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此生》白叶苦酒

2、第二章 “姑

　　“姑娘，到了!”

　　马车外的马夫的声音传来，只听到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透过布帘的缝隙也不难看出外面的繁华。

　　江南柳拉开了布帘，只见前方各种各样的小贩商铺陈列在眼前，满街的人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地倒显得她的马车是异类了。

　　还好马夫行的是官道，前面才是小街道。

　　马夫替江南柳拉开了车帘，她缓缓地扶着木轼而下，从布囊中掏出了金子，递给了马车夫。

　　马车夫连忙接过，道:“多谢姑娘，旅途遥远，想必姑娘也累了，快快寻个客栈住下吧。”

　　江南柳不太喜欢与人过于交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几缕青丝从耳后滑了下来，她拉起了斗篷，盖住了脑袋。

　　江南柳拢了拢怀中的嫁衣，叹了口气，苦苦地笑了。

　　从陵墓一路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江南柳四处打听才打听到有一队商队要经过小镇，要到扶都城去，好不容易搞好关系花了不少陪葬的金子才让商人们腾出一辆马车送她到扶都。

　　扶都城，大宣的京城，也是江南柳身处的国家，亦或者说，是这副身体身死的国家。

　　江南柳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好难受，也许她知道原因，站在花下，她当时只有一个念想，便是去扶都，

　　去扶都，去那看一看，无声无息看一看就离开，再去一趟江南，去拜一拜。

　　她想，算了，毕竟什么也无所谓，什么也没有牵挂，去扶都看一看也不会有什么事。

　　真是不好受，而且这扶都也不好来，花了她好多金子才搞到身户和通行文碟。

　　那石碑上的名字啊……

　　沈悇行……

　　江南柳……

　　真好听的一对名字，真的好可惜……

　　可惜她不念了。

　　江南柳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涩，约莫感觉到有些伤感，她只觉得有些悲凉又绝望。

　　江南柳忽然想到满陵墓的金银锦衣，花鸟鱼虫，双环佩玉嫁衣，茶靡花中落石碑，皆是凄苦的感觉。

　　相思惆怅不入黄泉碧落。

　　真可笑。

　　走到繁街上来，不愧是京都，只能用锦绣繁华，盛世之都来形容，今日是大宣的花朝节，看着这人潮涌动的，还有这小贩琳琅满目的，江南柳不是好动的性子，但也还是个几十岁的女孩子，也有些按捺不住地到处翻翻看看了。

　　人来人往，各路商贩吆喝着，店铺里外热闹非凡，街上的人们欢声笑语，熙熙攘攘地，好不欢乐，天上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是孔明灯，它带着人们的愿景，飘荡在黑夜中，那些光亮，却好像照不到远处繁华的建筑。

　　“走走看看嘞，柳灯柳灯!”

　　“诶客官客官，您可算来了!”

　　“来了来了!”

　　江南柳的身后忽然传来人们慌乱的声音，引起了各路人们的注意。

　　“快走开快走开!”忽然，江南柳听到人群中的人开始惊慌起来，繁华热闹街道只剩人们的惊慌。

　　有人大声惊呼:“顾家大小姐来了!大家快躲开!”

　　江南柳错愕，呆呆傻傻愣在原地，可是人群哪由得了她，她在推推搡搡的人流中略显娇弱，险些被撞倒在地。

　　江南柳皱了皱眉，将斗篷拉得更紧了，用尽全身力气才从人流中脱身出来。

　　一位抱着娃娃的老妇人看她往逆方向走去，大声地喊她。

　　“姑娘!”

　　还没听完老妇人对她喊的话，江南柳只觉前面的景物开始模糊，一只大马冲到了她的面前不远处，似乎马上就能撞上她。

　　江南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想要逃避。

　　“吁!”

　　感受到风划过了她的眉，卷起来她的青丝，江南柳轻轻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坐在马上的姑娘。

　　骑在马上的姑娘似乎还很年轻，青丝披肩略显凌乱，一双狐狸眼往上翘，翘鼻红唇，一缕头发缠着红带，红带似乎已经老旧，甚至还有些破旧，少女脸上有些红晕，似乎是刚喝完酒，想必就是刚刚的人说的顾大小姐了。

　　江南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一种熟悉感在她的心中蔓延，江南柳心中一阵苦涩。

　　马上的少女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江南柳，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江南柳无奈开口:“我认识你吗?”

　　起风了，勾起了道边盛开的花，带到江南柳的身前，透过花瓣，姑娘目光如炬。

　　少女是配着剑的，本来驾着马是一手握鞭一手握剑，江南柳低头，看见了她握着剑的手，有些苍白，似乎还有些颤抖。

　　江南瞳孔抖了抖，心想不好，毕竟她又喝了酒的，恐怕会做些不好的事，江南柳无意识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哐锵”

　　少女握着的剑落在地上发出了响声，似乎在她眼里，周遭都是安静的，目光里只剩眼前的少女一个。

　　东风吹起了柳枝，吹上了江南柳的发梢。

　　两位少女，相见无言。

　　看一眼无数千丝万缕绕上心头，千愁万苦无言于口，大抵便是如此来的 。

　　可惜，哀愁的人并非是江南柳。

　　此时她还在想着如何逃脱，只见少女的手微微伸出，颤抖着，向江南柳颤抖地张开。

　　下意识以为她要责骂自己，江南柳又向后退了几步，余光之中，似乎看到百姓已经逃光了，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还躲躲藏藏着。

　　本来一身正气，怎么成了一方之恶女。

　　江南柳是真的害怕这人做些什么，看着她还愣怔，江南柳掉头就跑。只是这身子变得好弱弱，不然江南柳也不会边跑边咳嗽。

　　那位姑娘似乎反应过来了，跳下了马连剑也不捡，踉踉跄跄地追她，好像要抓住什么永远抓不住珍爱但得不到的东西。

　　“六六!”那位姑娘在她身后喊着。

　　江南柳的脚步有些顿住。

　　六六……似乎好久没听过有人这么叫她了。

　　身后的少女还在喊着，而江南柳却跑不动了，不停地咳嗽，拢着斗篷捂着嘴使劲地咳，好像要把心肝脾肺咳出来。

　　眼前一阵朦胧，江南柳隐隐约约似乎听到男人绝望的哀嚎，在说些什么，说些什么……

　　好像是求她不要死……

　　死了不好吗，能逃离这个惨痛的人间。

　　可是好累，她真的好累……

　　感受到身体的无力，感受自己慢慢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