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学院》叁陆铃

4、梦与酒

　　是夜，姜曈彤做了个奇怪的梦。她走上一圈一圈的螺旋梯，软软的，不像是台阶。低下头，是尸体，一个一个的尸体。她就那么走着，走上去。走过方桌，走过面对面的椅子，走过正对着巨型挂画的椅子，走到琉璃窗前，书架摇摇欲坠，散落下几本不知名的书。回头，她的脚印是血，渗透了地板，显现出下面的尸体。巨型挂画是一个女人，正准备戴上皇冠，加冕为王，背后也是无穷无尽的尸体。甚至还有一只扯断了头的小熊玩偶。洁白如雪的礼裙，从袖口、裙角、脖颈开始，逐渐被鲜血染红、浸透，失去了本来的颜色。画中女人眼神呆滞，失了魂。画框正下方的金色牌匾上，写着一行字——“这里从不缺少天才，而是■■■■的■■。”后面的字被模糊了，看不清楚。
　　姜曈彤随便捡起一本书，翻开了一页。里面也是一句话——“请不要失去本心。”丢下，又捡起一本。“只能相信你自己。”又一本。“当你犹豫时，不要回头看。”丢下，回头。
　　一个人逆着光向她袭来，看不清脸，应该是女生。那人手握尖刀，直刺向姜曈彤心口。“噗呲”，应声见血。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做出极惊恐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便也成了地板下肮脏的收藏品。
　　“啊！”她惊醒过来。已经十二点了，雪子还没睡，开着工作灯和笔记本电脑，不知道还在忙些什么。
　　“曈彤？”雪子听到叫喊声，回头看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姜曈彤不语，点了点头。
　　“没事，我在。”雪子安慰着她，看她钻进被窝。
　　“学生会工作很忙吗？”她指了指雪子的电脑。
　　“嗯哼。”雪子苦笑着，“什么都要管，教职层的事也要处理。”
　　“教职层……也要管吗？”
　　“……”雪子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立马改了口，扣上了电脑，“睡吧，我整理一下也睡觉了。”
　　“好吧……”姜曈彤说完又沉沉睡去。
　　“晚……安？”

　　梦，还是梦。沉入血色海洋，姜曈彤缓缓睁开眼。
　　“唔……咕噜噜！”她发觉自己在水中，猛烈挣扎起来。
　　“救……我……”她的力气逐渐消失，逐渐停止了挣扎，放下了手。灵魂在逐渐抽离她的身体。
　　“你还不能死……”一个听不清楚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抱住了姜曈彤的身体，浮出了水面。
　　“我……没死？”姜曈彤躺了一会，只觉得眼前很亮，逐渐恢复了力气，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炽灯，挣扎着起身，“这里是……哪里？”
　　“杀了我。”眼前的少女用刀抵着心脏，蔑视着把刀塞到了姜曈彤手里。
　　“为什么……”姜曈彤瞪大了眼睛，试图感受到更多的光线，“我已经……不想再杀人了。”
　　“不是很爽吗？”少女抓住她的衣领，刀刃一路向下，划破少女的衣服，露出内衣，“只要稍微使点劲……冲破血肉的阻塞。”
　　“不……不可以！”姜曈彤想松开手，却被死死抓住，少女的指甲在她的虎口处印出了血痕，“别这样……别这样。拜托……我不想再看到血了！”
　　“喂。我是管乃雪。观测对象姜曈彤生命体征平稳。对，对，她正在做梦。梦的内容……好像有些奇怪，她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走，而是自己在控制！收到……好的，我明白。”雪子盯着电脑屏幕，与什么人对话，“姜曈彤，你只是累了，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吧？”
　　“噗呲”少女把刀刺进胸口，正中心脏。拔出刀，鲜血飞溅上了姜曈彤的脸，进了她的眼。少女笑着，似是达到了目的，死了。
　　“不！！”姜曈彤的双手沾满了血，“为什么！为什么！”她剖开少女的胸腔，捣烂肌肉与脂肪，打断惨白色挂着血肉的骨头，切碎她的五脏六腑，只留下一具空壳。
　　姜曈彤持刀，滑向了她的脸。张开嘴，拔出舌头，切断。打开眼皮，向着眼球，落刀！切开晶状体，水样液稀释了血液，飞出。取下一层带血的角膜，丢弃。玻璃体脱离，带着鲜血，对着光线，那么晶莹剔透。完整挖出另一只眼球，注视着棕黑色的瞳孔，细细把玩着，捏爆。还有什么地方是姜曈彤没有触及到的？
　　“果然……喂。我是管乃雪，观测对象姜曈彤……陷入了疯狂的状态。是的，她杀了那个少女，后来……”雪子停顿了一下，“后来把她的尸体……撕碎了。我知道，我这就把录像发过去。很……血腥。抱歉，我不该这么说。明白了。”
　　“雪子……你还没睡啊……”姜曈彤睁眼，泪水终于从眼眶中流出，她的脸上挂着未流走的泪珠，“我……我又做了个噩梦……”
　　“嗯，事情有点多。”雪子扣上了电脑，看着她，“不会有事的。我在。”
　　“我杀人了……”
　　“说说？”
　　“有个女生，拿着我的手，然后……”姜曈彤有意隐瞒，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已经如现场直播般看到了全过程。
　　“我明白。”雪子起身，爬上了梯子，摸着姜曈彤的头。
　　姜曈彤闭上眼，一夜无眠。

