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关于仗剑剧本 有人在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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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反派大师姐
主角小师弟对师父最后的印象，便是他穿着一身白衣，面带病容，对着一群躲在荒村里衣不蔽体的流民低眉颔首，一派温和儒雅。小师弟和师兄师姐们拜别师父，去救助其他地方的流民。走到半路，大师姐说，你们先去，我随后跟上。
再听到师父的消息，是大师姐被逐出师门，怀恨在心，虐杀师父，事后为了掩盖恶行屠了全村，一把大火毁尸灭迹。大师姐从此被师门通缉，这些年去杀她的人无数，返回者却寥寥，她的悬赏随着死在她手下的刺杀者数越来越高，每次加价背后都是血海深仇。
妖女，魔头，欺师灭祖的蛮夷，茹毛饮血的妖怪，当初就不该收这孽障当弟子。人们提起她的时候咬牙切齿，但老天瞎了眼，这个做尽了天下恶行的武林公敌生得眉目疏朗，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她，说不定要称赞一句青年才俊。
小师弟是同门里最小的，也是天赋最高的。所有师兄师姐都说，他以后一定能杀了那个魔头，为师父报仇雪恨。
小师弟不明白。大师姐叛门的时候他还小，只记得师父久居病榻，而师姐沉默寡言，身上总是飘着药香，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他成年后与伙伴们四处游历，也曾偷偷去看过大师姐。小师弟从少年长到青年，大师姐却还是那个大师姐，时光好像对她特别宽容，十几年过去，她眉目依旧，恍惚间竟与小师弟印象中的大师姐毫无分别。
但她毕竟还是不一样了。当初的大师姐汉话说不利索，为人处世谨慎，从不沾酒，而今的大师姐几乎被捧成了酒神，一碗接一碗，还有人打赌她什么时候会醉。
她当然不会醉，苗刀就没离过身，酒楼里得有四五个人盯着她，就等着她松懈下来出手呢。
大师姐束着发，甚至没有做伪装，嘴角噙着笑，一手握着苗刀，一手端着酒，让唱曲的姑娘给她来了一曲民风小调，事后给了姑娘一个手帕，手帕里包了些碎银，让她记得藏好，别被店家收了去。
当那卖唱姑娘向她盈盈一拜，从怀里甩出飞刃的时候，大师姐笑意还未褪去，抽刀格挡，一个变招就齐腕削掉了姑娘的一双手。小师弟没动弹，四周好几个人冲向大师姐，大师姐双手持刀，兔起鹘落，劈砍连刺，那几个人就都倒在了地上。
师兄师姐们一定没看过大师姐现在使刀的样子，小师弟看着大师姐扔下银子，拿酒走人的背影想，五六个好手加起来，恐怕还不够她当下酒菜的。
同门约定好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师兄姐们分成几路在大师姐要去的地方堵她，小师弟的这一路在一条乡野小径上与她狭路相逢。大师姐皱着眉头看他们，提刀便砍——他们打好的腹稿都废了，甚至没能开口质问当年师父的死因。
当然，师兄师姐们对她恨意如此之深，不必叙旧便能红了眼，可是小师弟看师姐的样子，觉得她大概记性不太好，说不定早把这群同门给忘了。
师姐留手了。小师弟跟师姐对上，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这个事实，毕竟这群同门里一个被削掉手的都没有。
但是就算是留手了，她也不是小师弟能小看的人。跟大师姐打居然还敢分心，大师姐分分钟教他做人。
小师弟被苗刀削得皮开肉绽，心想他是不是把师姐惹恼了，师姐万一真的要杀他怎么办，现在给她撒个娇还有用吗？然后发现，大师姐刀尖向下，住了手。
小师弟睁大了眼睛，小声地叫她：“大师姐。”
他还想说，小时候你抱过我的，你给我买过冰糖葫芦和梅花酥，你还记得我吗？
下一秒，大师姐的胸前被剑贯穿，一篷鲜血洒了他一头一脸，然后剑被抽回，大师姐软绵绵地倒进自己怀里。
