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蝶》夏子蝉契

12、第 12 章 张妈在

　　张妈在小房间的地板上睡了好久才幽幽转醒，她睁开眼还未等适应眼前的漆黑，就连忙抓起身边的手机：7点30分。顾不上睡得疼痛的身体，张妈匆忙地换好衣服就直奔大厅。大厅的餐桌上此时已经坐好了人，只剩下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张妈先是慌慌张张地来到江烛身边嘴里不停地说着抱歉，狠狠地鞠了几个躬后，才头也不敢抬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餐桌的氛围还算愉悦，但主仆身份有别还是让人感到一丝紧张。张妈偷偷扫了几眼才发现其他几个佣人的表情虽然看似轻松，但坐着的身体却异常僵硬，尤其是第一次参加晚宴的那三个佣人。这是江家新的传统，江烛上位后总是会在新佣人来之前和老佣人们一起吃个晚饭，以显示这些佣人在江烛心中不同的地位。在这一天韩管家也会听从吩咐，在外面特意聘请最优秀的厨师为他们做菜。以往通常是三个人，江烛，韩管家和张妈；再往后就是四个人，江烛，韩管家，张妈和李叔；现在八个人，江烛，闻洛，韩管家，张妈，李叔，王婶，赵姨和阿蓉。张妈用眼刀狠狠地刮了那几个本不应该在饭桌上出现的人，闻洛像是感知到她的动作，他举起酒杯向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张妈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接着转过头在心里无声地骂着闻洛。