　　“怎么啦曈彤？”姜曈彤和雪子道了早，出了门，刘瑞正在等着她，“是没睡好？”
　　“嗯哼。”刘瑞的眼睛落在她的黑眼圈上。
　　“今天晚上……”她搂着姜曈彤的胳膊，小声说，“大学那边的酒吧有活动，去不去？”
　　“不去。”姜曈彤一口回绝，“我有这时间还不如补觉。”她打了个哈欠。
　　“错！大错特错！”刘瑞捏捏她的脸，“曈彤你就是想去，别装咯。我可是‘超高校级的读心者’哦。”
　　“你怕不是那个什么……弹丸什么的看多了哦。”姜曈彤锤了一下她，“那我就是‘超高校级的普通人’，没想到吧？”
　　“你也不普通哦。我们都不普通。”刘瑞摸摸她的头，“晚上去不去酒吧？”
　　“不去。”
　　“高中的也会去，大学的也会去。你也想认识更多的人吧？”
　　“说的……也是。”
　　“那就说定啦！把东西都放回宿舍，晚上就去！”
　　“不至于吧……”姜曈彤心里想着。
　　“聊什么呐？这么开心。”秦元安和李卓轩走了过来，“跟哥们说说——轩哥今天起晚了，别介意。”
　　“没事的没事的。大学酒吧晚上有活动，去不去？”刘瑞摆摆手，“征求一下你们意见，曈彤说去。”
　　“明明是你让我说的啊喂！”姜曈彤在心里暴打了刘瑞十几遍，“我不是，我没有，轩哥你救救我。”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单纯女主，被“超高校级的反派”玩弄于股掌中。
　　“那就去。”李卓轩看了眼姜曈彤求救的表情，缓缓开口，“小曈彤都说去了。”
　　“好啊好啊！”秦元安也拍着手。
　　“我完了。”姜曈彤的内心防线塌了。她心里的小人差点瘫倒在地。
　　一整天，姜曈彤都魂不守舍的，答非所问已经是常态了，甚至连早午吃的什么，她都想不起来。

　　“曈彤！这里！”刘瑞三人站在大学门口，向姜曈彤挥手，“你可算来了！”
　　“抱歉，要把东西都放回宿舍。”实际上是雪子耽误了一会。
　　“我回来啦。”曈彤打开了门，“雪子？你没去上课吗？”没人应答，她走向了打开的阳台门。
　　眼前的女生躺在躺椅上，双腿搭在小凳子上翘着，惬意地听着柔和的纯音乐，卡在椅子上的支架固定着单词书，一只手捧着笔记本抄录着。微风吹过，挂在晾衣架上的被子与衣服轻轻浮动。阳光透过，照在她正在抄的单词上，照在她不曾停下的笔上，照在笔记本未干的墨迹上。姜曈彤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眼前的景色，时间仿佛停止了。“少年没有乌托邦，心向远方自明朗”这是姜曈彤能想到的唯一的一句话。
　　“嗯？曈彤？”雪子摘下了耳机，回头看着她，“怎么啦？”她笑了，背后是阳光。
　　“没事。我今天晚上晚点回来。”姜曈彤反应过来，顺手把书包放在床上，抓了把薯片。
　　“玩得愉快。”
　　“曈彤？”刘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进去啦。”
　　大学的酒吧叫“安岛”，姜曈彤看了两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说过。
　　“呦，小姑娘。”酒保擦了擦酒杯，“来杯什么？”
　　“我不喜欢喝酒。”姜曈彤坐在吧台前，眼前的酒柜就像雪子的一样，“或者……来杯长岛冰茶？”
　　“当然。”酒保打了个响指，熟练地拿下了几瓶酒，一会就倒在了酒杯里，推给了她，“长岛冰茶。”
　　“谢谢。”姜曈彤喝了一口。
　　“哟，曈彤。在喝什么？”李卓轩坐在了她旁边，“长岛冰茶？”她点点头。
　　“请不要像审视猎物一样看着我。”姜曈彤瞥了一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