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自》樊月生

6、第 6 章 散场之

　　散场之后，沈贤和林续一起往教室走。
　　“就觉得自己肯定不好，说了大话肯定会被笑话。”
　　“are you sure？”沈贤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告诉你好多遍了，你很好，你很优秀，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肯相信你自己。
　　“行了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会努力冲破之前的阴影。”林续捶了沈贤一下。
　　“噗。”沈贤戏精上身，模仿电视剧里老掉牙的吐血桥段，并且自带音效。
　　“娘子，你当真要杀了我。”
　　林续翻了个大白眼，配合地说：“是啊，大郎，该吃药了”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也有这么搞笑的基因啊。”
　　身在和平的年代，我们很少能看到这个世界真正黑暗的一面，只是，阳光下的两个少年也会伤痕累累，相互救赎。

　　“明天学校天然气管道维修，食堂没法做饭，大家自己解决一下明天中区午的午饭吧”
　　章从平说完就走了。
　　林续沉浸在题海里，头也没抬一下。
　　“林续，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沈贤感觉他圣贤书读得要魔怔了。
　　“听见了。”
　　“你家离得挺远的？”
　　“对，明天拿个面包对付一下就行了。”
　　“哦……”
　　沈贤沉思，踌躇，犹豫，身上就像长了虱子。最后还是开口了。
　　“要不你去我家吧。”
　　“啊…不用了。”
　　“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随便对付呢，就这么定了！”
　　“行吧，谢谢你。”林续有点不好意思。
　　他头一次被被同学邀请做客呢。
　　隔天中午放学，沈贤领着林续往家走，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到我家之后少说话。”
　　沈贤第一次这么严肃。
　　沈贤他爸爸是不是那种很严厉的人啊。
　　林续都点发怵了，他开始后悔跟着沈贤来了。
　　可他好像想多了。
　　沈贤打开门。沈洪强就过来迎接了，看见林续，笑出了一脸褶子。
　　“快请进，沈贤这第一回带同学来家里啊。”
　　“叔叔好……”林续硬着头皮。
　　“哎哎哎，你也好。”沈洪强回头冲厨房喊道：“小云，林续同学来家里，你多朝俩菜哈”
　　“知道啦。”厨房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孙小云端着菜出来。
　　林续木讷住了，他不知道该叫阿姨还是叫姐姐，按理说她应该是沈贤妈妈，可这也保养的太好了吧，感觉比他哥还年轻。
　　“你叫阿姨就行。”沈洪强打破了沉默。
　　“阿姨好。”
　　“你也好，快吃吧。”
　　“谢谢阿姨……”
　　沈贤全程黑着脸，林续从来没见他这么沉默过。
　　“爸，我们去上学了。”
　　“嗯，路上小心点。”
　　呼，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他们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冬天的太阳让人懒洋洋的。
　　“林续”
　　“嗯？”
　　“那女的是我后妈”
　　“她看起来很和蔼，很尊重你”
　　“我感觉到了，但我还是接受不了。”

　　那你亲妈呢？你为什么接受不了？你和你家人的关系很僵吗？
　　其实林续有很多疑问，但是他不会真的问出来，他能理解这种感觉。对于别人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你不能一直问，这是尊重，也是保护。
　　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期中考试很重要哈，你们给我认真对待。”
　　“知道了！”
　　对于期中考试，章从平强调了好几天。
　　而他更是让林续给他立了军令状：一定考年级第一。
　　“别有压力哈小同桌，考第二也不错”
　　“嗯，不错。”林续忙着刷题，头也不抬一下，十分敷衍。
　　说天赋什么的都是假的，林续学习是真的很努力，那些单词背到眼花，通宵刷题和风油精薄荷糖为伴的日子都是他自己熬过来的，所以他值得第一名。
　　期中考试眨眼结束了。
　　“我靠，林续你行啊，真考第一。”
　　“就那样吧，你呢？”
　　“我吗，四十二名，比你差一点点。”
　　“哦，就是全班倒数第八呗。”
　　沈贤感觉心里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下次我一定超过你。”
　　“行啊，那你加油。”
　　沈贤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第二是谁？郑姝宁吗？”
　　“季婉诗是第二。”
　　“季婉诗是谁？”沈贤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就是你前桌啊拜托。”
　　郑姝宁回过头来，白了沈贤一眼。
　　季婉诗回过头，跟沈贤打了个招呼。
　　“我靠，我都感觉不到我还有前桌”
　　季婉诗真的太沉默了，她生的好看，能让人一眼沦陷，学习也好。可就是这么沉默着，让人不敢有一点亵渎。

