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缺木》不喝某羊

9、08再会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到了六月夜晚逐渐变少，连傍晚的天也还是亮着的，烈日骄阳当空，又恰好赶上黄梅天，虽没下雨但依旧闷得让人喘不上气，只是出来了一会会，就已经能感受到汗从额角滑落，林梢都有些后悔今天出门多套了一件衬衫外套。

　　顾老师本想叫上林梢一起去教职工食堂吃过晚饭再走，最后在林梢一再推辞下只好放弃，独自往综合楼走之前还又提了一嘴。

　　“下次再来一定请你吃饭。”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林梢站在大楼门口向顾老师挥挥手，想着过了一年多顾老师还是没变，虽然刚开学的时候都觉得她是个很凶的老师，但三年相处下来才发现顾老师远比他们想的有趣多了。

　　只是这次拒绝还真不是林梢不愿意，悲苦大学生现在还处在期末，他的学校本来就放假比较晚，还剩期末几门考试和ddl要赶，天天两点一线除了写剧本就是去排练，好不容易趁着这次有空跑出来回一中看望一下老师，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也说不清楚。

　　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就收到消息，辅导老师说着今天晚上还需排练一次，大家辛苦了的话语，舍友也在问他今天晚上是否还回宿舍。林梢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叹了口气只能加快步伐往校门口走去，一会在地铁上也许还能写点素材。

　　绕过一中郁郁葱葱的树木，树叶中还藏着几多正盛开着的白玉兰，现在的天是粉色的，夕阳余晖倒影在眼中，林梢抬头看着天空思绪也在乱飘，一会想到要把这个场景写到便签里，一会又在想门口的橘猫是不是还在来时的地方等他，脚上动作也没停下不一会便能看到大门口拉上的防撞护栏。

　　大橘确实是还待在老地方，只是身边还多了一个新人，一人一猫蹲在树荫底下。林梢这些天熬夜熬的视力总有些模糊，他眯上眼睛试图看清远处蹲着的人，最后只能看清大橘侧躺着，好像正美滋滋的吃着来人手上的猫条。

　　人影迷迷糊糊看见个大概，十分眼熟却又认不出是谁，在林梢靠近之后才发现是俞澄，或者说是，略有些狼狈的俞澄。头发比林梢的记忆中长了不少有些乱糟糟的搭在后勃颈，穿了件黑色短袖，好像不太合身的样子，肥大的衣摆软踏踏的垂在身侧，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大橘。

　　等晚风携着白玉兰的花香拂过鼻尖的时候，林梢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窘态，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俞澄身边，看着蹲着的人突然抬起头的动作，林梢恨不得立刻转身火速逃离现场。

　　“俞澄没有和你一块来吗，他前些天告诉我也要来的……”

　　顾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的炸在林梢的脑门上，隐隐作痛的同时又在后悔，早知道就跟着顾老师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俞澄看到身边的阳光突然被遮挡住，一片阴影笼罩着他，本以为是路过的人也想看大橘，自觉的往边上挪动了几步，结果发现来人还是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点想撸猫的反应都没有，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发现站在身边一动不动面露震惊的人竟是将近一年未见的老熟人。

　　由于林梢背着光的缘故，有一瞬间俞澄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心中执念太深导致看错了，他实在急着想辨认，手中的猫条还没喂完就站了起来，大橘在脚边不满的喵喵叫了几声，他也因为没能充足供血有一瞬间的头晕没站稳，堪堪向前倒去，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找到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手臂却被一把抓住，是林梢扶了他一把。

　　虽说是帮忙扶了他一下，但手抽回的也很迅速，这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俞澄完完全全的看清了对面站着的人就是林梢，私下穿衣风格还是和高中时一样，记忆和前年年底过生日吹蜡烛的少年逐渐重合，好像从来都没变过，只是两人的关系物是人非。

　　俞澄向前倒的时候林梢没由来的心慌了一下，动作快于大脑伸手扶住了他，却又赶在俞澄看向他之前松开了手。

　　白玉兰的花香一下子消失无踪，代替它出现的是烟草味，林梢下意识的吸了两下鼻子，然后之后就发现这因为好像就是俞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很淡，如果不是因为刚刚俞澄差点摔倒，身体晃动带起风，可能都不会散到林梢鼻子里。

