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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是否知道我对你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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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很好,前一天晚上才下过雪。
在室内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出来,冬天的寒意就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晴空万里,蓝天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明亮和干净。
我们俩沿着影视园的松林往外走,头顶不时有风吹过,枝头的积雪刷刷掉落,像极了林海雪原。
因为是周末,人很少,周围很安静,积雪掉落后在地上散开的声音就格外大,阳光透过枝桠穿梭在半空中,暖意慢慢渗透。
江言穿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严实。他从小生活在南方,好像很怕冷。
“你很喜欢下雪?”大概我一路走得都歪七扭八,专找雪厚的地方下脚,他觉得特别幼稚。
“很喜欢啊,你不喜欢吗?”我看了看他,他倒是没反应。
“我从小就喜欢下雪,你老家那边应该没下过雪吧。”一边说着,我又在雪堆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鞋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
“嗯,也有下过,但很小的那种,老家真的很少下这种鹅毛大雪。”他规规矩矩在有过脚印的地方走着。
“你小心点,别摔着。”可能看我实在过于活泼,他忍不住提醒。
“不过雪化的时候还是很讨厌的,地上脏兮兮的,不干净。”我回过头冲他说道。
他手揣兜里,脚步好像轻盈了一些,抬头看向我:“我小时候没有见过雪,后来去日本才第一次见大雪,特别大,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有点像川端康成笔下的那个。”
“雪国吗?”我脚步慢下来,离他近了点,接着念道:
“穿过长长隧道的越后汤泽车站,当地人士也在车站东边的一块石头上刻了这段话,称为雪国之碑。”
“我天,你都能背下来啊,你可真有文凭。”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这一句而已,小意思啦。”
“不过雪国不是北海道,而是新潟。”我又解释。
“对对,那时候是在北海道。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去滑雪,第一次见的时候很震撼,觉得大自然真的神奇。就……哇哦,真的超漂亮的。因为我们几个都是南方人,从小到大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雪,那时候也年轻,大家玩得超嗨的。”他似乎沉浸在回忆里。
“打雪仗什么的很过瘾是吧。”
“是啊,结果回来就感冒了哈哈哈,是不是很扫兴?”他大笑,大约想起了当时的样子。
我翻了翻白眼,“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时候嘛。”
他倒是有些自嘲的意思:“不然咧,你以为谁生下来就是百科全书,十万个为什么哦。”
我低下头迅速抓了一把雪,朝着空中扬起来。
雪花太轻,几乎都落在我头顶和脖子里。
他抬起胳膊挡了挡飘的碎雪,“你是不是傻,自己撒了雪还往前走,全灌进脖子了吧。”一边说还一边大笑。
其实我自己也忍不住笑,“那我以为像你这么…那什么的人什么都见过了嘛。”落在脖子里的雪好冰凉,我赶紧在旁边蹦了两下,希望雪花顺着毛衣掉出来。
他的笑始终没停,过了好一会才又接着说道,“我怎样?你想说我年纪大是吧?”他的语气是故意有点很凶的。
我现在根本不怕他,在我这里,他现在就像纸老虎。
“你本来就年纪大,还不让人说吗?”
不过再老我也喜欢,我又含糊补了一句。他当然没听清,凑近我,“你又嘀嘀咕咕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看上去特别无意中靠近我,其实悄悄把一团雪从我脖子里灌进来,我整个人透心凉,忍不住大喊大叫。
“有没有让你爽个够。”他在一旁不停大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满意笑脸。
我看他大笑的样子真是不爽,从地上抓起一堆雪往他头上扔。他看我弯腰,马上往远处跑了。
想也知道,抓的雪扔出去一点力度都没有,完全没有攻击力,他跑了几步停下,笑声还回荡在空气里。
我又扔出去一团雪,“你这人也太幼稚了吧。”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知道吗,你刚刚大喊大叫特别像一只猫哈哈哈哈。”
到饭馆的时候是十二点半。
里面人还是很多,大概因为天气冷,吃涮锅的人也格外多。
等了一会刚好走了几桌,我俩就赶紧在服务员收拾之前过去坐了。
是个挺靠里面的位置。
为了避免他被人认出来,我就选择了靠墙的位置,让他背对着客人。
“你现在出去吃饭会不会担心被人认出来?”屋子里很热,我一边脱外套一边问他。
“其实冬天还好哎,穿的多,又是帽子又是围巾口罩的,伪装是很容易的。而且我现在也淡出人群很久了,应该没人在意吧。何况,颜值也很一般啦。”他半认真半开玩笑说。
在娱乐圈浮沉多年,他自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学,而且也始终审时度势,在该做什么的年纪和阶段都非常恰如其分地去做,从不勉强自己和观众。
从观众角度来说,他其实是很称职的偶像和演员了。
在我的强烈推荐下,江言吃了一个新出炉的烧饼,打开了味觉的新世界。
“真的很好吃哎。没想到这么香脆。”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粒白芝麻。
“是不是?我推荐的能有错吗?其实这家不是最好吃的,最好吃的那家在东大桥边上的菜市场。哎呀,新出炉的芝麻烧饼,咬一口咯嘣脆,特别非常尤其好吃。”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他大概觉得我言过其实。
“下次带你去尝尝,不过你肯定没去过菜市场吧。”我撇撇嘴。
导演失笑:“怎么会?你以为我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啊,做节目的时候还是去过的。”
我想了想:“那你去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菜市场,周边也都是工作人员,跟你自己去逛不一样啦。”
“嗯,那倒是,没有自己去过。你知道的啊,本人年少成名,没有什么机会自己下厨,去买菜更是不可能。我也不太爱做这些事,感觉有点浪费时间。”他又开始拿腔拿调。
我翻了翻白眼,“那你不觉得错过了很多人生的经历吗?”
