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我最想去到的远方》于灿灿

3、人生是个奇迹

　　颁奖还在继续。
　　南伊宁看着我调侃，“我刚刚听到你的获奖感言了，很好很大气嘛。还骗我你不想得奖，获奖感言想了很久吧。”

　　“嗯，我是不好意思告诉你嘛，提名之后就开始准备了。刚刚站在上面腿都在抖，我觉得自己都语无伦次了，我真的没想到会得奖。你说我是不是也要准备下最佳女演员的获奖感言了？”我开玩笑。

　　南伊宁让我不要抱希望了，如果说最佳编剧是意外之喜，那么影后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是的，这次电影奖我不但被提名了最佳编剧，还有最佳女演员。刚刚公布提名的那一刻我是相当震惊的，但是包括导演在内的所有人都说了不要抱什么期望。

　　反正就是来做分母的，行吧，反正从小到大别的不敢说，做分母我是很有经验的。
　　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很平常心，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幻想如果是我得奖，那会是这样的场景。

　　我无数次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场面，她们大多都是喜极而泣，不敢相信，然后谦虚谨慎一番。作为观众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虚伪。

　　只是此时此刻，我终于成为她们中的一个，我才知道，这些感觉都是真实的反应，那一刻真的来不及演。尽管在私底下我已经练习过无数次获奖感言，但站在台上的那一刻都完全忘记了。

　　后台已经有很多媒体记者在准备采访，我算是不怎么美貌的女新人，编剧奖也不是什么大奖，就只有两个记者象征性问了问我两个问题。

　　我又重新回到了台下，当然也顺手从经纪人那拿了两颗巧克力。为了这次红毯，在经纪人的胁迫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而且从中午之后就滴米未进，真的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看我回来，导演伸出手，悄悄握住我的手，我有些诧异地瞧他，难道他不怕被人发现吗？
　　就算没人看见，摄像机也是无处不在的。

　　但他目不斜视，眼睛专心盯着台上的表演。我只好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悄悄把巧克力塞到他手中。他另一只手迅速剥开放在嘴里，仍然目光专注到台上。专业演员就是不一样啊，我心想，一看就经验丰富。

　　颁奖到十点多的时候后面已经走了一部分人了，其实挺困的。但还是要等到最后，而且我们坐在前面，根本不好意思做什么小动作。

　　一整晚都坐在现场不算很舒服的椅子上，是很累的。面前的矿泉水也基本上没有少，我原本晚上就基本不喝水，怕水肿，也怕上厕所。而且穿着高跟鞋来回走也很不方便。

　　这次得奖的基本都是非常有实力的资深演员，提名的电影也都是有目共睹的质量上乘之作，其实不论是谁得奖都是众望所归。只不过一旦有了提名，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了。

　　得奖的眉开眼笑，没得的也要很大度的恭喜。毕竟金牡丹不是分猪肉的奖项，对于所有的演员来说，提名已经是极大的肯定了。

　　吴婷就坐在我左边不远的位置，我听到旁边的男演员一直在跟她耳语。虽然吴婷不算是我喜欢的长相，但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极美，更难得的是演技也不尴尬。

　　当然电视剧受欢迎最重要的是剧本好，近几年电视剧市场古装剧真的不怎么样，她的这部剧算是这两年最受欢迎的一部了。
　　刚刚在台上离得太近，我好像反而没有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这会没有什么心理包袱了，我倒是仔细看了看她，真是精致耐看的巴掌脸。

　　最佳导演之后是最佳女演员。今年的最佳导演是两岸三地都非常受欢迎的张宇导演，他获奖实至名归，基本毫无疑义。当然，获奖感言也是有点随便，对于他这样的咖位来说，金牡丹奖虽然难得，却也是探囊取物了。

　　我们导演一整晚都挺认真的，偶尔才跟我说两句话。颁到最佳导演的时候，我歪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了看我。我知道他还是很在意这个奖项的，没有提名对他来说真的非常遗憾。

　　反正对最佳女演员是不抱希望的，所以我心态很平和等着颁奖嘉宾念名字，在这之前聚光灯分别打在入围的几位演员身上，投影在大荧幕上。我只好面露微笑，云淡风轻又很荣幸的样子，倒也是事实。

