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我最想去到的远方》于灿灿

34、既来之则安之

　　我跟江言都喜欢爬山和徒步。
　　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总是会找机会去周边爬山。
　　去东池山看日出是我们偶尔会做的事情。
　　那天天气好，我们俩前一天就在山上住着，第二天清晨在山上等了许久。

　　清晨的空气是清冷的，但看到日出一切都很值得。
　　下山的时候是中午了，因为太累，我们是坐索道下来的。
　　即便这样我还是有些体力不支，江言看我很难受，便打了个车送我去医院。
　　没想到居然怀孕了。
　　知道怀孕的时候我们俩都有些懵，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俩没有讨论过孩子的问题。
　　结婚对我来说都是料想之外的事情。
　　所以有没有小孩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人生必选项。

　　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我曾经认真想过，如果这辈子不会结婚，没有小孩算不算遗憾的事情。
　　或许对一些人来说这些是人生的必选题。
　　可是对我来说，根本就是随缘的事情，有当然更好，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一定要生小孩的理由。
　　或者说，在我的认知里，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必须要做或必须要得到的。
　　所以得知怀孕的时候，有一刻我是恐慌的。

　　当然不是说我不愿意要这个孩子，但ta确实是不请自来。
　　何况，我也有点拿不准江言的想法。
　　他是比我更随遇而安的性格。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是这样，孩子也是这样啊。
　　江言这样跟我说。

　　怀孕的那段时间，真的特别嗜睡，最开始的一个月有点难受，吃了就吐，怎么都不舒服。
　　后来就沉迷于睡觉，跟江言两个人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却过着时差的生活。
　　我每天晚上七八点睡，早上七八点钟醒来。他基本都是半夜睡，早上很晚，甚至中午才醒来。

　　预产期是十一月中旬。
　　江言收到剧本的时候，很犹豫要不要演。
　　这个角色很有挑战，也是他以前从未尝试过的类型。
　　我知道，做幕后久了，对于演员这个角色，其实他是有些没信心的。
　　而且杀青的时间刚好跟预产期差不多，他也怕赶不上孩子出世。
　　“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角色不角色的有什么关系，只是工作而已。要不我就推了吧。”他有些试探的说。

　　我当然看出他其实很犹豫。
　　“可是你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不一样的角色吗，这个戏本来就是你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他没说话。
　　我想了想，“导演也很厉害，你还是试试吧。”
　　“去吧，老公，我和孩子都支持你。”

　　好笑的是说完这句话，孩子真的踢了我一下。
　　我连忙告诉江言，“你快摸一下，孩子踢了我。”
　　江言摸着我的肚子，耳朵贴近肚皮问，“宝宝你是支持爸爸去的吗？”
　　“去吧，爸爸。”
　　我替他说。

　　他沉默了一会，又说，“但是三个多月，时间好长。”
　　“我可以去探你班。”

　　“别了，你去了我会分心，你在家老实待着。让妈过来陪你，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江言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一连串的嘱咐。

　　“好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其实我多舍不得他，一点也不想让他去，想让他一直陪着我。
　　可是怎么办呢，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想他错过，我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热爱这份工作，这个机会不应该轻易放弃。
　　我不想他后悔或者留下遗憾，我希望他实现自己的梦想，能够全力以赴去做这件他内心无比向往的工作。

　　孩子还是在预产期之前来了。
　　杀青的当天，他坐了当天最晚的一班飞机赶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等爸爸，到了医院孩子一直都没有动静，后来江言到医院了，孩子也终于生了，一身疲惫的他还赶得上给孩子剪脐带。
　　我看到他手在抖，看到红红的孩子，又看到人来人往，终于沉沉睡下。

　　好像有了小孩之后，时间过得更快。
　　一个月很快过去。
　　萱妮和甜甜来过一次，带了一堆婴儿用品，其实之前怀孕的时候她们就已经送了很多东西到家里了。
　　大人的小孩子的一大堆。

　　甜甜之前生女儿的时候，各种品牌送的礼物，还有很多朋友送的衣服小孩玩具，没有用上的她都送到我这里来了。
　　整个孕期基本就没有买过什么东西，都是别人送的，倒是很惬意。

　　会所呆着其实也无聊，公公婆婆一周来两次，逗逗孩子。
　　小叔一家子也来了两次。
　　他们家俩孩子，都上小学了，看见这么小的孩子倒也是有点稀奇。

　　平常会所里就只有我跟江言两个人，孩子也不需要我们看顾。我们俩相安无事，他看剧本，我追剧。
　　会所环境很好，什么都不缺，有休闲娱乐，也有健身房。
　　但我还是觉得很无聊，憋得慌，就跟江言商量，等出了月子要出去玩。
　　怀孕的时候，我问江言，想要女儿还是儿子。
　　江言沉默了很久，认真说：“其实他对于生小孩这件事没有做好准备，儿子和女儿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期待的同时还有些压力和惧怕。”

　　我明白他从小成长的过程有过很多的烦扰，让他有过怀疑人生，甚至质疑生命的经历。
　　但哪个人的人生不是磕磕绊绊的呢，谁的童年都不会完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必经之路，我们能够给孩子的不光是爱，可能还会有伤害，但这些所谓的伤害谁又能避免呢。

　　或许对于生命本身而言，伤害也是修行的部分，并无好坏。但沉浸其中的我们，却被好坏的定义束缚住了。
　　他说：“所以，就希望是个女儿吧，好好疼她，爱她，宠着她，永远做我们的小公主。儿子，不知道怎么带怎么教，怕跟我一样。”
　　我笑，“可是我想要儿子。就是跟你一样才好啊，这世上多一个像你一样好的人，不是更好吗？你总是怀疑自己，却不知你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最好的。”

　　“做偶像这些年，听惯了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奉承，可能骨子里还是有点怀疑自己吧。从小就生在一个严厉的家庭里，我爸的教育方式真的很可怕，所以说啊，小时候对人的影响有多大。要不然心理学总是很多问题都归咎到原生家庭呢。”
　　我点点头，“是，每个人成长的过程都不会完全没有问题吧，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自己在意的事情。”

　　说真的，小时候的经历对人生的影响确实很大，我自小看到爸妈吵架，现在都惧怕跟人有任何冲突和争执，总是一味地追求一团和气。可能也导致了不争上游，对竞争有一种本能的害怕。
　　每个人的童年经历或许都反应他的行为方式和观念里。所以做父母的一言一行都太重要了。

　　我看着他：“你就是太聪明了，所以心思重，又有点一根筋。所以容易想多。或许等你懂了跟儿子的感情也许就懂了当年父亲的良苦用心，希望咱们的孩子单纯一点，快乐过一世。”
　　他叹气，“世人都是这样想，谁能真的一直快乐呢。人生实苦，我有时不知道带一个孩子到这世上是不是好事。连我自己也觉得是没有经过允许就被生在这世上的，我的很多痛苦和烦恼也不过是因为生而为人啊，如果没有出生，这些烦恼不是都不存在吗?”

　　我用他的话回答他：“但是既然来了就有来的道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是这样，孩子也是这样啊。”
　　江言转头看我，笑着说，“那倒是，很有道理。其实活了这么些年，我早就能够接受自己的存在，只不过偶尔还是会怀疑一下，但凡人类应该都有这样的困惑吧，但我们不是一个人，身边有人陪伴，即便偶尔的怀疑其实都在现实生活里烟消云散。”
　　说完他又笑了笑，“像这样跟你说说话，坦白一下心事。感觉就会好很多，人生的意义或许也正在于此。能够有人听你倾诉，懂你，一起成长，一起寻找吧。”
　　他抬起胳膊做了个充满力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