小师弟看见师兄流泪的眼，听他说师父，我们帮你报仇了，怀里的身躯慢慢失去心跳，小师弟抱着她的尸体，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空了一块。
世人都说，英雄出少年，小师弟与师兄联手杀了魔头，功德无量。小师弟却想，这虚名太甚，他甚至挡不下师姐留了手的刀，也配叫做战胜过大师姐的人吗？
世人只看结果，事实如何并不重要。少年成名后，小师弟走南闯北，战胜过那么多人，别人提起他，也永远只会说：“那个杀了魔头的龚少侠果然好身手！”
他并不辩驳，只是每年清明买一坛好酒，洒在院里，权当祭奠。
有一天，他进入一个酒馆，刚要向小二讨一坛酒，就听见一个姑娘清亮的声音：“小二，上一坛你们最好的酒来，今天不醉不归！”
他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异族姑娘，扛着铁锤，在众人的目光里笑得恣意潇洒。
他为这个姑娘付了酒钱，与她交谈甚欢。
他说，你是下山来游历的吗？我也是，从今以后，我与你同行可好？
姑娘爽朗大笑，说有酒喝就是她的朋友，从今往后共同进退。
两人互相扶持，陈年旧事一件件一桩桩被揭开，阴谋诡计被拆穿，冤假错案水落石出，但是过去的人和事都已不可挽回。两人一路跌跌撞撞，最后终于凭本事立足于江湖，回想往事时，小师弟只是淡淡地说，他有过一个大师姐，年少时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命薄，死在了他前面。
关于荒村旧事
师父早年间受了伤，本已时日无多，留在荒村安置那些逃亡至此的流民，每日躺在床上，睡多醒少，慢慢等着自己大限到来。大师姐总是沉默地为师父煎药按摩，师父就躺在床上闭着眼跟她调笑：“你才多大，总皱眉头，我看啊，当初该给你起名叫颦颦，你就是林妹妹在世。”
大师姐没理他，继续给他煎药。
很久以前，师父还是个愣头青，在偏远的山沟里遇到了还是小姑娘的大师姐，被当时还没自己刀高的小萝卜头打了一顿，事后开开心心诓了这个语言不通的蛮族小姑娘当徒弟。大师姐一向不喜欢读书，认识的字还没会的招数多，官话听得一知半解，像林黛玉皱眉这种故事典故是一概听不懂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知道师父又在不着调地开玩笑。
大师姐本想一直跟着师父照料起居以防不测，但架不住师父说他身子骨硬的很，哪至于随便就死了，林妹妹居然敢咒他，一定要把她逐出师门，为期半个月。大师姐拗不过他，临走前嘱咐住在附近的父老乡亲，恳切地请求他们帮忙照看，然后护送师弟师妹们一路北上，下定决心，半个月一定回来。
半个月后，大师姐回到荒村，打着油纸伞，从怀里拿出桂花糕，面上露出一点忐忑和期待，推门而入，而屋内空无一人。她站在床铺前，摸了一手案头的落灰，又看了看发霉的馒头，面沉如水，望向窗外躲避她视线的村民。
师父收她做徒弟时既没有敬茶也没有磕头，师父说形式都不重要，但是逼着她认了几个字，写下来，让她记住，手里的刀只能指向另一个有刀的人。
他用的是剑，不是刀，但他却认真地告诉她，道理都是一样的，无论使刀使剑都要记得，不欺弱小，不杀无辜。
她苗刀出鞘，走向还未曾离开的村民，沉默地逼问。不说？刀刃过处，哪有硬骨头呢。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她手里有刀，她便是神。
流民们并不是胆子多么大的人，师父把吃的全给了他们，足够他们吃上三个月，按理来说本该相安无事，可惜发了疫病。
师弟师妹们一路向北，流民逃难向南，疫病爆发得实在是巧，刚刚好就在这个村子隔壁。灾民们形容枯槁，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而师父那时躺在床榻上，一时回光返照，竟显得比别人气色好些。
愚昧无知的村民认为他是仙人，仙人不老不死之身能生死人肉白骨，趁着他的徒弟们远走，甚至未等到师父撒手人寰，在他弥留之际，将他活生生分吃了。
她立在曾经与师父同住一间屋子的一户流民面前。孩子已然被吓傻了，瘫在父母怀里，他的父母抱着他抖得像筛糠，涎水和黄尿流出来，刀尖映出这户人家绝望的脸。