　　考完试肯定少不了家长会的洗礼。林续不担心，沈贤更不担心。他一直接受不了孙小云，沈洪强就一直觉得亏欠他。
　　初三的学生了，虽然有很多黑马励志故事供参考，但是多数的人还是停留在了黎明前，不再坚持了。
　　“各位家长朋友们，初三了，我们，没必要再抱不该抱的希望了。三十名后边的同学，可以考虑职高了”
　　章从平很舍不得自己的写生，身为老师他也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上高中，但现实太残忍。
　　章从平的话一拳一拳击中沈洪强的心脏。
　　“沈贤，我有话跟你说。”
　　父子两人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谈话。
　　“你要考不上高中，爸辞职，带你去日本读书。”
　　“我考不上你辞职有什么关系”
　　“爸是国家公职人员，送你去日本读书，这合法，但不合情理。”
　　“开什么玩笑，咱们家怎么生活。”
　　“我来养你们啊。”孙小云微笑着，声音没有犹豫。
　　沈贤吊儿郎当惯了。他还是第一次想这么深刻的问题，关于学业和前程。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晚没睡。
　　第二天，沈贤顶着两个肿眼泡就来了。
　　“目测昨晚不低于两点”林续一脸严肃的说
　　“还行吧，想了想关于人生哲理的事”
　　“啧，你什么时候这么深沉了。”林续一脸幸灾乐祸。
　　“林续，我说真的。”沈贤正色道。
　　看着沈贤的神情不似作伪，林续慢慢敛住了笑，也严肃起来。
　　“我爸说我考不上他就辞职，带我去日本读书。”
　　“那……经济来源怎么办？”
　　“我后妈也能赚钱。”
　　林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一直鼓励他的男孩子，阳光美好，也会有面对困境的一天啊。
　　是时候让我来帮你了吧，沈贤。
　　“那你就给我好好学习，考上当地的高中。”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沈贤捂住耳朵，就好像可以逃离了一样。
　　“滚一边去，你还说我矫情，你现在多背一个单词，都好过你在这里伤感。”
　　林续把一本英语词典朝沈贤扔过去。
　　“背，不会的问我。”
　　“我听你的。”沈贤就像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abandon, 怎么读？”
　　“第一个你就不会？”
　　“呃……新手上路……”
　　林续告诉他读法。
　　补充道“abandon，是抛弃的意思，你用它造个句。”
　　“嗯，呃，……希望林续永远 不 abandon 沈贤。”
　　“……”

　　“沈贤，背单词。”
　　“沈贤，刷题。”
　　“沈贤，纠错本。”
　　“沈贤，背文言文。”
　　林续的每一句话都是阎王爷的死命令，沈贤绝对服从，而他也终于在这忙忙碌碌的生活中找到了自己上学的意义。
　　白驹过隙之间。一个学期过去了。
　　期末考试，沈贤紧张的要命。
　　“别紧张，沈贤，你一定可以的。”林续拍拍沈贤的肩膀。
　　“但愿我的努力不会白费吧。”
　　“不会的，林续永远不会abandon沈贤。”
　　皇天不负有心人，沈贤期末考了三十名。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位次，不出意外可以上本地的高中。
　　沈洪强笑出了一脸大褶子。
　　非要请林续吃饭。
　　林续第二次来沈贤家，就没有那么拘束了。
　　“给你们几个多做点好吃的”孙小云也开心的忙里忙外。
　　“谢谢妈。”
　　“你说啥？”孙小云有点不敢相信，怀疑自己听错了，手中的筷子哗啦哗啦掉了一地。
　　“沈贤叫你妈了。”沈洪强也一脸震惊，许久，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不用你说，我听见了，哎，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完又去厨房了。
　　林续不经意间，看见孙小云在厨房抹眼泪。
　　“自从和林续交了朋友，沈贤也进步了很多啊。”
　　沈洪强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好朋友就是要一起进步啊叔叔。”
　　“哎，你们都是好孩子。”

