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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娶亲 江家倒霉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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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丽五年,女帝林衣寒迎娶江府小少爷江河清。
皇宫之内,喜庆的氛围无须多余装点,而一墙之外,白雪掩住新绿,民不聊生。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五门亲事,要说帝王愿意开枝散叶本是喜事,可这祸害杀兄弑父,又无心于朝政,三月瘟灾来得如此之急,本该大开国仓,赈灾支援,她却耗费财力人力娶面首,置百姓于祸乱之中,昔日的清风城哪有清风。
而此刻的江府,也没有办喜事该有的样子,祭奠先帝的白绫还未撤,白色的灯笼高悬,仿佛在哀悼太平。
几年来,朝中不稳,边疆战事频发,如今江家宅邸只剩三间称得上干净的屋子,住着一老一少一残三位江家嫡系,世代忠烈,这四个字写的是青山埋忠骨、白发葬黑发。
倘若不是江河请生下来便孱弱得很,大抵他也逃不过战死沙场的命运。而今江老爷子已年过七十,只盼小孙子能早日成家,可林衣寒不做人,一道圣旨,险些将老人气晕过去。
这个世界本就重武轻文,如今江家没落,任人打压,这婚自然逃不得,老爷子有些担心,大婚前一晚来瞧孙儿,正好看见江河清在那饮酒,却不知那杯里装的是鹤顶红。还嘲讽昏死过去的他不胜酒力。直到鲜血流出七窍才开始着急,大概是上天怜悯,终究是没死成。
再睁眼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江河清抬了抬臂,还有些力气,只是有些麻,想来是老爷子不小心睡熟压的。
自嘲般笑了笑,想来他这二十年,不屑于阴谋算计,卖弄权术,没有天赋又自命不凡,可谁会在乎一个死者是否光明磊落,谁又会在乎一个弱者是生是死?
江河清细细算着,这是他第一次质疑先生所说的君子之道。
“爷爷,孙儿饿了”眼看着老爷子转醒,江河清了清嗓子直接说到。他怕老爷子追问起来,更怕他想起昨天的事伤心。
老爷子听见他的话,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不会了,爷爷。”
喝了半碗粥,中途老爷子提起有人送了解药,报酬就算江家的一个人情。至于人是谁,老爷子没说,江河清也没过问,如今的江家也不知有何可图,那些达官贵人的想法他捉摸不透。
这样看来,这人他还真的要嫁,毕竟浑水已经淌了,再者言,他又不是毫无价值。
本来就是个废物,如今做个赘婿也算光宗耀祖。
“爷爷,你放心吧,我争取三年抱俩,然后休了她。”放在过去,江河清定是讲不来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着,只是对面的老人根本没仔细在听。
“好”语气平常,可江河清从中听见了怨悔。只是他不清楚,老爷子怨的是江家青黄不接还是那位高高在上泯灭人性?悔的是江府上下报国无能还是伴君如虎不得善终?
傍晚的时候,林衣寒亲自来接的人。江河清透过盖头只能看见朦胧的身形,鲜红色的宫裙,上好的缎面,偏偏做了最不适合料子的繁缛花样,好看可太过媚俗,真是和传闻一样,奢淫无度,暴殄天物,他从来不会因为穿着诋毁别人,对面那个女子不一样,何况这都是事实。
大婚之日,老爷子以生病推脱,并未与新帝照面。
至于合不合规矩,这得看林衣寒的心情。好在她心情不错,算是免了一场争端。
眼看着马车不见踪影,老爷子才从房门后出来。
“老爷放心吧,区区朝堂困不住小少爷。”说话之人穿着一身幽青,恭敬地站在江老爷子身后。
“河清十分聪明,只是有些时候,过于偏执。” 他自认为最了解河清,却也不明白他为何饮了那盏毒酒。
一路谩骂,直到被抬进宫里,也没人敢上前,那个因为冲撞陛下被活活打死的倒霉蛋还没过头七,没人想步他的的后尘。
江河清看不见路,跟着同心结完成各项仪式,终是三拜礼成,结为夫妻。
江家上下盼着太平盛世,所以他叫河清,那时候父母、大伯还在,二叔也不用整日躺在床上,爷爷还担心他被宠成纨绔,如今想来,像是梦一样。
雕花梨木门开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脚步声渐近,那袭长裙摇曳的妖艳,一步一晃,所过之处仿佛真能开出花来。
“别怕”来人先开了口,声音灵动轻巧,语气也很温和,江清河皱着的眉头有些松缓,他没闻到浓厚的脂粉味,入鼻倒像那塞北新开的岭梅,可惜的是酒味过浓。
红绸称杆掀开盖头的时候,女人的面容直直撞进江河清眼底,面凝鹅脂,眉若远岱,唇如点樱,带笑的眸子流光四溢,可她神色疏离,高佻倨傲,望过去一眼便能让人想到那窗外杂着碎雪的微风,一触即碎,遥远却惹人心动。
听闻合卺酒有苦有甜,寓意着夫妻二人休戚与共,可这酒水没载着父母的祝福,江河清盯着那葫芦瓢只觉得索然无味。
“不习惯饮酒吗?”林衣寒最见不得别人皱眉,心思微动,那泛着青色的佳酿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起身拉着江河清同寝,覆身便在男人唇上印下一吻,两枚唇瓣很是柔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瞧着身下人脸色逐渐泛青,林衣寒眼底溢满了玩味。
江河清还没见过如此轻浮的女子,眼睛微动便想找些不痛快。
“陛下,可知这一路的百姓怎么说?”
