酸溜溜的：“谁还不知道他啊，林续不是？我女神天天念叨他。”
　　“对对对，不过他有女朋友了，长得超好看！”
　　沈贤抬了一下头，眉心拧成一团。
　　“胡说八道什么，林续是我……好朋友，他谈不谈我能不知道？”沈贤面红耳赤地辩解道。
　　张峰和姜涵不知道戳中了沈贤哪个雷点，生起气来还怪吓人的，顿时怂成鹌鹑，闭嘴了。
　　沈贤感觉心被撕裂成一片一片的。
　　林续，就算是普通朋友，你谈恋爱了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吧。
　　我对你牵肠挂肚，你却……
　　你却……
　　他又有什么立场能谴责林续呢？
　　暗恋本来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最终他还是继续低下头，不停的刷题。
　　没有他的这些日子里，他好像变成了他，沉默寡言，不停的刷题。
　　好像这样就能陪在他身边。
　　好不容易到周末。
　　沈贤回到家，第一件事拿到手机，给林续发了一条微信
　　“你谈恋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像不对，不能是这种质问的态度。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沈贤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把那一行字删掉。
　　“可以啊林续，搞对象的谣言都传到我们学校来了。”
　　他看着这行字，像看见了强颜欢笑的虚伪的小丑。
　　他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他真的谈了恋爱，我也只能祝福他吧。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沈贤颤抖地捧起手机。
　　他像一个死刑犯，正听着宣判他罪名的诏书。
　　既急急忙忙又犹犹豫豫，明知不可能却又心存侥幸。
　　沈贤不会抛弃林续。
　　那林续呢，会不会抛弃沈贤？
　　“开什么玩笑，学习那么紧张，我才没有谈恋爱。”
　　他没谈恋爱。
　　死刑犯重获新生。

　　“怎么我们学校的人都开始传你谣言了。”
　　“哦，我同桌是季婉诗，我们都不太爱说话，又初中一个班的，他们就想多了吧。”
　　原来如此，沈贤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他记得季婉诗，是一个比林续还沉默的一个女孩子。
　　“林续，你高中最好别搞对象。”
　　“为什么？”
　　“我怕你搞对象耽误学习考不上a大。”
　　“哦～”林续像哄小孩一样。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小心翼翼的。沈贤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他之前很骄傲，路边问他要手机号的女生从来没有成功过。
　　沈贤一周就回家一次，孙小云又忙里忙外给他置办东西。
　　看着忙碌的孙小云，沈贤心里暖洋洋的，不禁问道：“妈，你当时为啥看上我爸啊，长得不帅年纪大还带一个拖油瓶。”
　　孙小云笑了，神情羞涩，像一个情窦初开少女：“说什么呢，你爸很好啊，我生意不景气的时候，他主动给我周转，我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他陪我走过来的，两个人相互依靠就是最幸福的事。”

　　“相互依靠”，他和林续就是这么过来的。
　　喜欢男生也不变态，性别，不能够限制他们相互依偎的距离。
　　“林续，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在心里酝酿了千百遍。
　　高考完就要说出来。
　　没有他在的日子里，他变成了他。
　　都知道五中有个沉默寡言的帅哥，学习也好。
　　“林续，我会努力和你站的一样高。”
　　贴满变形金刚贴纸的笔筒上，写着大大的“lx”。
　　有时候单词背的眼都花了，刷题刷到手磨破了，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但只要抬头看见“lx”这两个字母，就足以支撑他再坚持下去。
　　“同桌，你这‘lx’是啥意思啊。”
　　张峰闲来无事没话找话。
　　“哦，鲁迅。”
　　“你还喜欢鲁迅啊，我靠，文艺青年啊。”
　　“嗯，很喜欢。”
　　很喜欢，超喜欢，要一生一世的那种喜欢。
　　他和喜欢他都是我的依靠。

　　沈贤的存在感太薄弱了，好像除了姜涵和张峰都没人知道沈贤三天没来上学。
　　刚开始他们也以为沈贤有自己的事，没多想。
　　直到沈洪强和孙小云惊慌失措的来学校找人。
　　上次放假他就没回家。到现在，已经失踪三天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学校能给的消息更是少得可怜。
　　沈洪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找到章从平，要了聂梅的电话。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沈洪强只知道他有林续这么一个朋友。
　　聂梅接到电话，立刻去学校找了林续。
　　林续立马回到家，给沈贤打了一个电话。
　　一遍不接，两遍，三遍……
　　“沈贤，我最后给你打一次电话，你再不接，我这辈子不想搭理你了。”
　　林续给沈贤发了一条微信。
　　第四遍，沈贤接了。
　　“你在哪里。”
　　“林续，我在酒吧。”沈贤的声音是抽泣着的。很明显在哭。
　　“我去找你。”
　　“你自己来。”
　　“好，你等我。”

　　白天酒吧里没什么人，沈贤一个人趴在吧台上，喝的烂醉。
　　林续一路上把骂沈贤的台词都准备好了。
　　但是看他这样，硬生生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心疼。
　　沈贤脸上满是干了的泪痕。
　　他抽抽搭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续挨着沈贤坐下。
　　他摸摸沈贤的背。
　　“你怎么了？”
　　沈贤抬起头，依稀知道是林续来了，像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对于林续来说，那一分钟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眼前这个男孩的眼泪，滴在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沈贤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情绪。
　　“我妈，我亲妈，来找我了。”
　　“你难过什么呢。”
　　“她走后，找了个日本人，生了个小日本鬼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接受不了。”
　　“你爸爸也找了小云阿姨啊，你们生活的也美满啊，你应该，祝福你妈妈，她需要你的祝福。”
　　“我想静静。”沈贤趴在林续肩膀上，气息越来越弱。
　　直到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他的体温是滚烫滚烫的，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这份滚烫来自林续那无处安放的强烈心跳。
　　他的睡眠很浅，他趴在林续肩膀上，林续看不见他的脸。林续轻轻的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就给你安静十分钟吧”
　　十分钟之后，林续叫醒了沈贤，给他点了一杯醒酒茶。
　　“你清醒了吗？”林续摇摇沈贤。
　　“清醒了。”
　　“想通了那吗？”
　　“想通了。”
　　“接下来呢？”
　　“我妈今天下午回日本，你，陪我一起去送她吧。”
　　“行。”
　　林续和沈贤打了一个出租，紧赶慢赶到了机场。
　　飞往日本的飞机，还没起飞。
　　林续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气质非凡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大方贵气。
　　沈贤走过去。
　　“妈……”
　　女人愣住了。“小贤，你是来送妈妈的吗？”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嗯。”
　　女人摸了摸沈贤的头。满眼不舍。
　　“妈，祝你幸福，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哎……有你这句话，妈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