　　烟味微弱到几乎没有，得要凑近闻才能闻出个大概，林梢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个味道十分熟悉。就像是高一下半学期，有段时间简天阔总是一个人单独跑出去，再回来时身上就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那个时候裴念悠和林梢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桌上突然出现的打火机就已经十分明显，最后两个人谁也没说什么，过了几个星期打火机不见了，衣服在洗过几次之后残留下来的烟草味也消失无踪。

　　俞澄就那样静静的站在他面前，只有面部表情出卖了他，嘴角微微抿起好像和他一样，在思考着如何开口打破沉默。防撞护栏滚动摩擦地面的声音加上车喇叭声突然在俞澄身后响起，他下意识的往一旁让去，林梢也找准机会开了口，随后便走到另一旁，车子开过来带来一堆尾气，卷起的灰尘逐渐模糊了林梢的背影，等视线好不容易清晰起来，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顾老师在食堂，你现在去也许还来得及。”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句，好久不见。

　　回程的地铁上林梢还是沉浸在回忆里，他的高一好像一直是平平淡淡的，从高二开始才发生一连串事情，猝不及防让他一时无法接受，性格使然，林母在家也总说他笨，迟钝的不行，哪怕现在已经释怀，或者已承认心中的感情，也不会选择重新联系旧人告知一切。

　　哪怕曾经的旧友就在自己面前，他也无法开口，最多的情绪只有慌张，内心波涛汹涌，而他也被浪潮包裹，陷入沉默的死循环。

　　他的高一生活好像一直是重复着的，在每一天循环往复的几个地点逐渐归于平淡，虽说不起眼，但每天也足够充足，食堂吃饭永远有他们四个人的身影，偶尔变成他和俞澄两个人。直到高二开始才发生一系列事情，猝不及防的打破了这份林梢自认为的平淡。

　　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舍友在吃橘子，宿舍里充斥着橘子的清香，林梢顿了顿脚步又装作没事的把外套甩在椅子背上，拿上换洗的衣服重新推开门跑到了外面的浴室洗澡。

　　沐浴露的味道冲淡了橘子的清香，林梢闭着眼睛感受水流浇在头顶的感觉，明明足够清醒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思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高二刚开学的时候。

　　下午放学俞澄突然敲响了他们的宿舍门，拿着一袋橘子推门进来，说着这橘子是从爷爷种下的树上采摘下来的时候，一种名为开心的小情绪在眼底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那个时候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却还是想到了俞澄平日里校服总是散发着淡淡橘子味，下意识的问了出口，一只手也突然绕过栏杆伸了上来，手心中放着一整个完整剥好的橘子，俞澄的声音在下面缓缓传来。

　　“橘子味吗？那可能是因为我家习惯把剥下来的橘子皮放在衣柜里，那样可以除湿。看你困成这样，昨天又不知道熬到几点，橘子给你剥好了抓紧吃，我走了。”

　　他很喜欢这种味道，像是在清晨雨后穿着雨靴，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里，身边是开的茂盛的橘子树林，他可以随时随地的抬手摘下熟透了的橘子品尝，偶尔一阵风吹来还会带着淡淡的花香，他可以很放松的闭上眼睛在原地站立着。

　　在和俞澄没有了联系之后，有段时间失眠，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宿舍楼今天突然停电，明明窗户已经关的严严实实却还是能感受到寒冷，林梢尽力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刷着手机，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味道，那个总能在寒冬料峭的时候破开坚冰为他带来一缕阳光。

　　他开始寻找和橙子相关的香水，那个晚上几乎翻遍了所有的购物软件，最后下单了一款小众橙花香水，当快递寄到学校快递柜时站在一边就把包裹拆开试香，苦橙味在空气中炸开的一瞬间还带着一丝茉莉花的花香，和俞澄身上的味道大差不差，只不过花香过于甜腻。林梢把手中折射出七彩光线的小玻璃瓶塞进口袋，刚刚喷过香水的手腕隐隐发烫，太过灼热，好像把他的记忆纸片一起灼伤，烧出一个一个小洞，最后逐渐被腐蚀。

　　带着泥土味又有些潮湿的回忆戛然而止，林梢伸手把水关掉，香水被他放在了抽屉里，到现在也没用过，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对啊，这才应该是俞澄身上的味道，酸涩的。

　　可时间永远在前进，一年可以改变一个人许多，可能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化，花有重开时，人无再少年，他又怎么能强求俞澄一直保持他心中最熟悉的模样一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