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我最想去到的远方》于灿灿

2、愿你还能做梦

　　12月12日上午十一点。
　　P市。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身边的人还在睡梦中。
　　昨晚回到家已经一点多，睡着可能要两三点了。

　　过惯灯红酒绿的生活对人们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幸事。
　　总之，平凡如我，每次参加什么大型活动，回来都有莫大的空虚感，有一种脚步虚浮，不踏实也不接地气的感觉。
　　每次参加活动，看起来也没有做什么具体的工作，但都会觉得很累，很消耗。大概总是被催着做事，心里会有一种紧迫和压力感。总是要回家吃好几顿家常菜，逛逛超市、菜市场，接接地气才能回到现实生活。
　　哪怕外面的生活多么光怪陆离灯红酒绿，回到家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可家里待久了，又会觉得外面的世界更有趣。
　　大概这就是人生。

　　翻身看了眼江言的睡颜，我的心忽然就变得柔软无比，夫复何求呢，此生拥有的已经足够。
　　曾几何时，我觉得这一生或许不会遇到那个人了，直到他的出现……
　　我从来所求不多，一蔬一饭，片瓦遮风，有他有家就够了。
　　人生是多么奇妙，他曾经在那么远的地方，如今却就在身侧，即便不如年轻时那般青春朝气。可经过这么多年的人事洗礼，智慧博学的同时，他也依旧保留着赤子之心和孩子气，依旧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醒了？”他还没睁开眼，一只手下意识伸出去摸床头柜的手机。
　　“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南南肯定疯了。”他解锁手机的同时，大概已经预感到各种未接来电了。
　　南伊宁是他的经纪人。
　　昨晚我俩在金牡丹奖庆祝晚宴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溜走了，经纪人把他好一顿埋怨，明明可以在多个媒体上好好露脸，她还想着现场再引荐一些投资人和大导演，毕竟昨天那样的场面，可能一生也只此一次。
　　可我们俩任性得很，居然就一走了之。刚刚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她的未接来电还有未读的消息。
　　南南一定觉得我们俩都疯了。

　　昨晚。
　　牡丹奖颁奖典礼。
　　六点半正式开始走红毯。这是我第一次出席这样正式的场合。
　　我不是什么大牌明星，也不是什么流量小花，甚至都没有经纪公司。自然不会有华丽的礼服，也没有什么品牌赞助。南经纪人强烈要求我一定要买一条像样的礼服，我觉得就穿一次，实在没必要浪费，便随意找了一条看起来像是礼服的连衣裙。
　　有一年夏天，我特别喜欢一眼相中的连衣裙，一字肩的紧身上衣，下面是大裙摆的长裙，不算夸张。虽然买了好几年，但是质量特别好，是我衣柜里为数不多能上台面的衣服了。
　　高跟鞋是现买的，将近十厘米，踩上的瞬间就好像踩上了高跷。
　　对女人来说，高跟鞋是看上去美到能气死别人，穿上去只能气死自己的怪物。虽然第一次看到这双鞋的时候我真的爱不释手，但是穿到脚上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脚又废了。
　　我的鞋柜里不是没有高跟鞋，大概都是三四厘米的样子，全部被南伊宁否掉了。
　　她认为我不买礼服已经很对不起这次机会了，要是不穿个像样的高跟鞋，简直是暴殄天物了。
　　嗯，我们姑且不讨论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合不合适。但她的话可能也不无道理。毕竟这个场合太难得，而且我再怎么随便，也不能给导演和剧组丢人。这种场合，基本都是恨天高，不穿高跟鞋非常不礼貌，就像鸡立鹤群。
　　嗯……我不想做鸡，起码要泯然众人，不能太特别。