“我发誓，不将刀尖指向手无寸铁之人。”
可手无寸铁，便真的没有武器吗？
“不杀弱者。”
可如果贫弱便是那苦楚的来源呢？
“不杀无辜。”
那么，这些人，大抵算不上无辜吧？
刚来荒村歇脚的时候，师父走累了，推开大师姐扶他的手，缓缓坐在土路上，毫不在意他白色的衣服沾了尘土。大师姐拿着苗刀在一棵柳树前比划要劈下来当柴火，师父诶诶地连声叫住她，别砍了它呀，明年还会发芽的。
可是如果这棵柳树已经从根上坏掉了呢？
大师姐提着长刀，在一片尸山血海里走过，每一步脚印都沁着血迹，每走过一具尸体，就将苗刀刺进尸体，来回磋磨，直到整具尸体血肉模糊，再也辨不出面目。
她从身上扯下一片布条去擦拭苗刀，布条和苗刀都沾着血，苗刀上的血污难以擦干，刀光微红，照出她沉默的眼。她慢慢地抚摸刀身，缓步离去，留下冲天的火。
从此以后，风餐露宿，枕戈待旦，每日和衣而眠。梦里都是火光，她躺在地上，手里握着的苗刀带着炙热的温度，血渍早已蒸干，被火光映得鲜红。
来挑战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单挑围杀都有，但从没人成功过。她那么能打，本也没人能制得住她——她又凭什么不能活着？
太过锋利的刀又失了刀鞘，她成了一个她自己也不太认识的人。她不记得师门的样子，不记得年少的同门，不记得每一个来找她对峙的刀下冤魂。有人听到她的名头来找她杀人，好啊，正好活动筋骨。有人给她贯上各种名号，三教九流提起她来都怕，歪门邪道的人却想巴结她，好说出去给自己添一笔谈资，好啊，给一壶酒，大醉大笑，快意逍遥，管别人死活！芸芸众生，终究都是白骨，脆弱得一敲就碎，何至于去追究灵魂？
有一天，她从大醉中醒来，对面是一张张年轻而满含恨意的脸。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在这群人里看见了年少时的师父，而等宿醉的幻觉散去，却发觉那只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剑客，眼里皆是复杂，不知是为谁而来。
很好，她提着刀，懒洋洋地想，这次是为了哪个呢？别给我报名字，我哪记得我杀过谁。
苗刀其实不是什么酷炫的武器。大师姐使苗刀，永远是最基础的劈刀，撩刀，削刀，刺刀，再多的没有，花哨的不会。
她的下盘很稳，速度很快，仗着苗刀的长度，别人甚至还未能近身，她便如风吹树叶一样横扫而过，脚步将陈年的落叶枯枝扫起来，一片刷刷声。
那个与师父几分相像的少年横插而来，从侧面挡了一下她的刀，她刀尖一晃，双手向侧边一递，青年回防不及，一步慢步步慢，腰腹受伤，又被刀刃刺穿袖口，沿着胳膊一路刮到肩头，手腕上一个银镯子被挑断，崩裂到地上。
有点眼熟。
大师姐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住了手。
大师姐发现，自己竟然记得他。那时这小孩刚入门，还没成年，师父按照民间习俗，给他在过生日的时候买了银手链，说是寓意健健康康，给当时已经成年了的大师姐也买了一个，说是别人有的她也得有。她嫌那劳什子戴起来不方便，把自己的也扔给了小师弟——每次师父买给她什么，她不想要，都会丢给小师弟，小师弟懵懵懂懂的，给什么都收着，也从不告状。
小师弟半边身子都被血液染红，用剑支撑着身体，眼神复杂，轻轻地叫了一声大师姐。
大师姐看着小师弟，惊觉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小团子已经长这么大了，愣神地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有人在她身后捅了一剑。她身子一颤，没有还手，对方搅动了几下，然后拔剑出去，她呕出一大口血，缓缓地倒在了小师弟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关于仗剑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