　　江烛端起酒杯，“不好意思，因为有事推完晚了一天,”他淡淡地解释道，语气里却充满了歉意。这顿特殊的晚宴每次都会在过渡期的第一天举行，为了让老佣人们自主安排之后的两天，但这次事出有因，推迟了一天。王婶等人不知何因，纷纷愣在原地，张妈赶紧搭话化解了饭桌上尴尬。因为这个小插曲，张妈的心情也好转起来。“就算被留下又怎么样，不还是什么都不懂。自己和老爷之间的关系，是你们想介入就能介入的了的吗？”张妈在心里偷乐，她往嘴里送了一口酒，目光却不自觉和闻洛对上。闻洛依旧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他端着酒杯四处找人说话，只不过江烛和韩管家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就算是皇亲国戚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晦气”张妈扫了扫闻洛的穿着，嫌弃地撇了撇嘴，“一身黑，不知道还以为是刚从葬礼上回来呢，”张妈“优雅地”切口了肉放在嘴里。
　　因为闻洛的活跃，饭桌的气氛一点也不尴尬，虽然只是某个人一直在唱独角戏。看着滔滔不绝依旧找话题的闻洛，张妈脑海突然回想起韩管家说的话，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在和韩管家交谈完之后，张妈就独自回到了之前的房间。房间还如之前那般凌乱，甚至积了一层灰，但她就是不想回到那个大房间看那“晦气”的三人组。她随意在房间找了个空地，就把自己蜷缩起来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后院”睡着之前思考的内容此时再度回到她的脑海里，她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咀嚼这两个字。“后院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权限了？”张妈有些费解，“老爷什么时候又看得起后院了呢？难道是那天闻洛回来后院来敲门？还是在此之前？”和其他不敢，不被允许和不知道后院详情的佣人不一样，张妈虽然来的不早，但很多事情她是知道，了解和经历过的，她更是因为后院才会跟闻洛交恶的。她清楚地知道后院那位不喜欢闻洛，甚至是憎恶和怨恨，而老爷是不喜欢后院那位的，至于闻洛…..张妈抬头瞧了一眼，老爷估计也是不喜的（江烛自始至终都没搭理过闻洛，无论他在谈论什么话题）。后院那位其实在很多年前一直被称为是少奶奶的，佣人换过太多批，也就没有几个人会叫了。而且老爷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喊后院那位为夫人，特别是他从少爷的身份转为老爷身份之后，他是家里的掌权者，但后院那位不是，“难到是自己压错了，老爷又喜欢上少奶奶了？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难道是偷偷看的？…….”张妈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张妈”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张妈的沉思，张妈被吓的一“激灵”。
　　“房间还满意吗？”江烛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但张妈却没有听清江烛再问些她什么，她张着嘴有点尴尬地愣在那里。
　　“姐夫说......”闻洛刚想要“讨好”似的替江烛回答，却被江烛冷冷的一记“眼刀”讪讪地停住了话头。
　　“房间还满意吗？”江烛耐心的复述了刚才的问话，语气里充满了友好和尊敬。
　　“啊.....”张妈虽然不太明白江烛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此时的她倍感有面子。张妈正了正身体，笑容亲切和蔼地回答道：“托老爷的福，我睡得还算舒服，房间还是很满意的。”
　　“那房间里的两盆植物，您还喜欢吗？”
　　“植物？”刚才笑容满面的张妈一下子愣住了，“您说的是我房间里角落里的两盆植物吗？”她小心翼翼地确认着。
　　“嗯”江烛的神情似有羞赧，"您生日快到了，我想着您喜欢植物，特地托人从国外带来的，您还喜欢吗？”江烛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额.....”张妈又惊又喜，类似的话分别从两个在她心目中地位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是您送的？”张妈又一次确认。
　　“是啊，还是姐夫亲自搬进您的房间”闻洛故作不知道情况，十分“善意”地解释道。他的话在张妈心中敲响了一记重锤，张妈的脸霎时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只不过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看不清楚。
　　“那两盆植物我想要，姐夫还不给呢”闻洛继续帮腔说着，“您可要照顾好了，那一盆植物估计要上百万呢，可不比衣服，首饰，包包便宜啊！”
　　闻洛的答话看似贴心，在张妈听来却十分刺耳，她恨不得一脚把这个小兔崽子踢出去，但此时的她还有亟待解决的问题。
　　“我......”张妈脸上充满了歉意，她刚想解释说。
　　“您不会是砸了，然后扔哪烧了吧？”闻洛的声音在昏暗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刺耳，他的表情十分夸张，惊讶地看向张妈，“那可是姐夫的一片心意啊！”闻洛的话音刚落，江烛的眉头也不自然地皱了皱。
　　“我......”之前想解释的话完全说不出口，张妈苍白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她有些愤恨地瞟了一眼在餐桌上仍然故作惊讶的闻洛，咬了咬牙，故作镇定的回答道：“小少爷真会开玩笑，它还好好的在那呢，只不过老朽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呢。”张妈在心里默默搜刮着主意，她决定一回到房间就立马私下托人找和那两盘相似的植物。江烛的神情越来越缓和，张妈刚想松一口气，闻洛的声音再次幽幽地传来，“那您可要仔细观察好呀”，他一字一句的提醒着张妈：“那两盆植物可是特地从国外寻来的，目前国内可是没有人培养啊。即使是类似的国内估计也很难会有”张妈的心渐渐变得冰凉起来，闻洛像是察觉不到，继续补充道“开花时特别好看”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拍了拍脑袋，思考着“估价的话，一盆可能要上亿哦。”
　　“上亿？”还未等张妈做出反应，坐在张妈斜对面的李叔控制不住的“砰”的一声站了起来，发出震惊的怀疑声，椅子在地上拖曳出刺耳的声音。
　　“这位是？”闻洛抠了抠耳朵，疑惑地问着餐桌上的其他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知道自己发出了不规矩的声音，做出了不规矩的动作，李叔赶紧向江烛鞠躬道歉，得到允许后才敢坐下来，他不好意思地坐下正了正自己的身体，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李叔，没有关系”江烛替他解了围，“没有那么夸张”江烛对闻洛之前的话非常不满，语气带有寒意地解释说，“虽然品种确实有些特殊，市场上也很难见到，不过这是我的心意，我希望不要给任何人产生负担。”
　　闻洛尴尬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餐桌的气氛瞬时达到了冰点。张妈的现在困境虽然已经解决，但她不敢松口气，也不敢再说些什么活跃的话，因为她正在忧心忡忡的思考着以后。
　　“你们就没什么想补充的吗？”江烛冷冷的再次看向餐桌的众人。
　　餐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起来，一时间谁都不敢说话。江烛攥起拳头，再度向餐桌的众人施压。
　　“我.....”闻洛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他慌忙的向张妈旁边几人使着眼色。几个人心领神会，立刻站了起来。
　　“姐夫”闻洛不安的搓着手，“人虽说是我要求留下的，但他们犯了错，还是要承认错误的”“快点”闻洛转过身，催促着那几个人。
　　“不好意思啊”王婶羞愧的小声向张妈道歉着，她揪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直视张妈的眼睛，“我们不该把你的房间弄乱的，我们知错了”赵姨等人也连忙跟着道歉。
　　张妈瞬时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她赶紧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态度，笑着说“没事没事”。餐桌的气氛登时就缓和了许多，只是江烛还没有开口说话。
　　“姐夫”闻洛试着想要缓和，他放轻语气请求说，“他们怎么说都是初犯，已经知错了”他看着江烛的脸色，继续开口道：“张妈都已经说原谅他们了，您看这事情就这么过去好不好？张妈，是不是？”说着他就看向了张妈，眼神充满了祈求。
　　张妈特别想让闻洛他们下不了台，但毕竟是自己先开口说话了，没有办法自己去打自己的脸，但又不想真的替他们求情，只好咬紧了牙摆着一副笑呵呵的态度点了点头。
　　“那我怎么听韩管家说昨晚张妈是在大房间睡的，怎么她的小房间还没有收拾出来吗？”江烛一连说了好多话，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姐夫，您怎么说笑呢？”闻洛有些尴尬，“您之前不是都看到他们收拾完房间后的照片吗？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韩管家”江烛并没有回答闻洛的提问，他一声令下，韩管家站了起来。
　　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众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韩管家身上，韩管家刚想说些什么，“是我”张妈打断了韩管家的话。
　　“是我”张妈又重复了一遍，“是我主动想回到大房间......和他们一起”。
　　气氛变得不明起来，张妈低下了头，让人根本看不清表情，只是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确定。张妈本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将全部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明显闻洛事先摆了她两道，让她不得不出头。一是关于礼物的谁送的问题，二是房间谁收拾过的问题，她认了栽，这会儿打碎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她有些颤抖地继续“笑呵呵”地说：“我知道老爷和韩管家对我都特别好，特别优待，我也特别喜欢你们给予我的私人空间。但是我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是特殊的，说我倚老卖老”说的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我想求再给老爷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收拾点东西就马上去大房间。我想和大家一起住，而且我会以后更努力的，更认真的，更卖力的服侍老爷”说完张妈端起眼前的酒杯，猛地一下子灌了进去，她欠了欠身就转身离开了。餐桌上，众人的脸色意义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