他当然不以为然:“嗯……就一个烧饼,就错过了人生吗,有没有这么夸张。”
我当然有些故意地说:“真的,不吃后悔一辈子,真的超级超级好吃哦。”
“昂,那我下次跟你去看看到底有多好吃。不过这个已经很不赖了,头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烧饼。”
“话说你没吃过这种烧饼吗?所以你们上流社会都不吃老百姓能看到的食物对吗?”我忍不住揶揄他。
江言大概已经习惯了我的阴阳怪气,“对呢,我们都吃空气,要么喝西北风,你要不要尝尝味道?”
吐槽完他瞟了我一眼,还是认真答道,“这种芝麻饼我当然也吃过,大概不是新鲜出炉的,没有觉得多好吃。”
“可能,”他看了我一眼,“你太热爱生活了吧,这么普通的东西向也能吃出热情来。我年纪大了,对任何东西都不会反应这么夸张,你知道,尤其是……嗯,这么普通的东西。”
我不爽:“你的意思是我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呗。”
“嗯,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接着夹了一筷子羊肉,看着铜锅说。
他暂停了一下,接着道,“首先呢,你大惊小怪根本不用我说,你自己应该知道。”
看我瞪他一眼,他又接着说,“你知道我呢是南方人,吃面食不算多。尤其是不带馅的。其实包子饺子这种在家也很少吃,都是在外面拍戏这些年吃得比较多。”
他对什么都很认真的样子,好像我一直在插科打诨,“哦哦,感觉你说得好有道理哦,不过这家涮肉还是不错的吧。”
“不错,很好吃,我本来就很喜欢吃涮羊肉,这家算是很新鲜,当然跟内蒙新疆的没法比。我有一年特别逗,不是在新疆拍戏吗,就天天吃烤全羊之类的,结果吃到上火,整个脸上疯狂爆痘。还因为不接戏被导演骂。”说完,他自己也笑。
我也跟着他笑,他的开心在我这就是放大的快乐。“那你不是废话,这边的羊肉都是号称新疆内蒙运过来的,能跟原产地比吗,我还没吃过正宗的呢。”
说着,我又挑了一大筷子羊肉塞到嘴里。
他抬眼看我,“你可真是个吃货。”
我顾不上回答他,又吃了一口青菜。
他看了看我,接着说,“吃过烤羊腿吗?下次带你去吃,你一定会喜欢的。”
“没有,我只吃过手抓羊肉。很好吃吗?吃播倒是看了不少哈哈。”我吃挺香,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对吃货来说,绝对好吃。尤其你。我是看出来了,你这么能吃,没吃成两百斤的胖子已经算是很有自制力了。”他边笑边说。
江言吃起东西来跟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看上去有点笨,还有点可爱。
“怎么不吃了?”大概察觉到我在看他,江言抬眼问我,然后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在我的碗里,后知后觉问我,“你不介意吧?”筷子还停留着半空中。
“不介意不介意。”我赶忙回答。
怎么会介意啊,我的老天,我爱你都来不及呢。当然这句话是在心里说的。
但我想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原本就是遮掩不住的吧。所有说不出口的情意都会写在眼角眉梢里。
那么聪明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虽然我平时跟人嬉皮笑脸的,他一定会明白吧,这些都是我的保护色。
想到这里,我深深叹了口气,拿起一个脆的掉渣的烧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江言放下筷子问我,“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也看向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看了有几十秒。对我来说,那真是好漫长的几十秒,后来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吃。
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真的很难控制表情啊,怎么都觉得很做作,做什么都觉得会被对方发现小心思,很难平静,但又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复杂得很。
过了不知道多久,又听他说,“怎么不看了,我不好看吗?”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却看他嘴角带着笑,似有深意看着我。倒是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其实每次开剧本会都很累。编剧这种工作基本都是半夜三更赶工,大概白天根本没有灵感,面对苍茫又孤独的夜晚或许才会有写作的动力。
文姐每天都萎靡不振,一到晚上就神采奕奕,她不怎么坐班,每天都很自由。
但是我平时上班,根本没有多少精力在业余时间跟他们一起加班。有次剧本会安排在周三,我是下班之后赶过去的,剧本会一直开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又要上班。感觉导演他们完全不累,明明都半夜了依旧生龙活虎,精神十足。
“你们真的太厉害了。”我真心实意夸赞导演编剧和各位工作人员。
导演就笑,“你啊,太年轻了,没吃过苦,想当年我拍戏那会,连续几天大夜戏,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就不错了。”
我感慨:“所以你们根本不会累是吗,难怪人家说成功的要素之一就是精力旺盛。”
“其实也累,但是没办法,就趁着年轻多拼命,不然老了怎么办,年轻的时候总是容易很焦虑,所以格外卖力,想证明给别人看。”哎,说完他叹口气,“现在没法跟以前比了。”
“不不,你现在还是比我强多了,你们都是天赋异禀。”我熬夜一天,第二天就蔫了只能靠咖啡续命。实在是撑不住,两点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道他们最后开到了几点。
虽然我平时上班没有多少时间,但还是习惯白天工作,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不过其他人好像都是晚上效率比较高。
导演说我还是有天赋的,甚至建议我辞掉工作,跟着他做职业编剧,我立马拒绝了。要是真做了职业编剧,黑白颠倒的生活我真的适应不了。
所以跟完这个项目之后我还是老老实实上班了,倒是文姐也说我有机会可以跟她一起学编剧。
她虽然签了我们公司,同时也是独立编剧,公司没有什么项目的话,她会在外面接一些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