　　本届金牡丹奖最佳女演员……

　　颁奖的是去年的获奖的温心，她去年的那部是质量上乘文艺片，虽然票房一般，但是在国外也连拿几个奖项。

　　获奖的是…

　　她故意讲很慢，停顿很久，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镜头在入围演员身上停留的时间也就很久。

　　《从那以后》于情，恭喜。

　　雷鸣般的掌声之后。我看到前排很多人都回头找这个很多人都没听过名字的人，也看到聚光灯又一次打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我就听到主持人喊恭喜于情，请到台上来领奖。

　　居然是我！

　　导演显然也没有想到，但是反应还是比我快，他先站起来，一把拉我起来。“是你，快起来。”他悄悄说。

　　我这才反应过来，跟导演抱了一下，缓步走上台。

　　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呢，好像就是传说中的你在万人中央，感受万丈荣光的时刻。

　　我泪点本来就很低，站在台上的那一刻眼角已经湿润。主持人是阿来和秋秋。秋秋姐我们以前就认识，看我在台上没说话，她赶紧接茬。

　　我们的影后太激动了，来，平复一下心情，说出你的获奖感言。
　　我其实没有什么准备，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很多年前我却幻想过这个不可能的场景。

　　“导演还有经纪人，所有的人都告诉我不要对这个奖项抱有什么期望。因为，能够入围本身已经是莫大的荣誉。所以，真的是万万没想到。我有点激动……

　　感谢金牡丹奖，所有评委的青睐，谢谢你们。我觉得能够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是电影创造了这个奇迹。我想很多人并不认识我，或者说认识我的人很少很少。

　　嗯，谢谢所有参与这部电影的人，谢谢所有观众，谢谢我的公司，谢谢我的家人。

　　我还想谢谢我自己，一直做梦的我自己，没想到居然实现了这个白日梦。

　　最后……我想谢谢我的先生，同时也是这部戏的导演江言……”

　　我尽量在克制，但仍旧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话还没说完，台下喧哗声和掌声一起响起。

　　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我跟导演的关系。导演入行二十多年，从未公开过自己的感情状况，我们恋爱结婚也都是非公开。所以当我在台上说出这件事情，大家都很吃惊。

　　我看到很多人都在望着导演，也看到导演在台下冲着大家合掌。

　　掌声平息之后，我还要接着感言。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居然无比平静了，可能因为知道我跟导演不只是背后站在一起，以后在人前我们也可以站在一起，不必有任何避讳了。可能因为有他在，我就有了更多力量和底气。

　　“这个角色其实导演本人比我倾注了更多的心血。但所有的付出和辛苦在这一刻都成为了值得和满足。谢谢所有人的支持，谢谢你们，今天是一个美好和难忘的夜晚。”
　　“请留步。”

　　我刚要转身，就看到秋秋跟阿来从旁边朝我走来。秋秋个子不高，今天穿的超级夸张，鞋子是名副其实的恨天高。头上还戴了一个超级长的鸡毛？我很怕她的鸡毛帽子扫到我，赶紧站到离她远一点的地方。

　　“我们是不是要请导演移步到台上来？”秋秋边笑边朝着台下说。
　　完蛋了，这下尴尬了。

　　可是主持人都这样说了，江言也只好走上台。
　　我其实挺怕这种场面的，有点手足无措。秋秋是个主持老手了，这种话题自然不会放过。我们没有在公开场合以夫妻的关系出现过。此时此刻，我真是无比紧张。

　　导演握住我的手，看着秋秋。
　　“当然，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震惊啦，不过他们的关系我是知情人哦，因为他们的婚礼是我主持的，我们都有签保密协议啦。”秋秋先跟大家开了个玩笑。

　　“江言导演，入行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你公开感情状况，粉丝们一直都很关心你。没想到你竟然暗度陈仓，不怕你的粉丝们吃醋吗，所以现在要怎么跟大家交代？”