“夫君没听到吗?都是祝福,祝你我二人永结同心好。” 那人又凑近了一些,呵气如兰,语气不急不缓。
都是咒你下地狱的,可别拉上我,江河清这么想着,鬼使神差把刚才那一吻还了回去。
“这是你欠我的。”说完便眼观鼻鼻观心,叱咤风月这么些年,他就没吃过亏。
女人浅笑,拉好两个人的被子,同枕而眠,一夜无恙。
许是白天真的折腾累了,这一宿江河清睡得很是安稳。
醒来的时候没看见新婚的妻子,早宴准备的很是丰盛,他慢悠悠吃完的时候,林衣寒还没下朝。瑞临国外忧内患,昏君也不好当。
听闻皇宫内的书院经纶典藏浩如烟海,江河清老早便惦念着,如今顶着皇公的名头怎会不稍加利用?
“我出去逛逛。”和侍女交代清楚,直接动身。
皇宫内的结构有些复杂,江河清边走边问,还是绕了一些弯路。站在书院外,便闻见了墨香,可惜的是,没有林衣寒的口谕,他离那些著作还是隔了一步的距离。书院管理的如此严格,倒是他没想过的。
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的官员叽叽喳喳,他无心去听,都明了了早朝里发生的事。
大概便是佑将军以告老还乡为胁,要新帝娶了他孙儿才肯出兵南下。
定南候被赐死,如今朝廷内有兵权又会排兵布阵的官员只他一个,有恃无恐。林衣寒不依不成。可那佑祁非足月生,智力低下,是京城内出了名的傻子,那昏君如何肯娶,大发雷霆,把佑将军赶了出去。江河清有些忧心黎民的安危,脚下的步伐越走越沉重。
右脚刚迈进昙华宫,正瞧见林衣寒躺在床榻上小憩,睡的香甜。江河清有些恼,为帝而不忧国,荒谬又可笑。
心思微动,直接将头放在她腿上晃来晃去,直到瞥见林衣寒起身揉眼睛,又把眼睛闭上假装梦呓。
“亲亲娘子,不可以娶佑祁。”虽然有些恶寒,但林衣寒一定吃这一套。果不其然,感觉到有手覆在发丝上,江河清的嘴角微微扬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没打算娶他,也不会弃黎民不顾,你不必如此。”语气柔和,只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听
的江河清有些心惊。
两个人,都是揣着明白在装糊涂。
林衣寒半眯着眼,抬手把他压在自己身下的发丝捋到大腿内侧,又一点点把那泼墨从头顺到尾,半晌后才道:“也不是没旁人可用。”
“你说我爷爷吗?”
以江老爷子对山河百姓的爱戴,她若下旨,纵然如今闹的分外僵硬,老将军也会起兵,可他该安享晚年了。
指尖上传来的触感有点凉,呵了口气才回他的话:“我再过分也不会这个时候打他老人家的主意。”
“那是谁?”江河清有些疑惑,哪里还有可用之人。她后宫那些面首吗,也就她这个庸君会莽撞如此身陷美人计谋吧。呸!她个花前月下、夜夜笙歌的昏君,早晚会误了国。
林衣寒玩弄头发的手陡然一定,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一定是有人想我。”
“……”江河清听了这话,也不敢言语。
“那你为何不娶他?他傻也不怪他。”
“他不够英俊。”
“……”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河清躺的舒服极了,不久后就起了倦意,林衣寒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也没嫌累,就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睡。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江河清才想起来没进去书院的事,直截了当的提出了需求。
林衣寒仔细地理着碗里的白饭,像没听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