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不见月》狸九nine

1、蛮地 上

　　——①
　　我是神夷的皇子，父皇喜爱制衡之术，虽早立太子，却有意无意间让我立功攒勋，在朝廷也有一席之地。
　　母妃早逝，我似乎也记不清她的样子，更没体会过母爱，课后看到那些同龄的皇子扬着笑钻进母妃怀中，只觉好笑幼稚无其他感觉。
　　这种东西对我而言，没什么重要的。

　　也许是母妃原因，父皇爱将我叫到殿中询问功课，时不时开导几句。他养了只金丝雀在笼中，看起来美丽又孤独，听它唱歌时我不禁皱皱眉头，父皇见我这副样子笑了笑，道:

　　“喜欢的东西便要掌控在手中，不然受伤的只有自己。”

　　——②
　　太子势力渐渐壮大，大到父皇也无法控制，只能想了个权宜之计——将我送去蛮地，待时机成熟再归朝夺位。

　　他已然将我作为最好的继承者。
　　性格最像，有谋有智，城府深心思缜密，更是没有感情的。
　　帝王最不需要的便是这些。
　　贪恋情爱，妇人之仁。

　　在十五这年的一个夏夜，马车疾行驶出京城，往边境的蛮地去。

　　——③
　　侍人只认为是因为我触犯了父皇的逆鳞才被打发到这个荒芜的地方，一个个啧声斜视连伪装都不愿做偷起懒来，甚至在走廊大声议论:“没用的娘娘生下无用的皇子，这生来就是出不了头的!”
　　众人大笑，只有几个胆小的看了一眼路过的我有些心虚。我没有搭理，心里记过一笔，冷冷一瞥负手出了庭院。
　　一个小奴才还算忠心，扶正帽子连忙跟上我走到街上，见我脸色平常没什么不妥，自己又猜不透心思，只敢默默低头跟在后边。

　　蛮地的集市实在比不得神夷，破烂脏乱，一处格外喧闹的地方吸引了我的注意，抬眸便对上那双黑白分明闪着泪光的眸子，犹同父皇那只金丝雀的眼睛般好看，美丽犹怜。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披头散发沾着汗液贴在脸颊狼狈不堪，脸上有些惨白，衣服因捆绑渗出血迹，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去看看吧。
　　迈开第一步，女子的眼睛便有了亮光，有些激动地跪起身来又扑倒在地。

　　金丝雀……没这么蠢吧？

　　我拿出腰间的一袋银两丢给小贩，见他面露喜色便知够了，不顾旁人看戏的目光撩袍蹲下身帮她轻轻解开绳子，抽出堵住嘴的布团时无意间刮擦到她的唇，令她忍不住颤栗。
　　见她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招招手吩咐小奴才将她带回去好好清理。

　　跟往常一样在书房中待到子时才回房休息，昏暗烛火晃动床榻上坐着女子的身影，穿着清薄勾勒若隐若现的玉体，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服侍的装扮。
　　她却已经靠着木柱睡了过去，见她手里还拿着扫帚，又环视房中被打扫的很干净，我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涌动，蹙眉有些疑惑。
　　是什么呢？
　　我忍不住靠近，端详她安静的睡颜。门外的风卷着凉吹了进来，吹得她瑟瑟发抖，揉了揉眼终于醒了，见我站在她面前脸红地将衣服捂得严实行了一礼——是平膝礼。
　　“你……以前是管家小姐？”

　　她听见我的声音有些惊讶，盯着我不知道在确认什么，缓了一会才点点头回应:“家父获罪，我是被流放的，谁知这里牙子太多……”
　　声音明亮细柔，更像只金丝雀了。

　　我不语再靠近她，她便紧张地闭了眼睛等待我下一步动作。我看见她朱唇沾了红脂画了柳黛，便知道这是那帮下人自主做的乐趣，抬手将她脸颊落了的碎发挽到耳后，摸到她侧脸的绒毛，头发乌黑柔顺，在完成动作后收回手退后。
　　“往后，不要听那些人的话。”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又乖乖点了点头。

　　——④
　　几个月来小丫头没停过，闲下来便将府邸打扫干净，有了月俸还喜欢买好吃的偷偷做出来放在桌前，每次都能看到有个小缺口的佳肴摆在面前，我抬头一看她，她就假装去看别处，抿嘴提醒:
　　“嘴角的油忘擦了。”
　　见她慌乱地扭过头用手帕擦掉后气恼地看着自己，我有些体会到父皇养金丝雀的快乐了。
　　伶俐，美丽，讨人喜欢。

　　没想到她还能和自己过几招剑术，辰时同她过过几招，她便每日都早早爬起来同我一起锻炼身体，长得愈发俊俏，瘦的跟个竹竿似的身材也丰满些了，瞧见都赏心悦目。
　　冬风入骨，因为出生时难产，没到这个时候我总是要病一病的，往年喝喝太医的药，卧在火炉边好好休息几天便好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下人不照料，炉火烧不起来，也没有药喝，硬是在咳了几天后咳出血来才被她强制压到床上盖了两床被褥去请医师。
　　带回来药，她还抱了好多煤炭，本来白嫩的脸变得乌黑呛着气蹲在炉边烧火，烧好了火在裙上擦擦手又要熬药，忙碌一个晚上。
　　见她熬的眼下乌黑双眼通红，还稳稳端着碗一口一口吹温药喂我，我忍不住开口问她:“将来，你想要何奖赏?”
　　谁知她噗嗤一笑，眨巴眼睛打了个哈欠才说话。
　　“还奖赏呢!你一家之主的样子都没有，下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我看着她收好药碗，又轻拭掉嘴角残留的药珠，缓缓摇摇头。
　　只不过时候未到而已。
　　“我不要什么奖赏，你能多吃几口饭别饿死，多穿点别冷死，留着命养我就好啦。”

　　——她在新年也是这么说的。
　　一年半载下来，少女的心思早浮于面上，脸红红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好像在期待什么。
　　月下树影斑驳，她倏然拉住我的手踮脚凑了上来，冰冷的唇被一片温热柔软覆盖，扑面而来的是她身上的香甜。
　　炙热几乎要将我心中的寒冰融化。
　　我不由自主向下贴去，自然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瞧见她面色潮红害羞地逃跑了。

　　我想带她回神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