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自》樊月生

5、第 5 章 中考

　　中考报名，核对家庭信息。
　　这种事每次都是林续最害怕的环节。
　　郑姝宁拿到家庭成员信息表。林续父亲那一栏，是空格。她立刻明白了。
　　她在想，林续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到底该怎样保护他。
　　她费劲心思，把表格裁成一条一条的，每人只拿自己的那一条。
　　郑姝宁把林续那条倒扣在桌子上。
　　林续的眼睛红了，他知道郑姝宁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裁了一节课的表格。
　　“核对好的单独交给我就好了。”
　　“谢谢你。”林续抽抽搭搭的说。
　　“没事，我们是朋友，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真的很爱笑，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越不被善待的人，越在乎微小的善意。林续可能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开朗又细致的女孩。
　　郑姝宁把一堆乱糟糟的条子交给章从平。章从平推了推眼镜，“你这是干嘛？”
　　“啊，我那个，我……”
　　“行了别解释，你给我把大家核对的信息重抄一遍。”
　　“行行行。”郑姝宁拿了一张新表格，跑出了办公室。

　　开学验收考试，三中的规矩。
　　虽然延迟了好几天，果然啊，虽迟但到。
　　“我靠，林续，你这么厉害，考第一！”郑姝宁有点不服气但又确实很高兴。
　　“我运气好。”林续满脸通红，摸了摸头发。
　　“虽然你没我帅，但你学习确实比我好哈。”沈贤还是那副自恋相。
　　“你好厉害！”
　　“啧啧啧，可以啊小同桌！”
　　他很久没被夸奖了，在这一天里，他最重要的新朋友一直在夸奖他。你真的很好，你很厉害，所以，你这么优秀，还会自卑吗？
　　林续很久没这么被夸奖了，心里很苦的人，只需要一点点甜就可以被填满了。

　　“本帅哥明天过生日。”沈贤一脸期待的说望着林续，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生日快乐啊，我回去给你准备礼物。”林续笑着说，第一次，有人邀请他参加生日聚会。
　　林续回家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双球鞋，准备送给沈贤。
　　林续不缺钱，林海事业有成，寄给家里的钱根本用不完，只是从小的自卑让林续在花销上面畏畏缩缩。
　　在合理的事情上花合理的钱，这是对的。
　　林海也一直告诉他不要过度节省，喜欢的东西可以买。
　　“周末甜品店见。”
　　“好。”
　　沈贤邀请郑姝宁，郑姝宁表示不打扰男生之间的聚会。
　　沈贤没找太多人，他知道林续内向，只找了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吹了个蜡烛就散了。
　　林续察觉到沈贤暗暗的关怀，心中泛起暖意。
　　沈贤的朋友都走了，林续刚想要告别，却被拉住了胳膊。
　　“林续，感谢你的鞋，咱俩一块去看变形金刚吧，我请你。”
　　“……好啊。”
　　小城市的电影院还真是挺单调的，旁边都是些看起来很脏的巷子。
　　林续和沈贤穿过那些巷子，往电影院走去。
　　迎面过来一群花花绿绿的人。他们属于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林续低着头，就像做错了事。
　　领头的那个绿毛，就是小时候带头欺负林续的人。
　　“哟，林续？”绿毛冲他挑衅地叫道。
　　“你认识？”沈贤一脸疑惑。
　　“不认识，快走吧。”林续拽着沈贤，往前走。
　　“林续，你爸得上九年坟了吧，改天请你爸抽根烟。”绿毛大声喊，旁边的红男绿女发出放肆的笑。
　　“什么意思？””沈贤皱起眉。
　　“快走吧，”林续就像要哭了一样，拽着沈贤往前走。林续比沈贤高了半个头，可沈贤力气更大。
　　沈贤挣脱，往回走，拽住绿毛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哟，你朋友没告诉你啊，他爹早没了，他打小就是个死爹的扫把星，哈哈哈！”
　　沈贤咬紧牙关，一拳朝绿毛挥过去。
　　“你爹我今天就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绿毛急了，开始还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旁边的红男绿女被这架势吓懵了，不敢上前插手。
　　林续憋回眼泪，去帮沈贤。
　　他好像把所有的委屈都一起发泄出来，他从来没这么狠过，一拳一拳直击绿毛的头。打倒他满脸青紫。
　　那一群人拉开了沈贤和林续，扶着绿毛走了。
　　“解气了吗？”沈贤气喘吁吁的说。
　　“解气了！”林续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给我憋回去，哭什么哭，是不是个男的。”
　　眼泪一下子收住了，对，他是一个男的，他要有他应有的担当，不应该这么怯懦。
　　沈贤用手把林续脸上的眼泪抹干净。
　　“这就是你沉默不语的原因吗？”
　　“算是吧，被欺负惯了……”
　　“他们都是烂人，你不应该因为这个就否定了所有人，总有人会真诚的对待你。”
　　对，总有人会真诚的对待你，所以你不要不开心了，要学着接纳和珍惜。

　　绿毛先寻衅滋事却倒打一耙，向学校举报了沈贤和林续。
　　章从平找到沈贤和林续。沈贤气愤，但他不想再次撕裂林续的伤疤。把所有罪责都拦下了。
　　“不，老师。”林续把所有原尾告诉章从平。他第一次这么勇敢的面对自己曾经最自卑的一部分。
　　“你受委屈了，孩子。”章从平眼眶红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校只是象征性教育了沈贤和林续。
　　“朋友”。
　　林续第一次体会到这么真诚的友谊，虽然脸上挂彩了。

　　“林续，太阳这么好，下去打球吗？”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斜斜的，照在黑板上。
　　就像偶像剧里那些滤镜一样。
　　冬天的太阳，真的很珍贵啊。
　　“快去上体育啊，要不老班该抢课了”常景镐扯着嗓子喊。
　　“走？去上体育”
　　“内个，我就不去了，我想再刷两道题。”林续一副心虚样。
　　“你不怕学傻了？快走吧。”
　　沈贤把林续强行拽离了教室。
　　“那个，沈贤，林续，咱一块打篮球吧。”常景镐诚恳的邀请他俩。
　　“行啊，别被我打哭了哈。”沈贤一脸贱嗖嗖的样。
　　“我这体委也不是白当的！”
　　“我不会啊……””林续就像求饶一样。
　　“没事，我保护你，走吧。”沈贤强行拽着林续去了篮球场。
　　“内什么…你们是不是和郑姝宁关系很好啊，她就不来看你们打篮球吗？”常景镐小心翼翼的。
　　“啊？她应该有她自己的事吧。”沈贤疑惑。
　　“行吧。”
　　“我靠，林续，你这是不会？”沈贤就像被骗了一样。因为林续连进四个三分。
　　“啊还行吧技术不太好。”林续很忸怩的说。
　　“你又犯你的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