　　导演接过话筒，还是驾轻就熟的样子。“嗯，其实我早就过了偶像明星的年纪，应该不会有人关心我的感情状况吧，”他笑。

　　“如果说要交代，那现在也算是给粉丝一个交代了吧，他们都比较担心我会孤独终老。我没有。”他看了看我。
　　“我有她。嗯，非常感恩，也谢谢大家支持我们的电影。谢谢大家。”

　　秋秋也是见好就收，看导演已经说完，便赶紧收尾，“好，谢谢导演，也恭喜江言导演和新晋影后。祝你们永远幸福甜蜜。”
　　导演一手拉着我，一手接过证书。

　　后台站着很多人，有些乱哄哄。台上的颁奖还在继续，但这一刻，我的心真的无比平静。
　　就是那种，梦想成真后巨大的空洞。

　　或者说是难以相信的震惊已经完全席卷了我，让我只能靠本能来反应。南南显然是最激动的那一个，她几乎是有点语无伦次。我看到她和导演拥抱，然后过来抱我，耳边听到了很多的恭喜。
　　我深深吸口气，渐渐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像是踩在什么上面，不真实也不踏实。

　　导演还在跟南伊宁说着什么。
　　我坐在一旁捏脚，穿高跟鞋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尤其像我这种没穿惯高跟鞋的人，脚都不会走路了，超级疼。只是这一刻，可能因为没有回过神来，我的所有感觉都没有回来，任何动作都只是机械的反应。

　　“我们还回去座位吗？”我问导演。
　　“还有两个奖项了，我们就在后台等着吧。”导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时捏捏我的手。
　　“我刚刚才捏过脚哎，”我忙想抽出手。
　　他笑，“你是暗示让我帮你捏捏脚吗？
　　“哪有啊。”我作势要打他。

　　他捏捏我的手背，“再忍忍，媒体采访完我们就先撤，待会采访的时候你记住少说点。嗯……娱乐圈这种地方就是多说多错，所以一定要慎重。宁肯不说也尽量不要说错。我就在旁边，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咱俩今天晚上可以出尽了风头了，能低调就低调一点吧。”

　　“嗯嗯，我知道。你放心。你怎么这么啰嗦。”
　　导演应该没有料到我会在台上公开我们的关系。他是很低调的人，大概因为入行太久，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私人生活，所以极度不愿意家庭生活暴露在人前。

　　我们此前曾经讨论过，如果被人拍到怎么办。一来他近几年都只是做幕后为主，很少在荧幕面前，不算受人关注。二是被拍到大概也不会引起多少反应。所以我们也没有很在意。

　　公布提名的时候，我们也开玩笑，如果电影有获奖的话，他就在媒体公布我们的关系。
　　那时候我们也不过只是说说，谁能想到真的会获奖呢，尤其是在获得了编剧奖之后，还能得到影后的桂冠。所以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在台上感谢了他，对我个人来说，这样的机会也不过仅此一次啊，我不想独自拥有。

　　颁奖结束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多了。媒体采访的环节是跟新晋影帝一起的。他是香港的一个男演员，长得蛮帅的，也是非常有实力的男演员，在很多港片中演过男一号。

　　采访之后还有一个庆祝酒会，我跟导演都稍微喝了一点酒，跟很多演员和导演也相互寒暄了一会。后来找了个机会我跟导演还是提前溜了，出来后才给南伊宁打电话。

　　其实很困了，但是在出门之后我们俩还是去海边溜了一会，这部电影导演倾注的心血太多了，能够有今天这样的成绩，也算是对他的一点回报了。电影还没在国内上映，只希望票房也能够有不错的成绩。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鞋子扔掉，脱掉碍事的长裙，换上舒服的睡衣。

　　半个小时洗漱收拾完毕，我们俩一起倒在了床上。真的很累，却也兴奋，是那种快乐的疲倦。
　　不知道是不是困过劲了，反而不想睡觉了，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聊今天晚上的感受，聊拍电影的时候，聊很久很久以前，聊我们一起经过的，聊那些自己度过的，聊过去，也聊以后。

　　想想当初拍这个电影，大概是我人生第二神奇的事情了，第一神奇自然是成为影后了。不过这个事情让我也越来越相信，人生是有奇迹的，只要你相信，奇迹就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因为，我本人就是一个奇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