　　期末结束，很快就寒假了。
　　沈贤待在家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和林续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无聊。
　　“好无聊啊林续。”沈贤趴床上给林续发了一条微信。
　　“那你来我家找我玩吧。”林续报了地址。沈贤从床上一跃而起，收拾收拾，努力显得自己精致一些，冲镜子露出了一个傻笑。
　　到了林续家，是聂梅开的门，沈贤知道这是林续的妈妈，开家长会见过。
　　“阿姨好。”沈贤一脸人畜无害乖巧懂事的样子。
　　“你好你好，快进来，林续的同学吗？林续在卧室里，阿姨去给你们切水果。”
　　沈贤到了林续的卧室，林续还在刷题，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课后题。
　　沈贤自来熟，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直接瘫倒在林续床上。
　　“你就不怕学傻了？”
　　“要不也没事干。”林续推了推眼镜。
　　“你最好寒假也好好学习，好不容易考个三十名别掉下来。”
　　“知道啦。”
　　“来，我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沈贤两眼放光。
　　是厚厚一摞基础题。
　　“你这礼物真是有够浪漫。”沈贤一脸死亡微笑。
　　“每天做十页，自己纠错，每周来找我一次，我给你讲不会的。”
　　“得令！”
　　沈贤就像领了圣旨一样。
　　沈洪强真的感动坏了，沈贤从来没对学习这么上心过。
　　有林续和林续布置的作业，寒假过的飞快，沈贤的成绩进步了不少。
　　开学考试考进了前二十五名。
　　林续一直霸占第一。
　　下学期的学习生活越来越紧张了。
　　每天跑操林续手里也拿着一本单词，一刻也不放松。
　　他整天坐着，沉浸在题海里，也不运动，每次跑操都跟不上。
　　“拜托你快点啊林续！”
　　“我不行了，你往前跑吧！”林续气喘吁吁的。
　　“怎么可能，沈贤也不会abandon林续啊。”
　　沈贤拉起林续的胳膊就往前跑。
　　这绝对是三中最美的风景，两大帅哥手牵手一起跑步，很快在校园里掀起来一阵CP之风，学校的女生嗑CP都到了几近癫狂的地步。
　　“二位同志，我们年级的女生，都在看磕你们cp。”郑姝宁双手合十，眼镜一眨一眨的。
　　“所以说，让那些喜欢我的女的都别做梦了，我已经是林续的了。”沈贤搂住林续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什么啊，根本没有女的对你犯花痴。”
　　郑姝宁翻了个白眼，回过头去了。
　　林续轻笑了一下。
　　其实沈贤长得挺帅的，五官凌厉，一副高冷相。会有很多女生在路上问他要联系方式。
　　可他张嘴就是搞笑和自恋，被他外表迷惑的人都很快被他雷得成为人间清醒。
　　不怕帅哥高冷，就怕帅哥沙雕。
　　沈贤凭实力单身。

　　“林续，你想去哪个高中啊。”沈贤冷不丁崩出一句话，差点给正在认真刷题的林续问懵了。
　　“啊，一中吧。”
　　“如果，我考不上一中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沈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就是很期待林续的回答，他现在会患得患失，他害怕林续遇到新的朋友，他害怕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在林续的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不重要。
　　“当然了，你考倒数第八我都没嫌弃你。”
　　“哦。”
　　沈贤还是有点莫名的失落。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无穷无尽的背书，刷题，熬夜，清凉油，薄荷糖。
　　挺难熬的，但也还是过来了。
　　中考就近在眼前了。
　　沈贤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他考不上一中。哪有那么多的屌丝逆袭，他之前挥霍了太多，临时的努力，只能让他上五中。
　　“也行也行，考上了就行。”沈洪强十分满意。
　　相反，林续表现的十分中考的前几天他莫名焦虑，会不明所以就流眼泪，写字的时候手会发抖。
　　“你这是紧张吗，林续。”沈贤有点不敢相信，一中的领导就差八抬大轿来抬林续了，他居然还紧张。
　　“有点。”
　　“你紧张啥，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肯定能考上”
　　“娇情的老毛病又犯了吧。”林续淡淡的说。
　　但是沈贤能感受到，他心里绝对不止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