　　红毯上的女明星们一个个都是国色天色，美艳绝伦。镜头毕竟不像见大活人那样有温度。随便一个网友觉得不起眼不够漂亮的明星放在路人中间都足够艳光四射了。
　　其实也难怪娱乐圈的人审美高，因为俊男美女实在见太多了。
　　我们剧组走红毯的除了导演还有女主演也就是我，男主演，以及另外两个演员。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高跟鞋，全程都是胆战心惊，小心挽着导演的胳膊，生怕自己摔倒上了头条，我可不想因为“某n线不知名演员在金牡丹奖红毯摔倒搏出位”之类的新闻被人讨论和认识。
　　倒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但以前都是旁观者。头一次身在其中还是有种别样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因为执着于看脚下的路，我全程基本没有看旁边聚集的观众。导演虽然不是什么偶像流量，但还是有底子在的。围观群众里也有些老粉丝在，她们喊着导演的名字，还像当初追星的时候一样。导演一路都在跟观众打招呼，估计看我的怂样子，他心里快笑死了。
　　当然，我们剧组都不是当红偶像，也没有引起很大的骚乱，大家都是围观看个热闹而已。
　　红毯走了一半就听到后面的观众喊声震天，“婷婷，婷婷，你最行？”大概是类似的口号。原来我们后面走上红毯的是最近开始超级火的当红炸子鸡吴婷。
　　她最近有一部热播的古装剧大获成功，收视率和讨论度都很高。我也看了两眼这个戏，剧情和演技都还可以，算是近期比较值得追的一部剧了，热热闹闹的，适合打发时间。
　　这部戏两个主演之前也有演过一些不温不火的小角色，现下也算是一举成名了，收获粉丝无数。
　　她的男搭档则是最近超级火的许再，他之前是一个唱跳男团的成员，后来被造星工厂给签了，开始演电视剧，第一部戏就是跟吴婷的这个古装剧，火出了天际，比吴婷还要火得多，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其实一部戏火不火，演员能不能红除了戏本身的质量之外，也是有运气和命运的成分在。
　　如果一段时间好戏特别多，那质量一般或者还行的就很难出头。要是碰上剧荒，同档又没有什么竞争对手的话，戏和演员都很容易红。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能自己决定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这也不是投机取巧，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
　　坦白说，吴婷长得极美，古装造型也特别好看。这次参加金牡丹电影节，应该是颁奖嘉宾或者表演嘉宾。
　　电视剧演员一旦火了，就会有电影剧本找上门，可能这也是经纪公司有意安排吧。她的经纪公司也是业内比较出名的，相当会运作，据说她的营销还单独外包给了造星工厂，公司也是下大力气了。
　　尽管我一手扶着导演，还是走得很吃力，终于到了尽头，看到两个红毯主持人介绍我们剧组。在签名板上划拉了几下之后，这趟电影节之行应该差不多画上句号了我想。
　　参加金牡丹电影节是因为我们的电影有几项提名，最佳编剧，最佳配乐还有最佳女主角。
　　我们这个戏是个小成本电影，其实受关注不多，也没有想到会受到评委们的青睐。
　　虽然电影提名很多，还是很遗憾是导演没有得到提名，导演自己当然也很落寞。只不过电影是整体的艺术，得到任何一个奖项的提名其实都是对导演的肯定。
　　红毯之后是冗长的主持人发言和各种开场白。
　　我跟导演在第二排的边上，前面第一排都是超有分量的前辈和几个当红偶像。金牡丹奖是华语影坛最有分量的奖项之一。对于所有的电影人来说无疑是一次顶级的聚会和很好的学习机会，尤其是对于忙碌的电影人来说，也是一个跟朋友见面和联络感情的时间。
　　最佳编剧奖今年的提名几乎都是新人。有两部我已经看过了，都挺有意思的，倒也都不是什么大制作，算是类型片吧。
　　尽管如此，颁奖人在念到我名字的时候，还是非常紧张和激动的。这是我第一次写电影剧本，也是第一次被提名如此大的奖项。
　　颁奖嘉宾说，最佳编剧奖获得者，于情。
　　念完名字之后，镁光灯瞬间就停在了我的身上，我是等了两秒钟才站起身来。导演也跟我一起站起来，他抱了抱我，悄悄捏了捏我的手背。
　　明明是在众人的鼓掌声中往台上走去，但是我的脑海里又好像没有任何的声音。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能走在这样的路上，看着那些喊声和掌声，成为舞台上的人。

　　颁奖的就是吴婷，她穿了一袭黑裙，拖尾有一米多，纯黑色裙摆衬得她更加唇红齿白。
　　可能就是奔着艳压众女星来的吧，我仿佛已经看到网上铺天盖地吴婷艳压众女星的新闻。
　　接过奖杯，我倏忽回神，居然还有心思打量她的打扮。
　　谢谢。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吴婷婷个子挺高，高跟鞋也是一览众山小。
　　“谢谢，谢谢金牡丹奖，谢谢这部电影所有台前幕后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谢谢导演，谢谢我的家人。
　　不习惯穿高跟鞋，我其实走得很慢，但从台下走上来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只是从一个对电影几乎无知的状态进到电影人这个领域我却用了几十年。作为一个影视界的老新人，能够拿到这个奖真的非常荣幸，也觉得非常紧张，她更像是一个鼓励，让我能够充满勇气的跟电影站在一起。跟这么多优秀的电影人站在一起，未来我会继续努力，谢谢大家。祝大家有个美好的夜晚。”
　　一口气说完，我几乎没敢看台下，一手拿着奖杯和证书，一手提着裙角缓步离开舞台。紧张的情绪一直在胸中回荡，还有一点点压抑、兴奋、喜悦和难以置信。
　　然后又恍惚听到主持人的声音，还有台下响起的掌声。

　　很早以前听梁静茹唱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曾经幻想过，这一生是不是会有机会站在某一个舞台，听到掌声响起来。
　　所以此时此刻，当我听到后面的掌声传来，心里其实是有很多感慨的。
　　但还来不及感慨，就被经纪人南南打断了。
　　“我来吧。”她把证书和奖杯接过去。
　　“你坐下休息一会吧。”可能穿高跟鞋走路的姿势太过于奇怪，南伊宁的眼神里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算不算女明星啊，你看看人家踩着恨天高都能来个华尔兹，你这穿个不到十厘米就不行了。”
　　南伊宁递给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瓶水，我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其实还是没有回过神来，整个人还处在恍恍惚惚中。
　　“我本来就不是女明星。”我下意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