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眷恋 ...
-
凌晨,裴闻钟听着门口短促的敲门声,翻身前去开门。他的觉很浅,很容易被吵醒,但昨晚睡得还不错。
五点半,唐知年的呼吸还很平稳,他的眉头有些紧皱,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裴闻钟以为这个时间点来的只会是顾子午,毕竟其他人都知道他的睡眠状况,彭敬目前不在公司里,侯宸宇又忙于工作,按理来说除了顾子午不会有其他人了。
他走到宿舍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却感觉血液猛地凝结住了。
——
侯宸宇正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
“…队长。”
裴闻钟下意识的往前一步挡住侯宸宇的视线,“您这么早过来,有事?”
“有时候,你们做的很多事并不是天衣无缝,但需要默许。”侯宸宇皱着眉叹了口气,“……我就来看他一眼。”
裴闻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
侯宸宇轻手轻脚地走进宿舍里,他站在卧室门口踌躇良久,最终还是被内心汹涌咆哮的名为思念的浪潮吞没,没能忍住跨出了最后的那一条线。
梦中的人不知道在他的梦里又有些什么,唐知年的眉头微微簇着,侯宸宇俯下身子替他掖了掖被角,轻轻地抚平了他眉间的苦涩。
他半跪在唐知年床边,用堪称虔诚的动作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上。他对唐知年的感情太过复杂,夹杂着血与泪,单单无法用爱与恨来诠释。
这世界上难以言说的感情太多,他们之间,也从来不止爱与恨。
“唐唐,我怎么舍得害你……你爱我、恨我都可以。别不理我。”
侯宸宇俯身虚虚地抱住唐知年,像是给路边的野猫顺毛一样小心翼翼地抚平他的长发,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唐知年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侯宸宇默默的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带着回不去的时光,悄然在他的人生中退场。
临走前,侯宸宇替唐知年虚掩上房门,他踱步到裴闻钟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多休息一会。还有,只允许这一次。”
“是。”
裴闻钟别开视线,这样的侯宸宇很少见,他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用脆弱不堪这个词来形容侯宸宇,很显然,这个词安在他的身上太过违和以至于有些滑稽的可笑——他可是侯宸宇,只单单是这个名字就注定了很多。
他没有兴趣去细究唐知年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裴闻钟从来是这么个性子,他不会去追问,他确信,他也有底气确信,早晚有一天,唐知年会亲口说给他听。
原因无它,裴闻钟能感觉出来,唐知年对待他的态度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不知道是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还是旁的什么的,裴闻钟不在乎,他也乐的去作为唐知年的一个影子。
毕竟,只有影子才会永恒的伴随着他,哪怕最后化为尘土泡影,所有的一切都埋作地下的白骨,他和他依旧不会分割。
无论是如今的裴神,还是当初的裴闻钟,他只想和名为唐知年的人、不是作为扫雪千年和佛説的他,只是单纯叫做唐知年的——那个温柔又强大的他并肩。
“还有,裴闻钟,盯好顾子午,或者说,看好唐…唐知年,如果可以,尽量不要让他们再有交集,顾子午是一枚定时炸弹,他的过往太过混沌,要是他发起疯来,再加上忘记吃药的唐知年,恐怕会上升成社会恶性事件。”
顾子午?他确实是个神经病。
裴闻钟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虽然作为一个战队的,但GODOFWAR的几人来到这里的理由各不相同,他们各自有自己的理由与故事,而侯宸宇作为一个乐子人,只要不影响到比赛成绩,他乐得自己清闲,他也不是唐知年那个老操心的性子,可没功夫来管这群小孩的心理健康。
“如果没什么事,队长,你该去找彭经理了,他应该快等急了。”
“……”
闻言,侯宸宇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最终那串目光还是没忍住再度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着的门缝。
“我的王牌,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
他轻轻地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转身离开,只留下裴闻钟靠着桌沿凝视着侯宸宇的背影。
——
唐知年老是说王尧臣是最走不出来的那个人,而他和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只是,被永永远远的困在那个苦夏罢了。
·
侯宸宇走后半小时,唐知年才揉着鼓胀的太阳穴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来,好长时间没有睡个好觉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他睡得还不错,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能信任的人的缘故吧。
裴闻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完了早饭,还冒着热气的奶黄包和一杯红枣豆浆,这种微甜不腻的东西唐知年他超爱。
“哎呀,看我这,在你们这里有吃有喝有睡的,怪不好意思的。”唐知年一边推脱一边赶紧漱了漱口准备吃东西,丝毫没有看见哪里不好意思的样子。
裴闻钟被唐知年这副护食的样子整笑了,他四下摸了摸空调遥控器,把宿舍空调的温度升高了一下,毕竟他这里没有唐知年合身的衣服,总不能把自己的给唐神穿吧,这么走出去太不合规矩了。
“唔,闻钟,今天你们不是应该复盘比赛吗?都现在这个时间了,你不过去没事吗?”
“没事,我给队长请了会假,说我眼睛疼,想睡觉,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来。”裴闻钟一边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唐知年,一边回答着。
“哦?那你这早饭是怎么买的?”
“陆允声为了找到对象前保持身材,每天都去晨跑,托他带的。”
“小年轻还不赖,有这个意识挺好。”
唐知年由衷的夸赞了两句,毕竟他们打电竞的宅男们除了田添那个运气好的过分的娶了老婆,其他的要么懒得要命,要么只喜欢对着周边傻喜,再要么就是被工作熏陶的已经失去世俗的欲望了。
作为一个七情六欲发育不完善的恋爱白痴,唐知年至今无法理解被冯忆南倒追的震撼力。
那姑娘曾经信誓旦旦的说了非他不娶。
虽然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唐知年还是只把那句话当成了小孩子年少无知的憧憬罢了,毕竟谁年轻时还没有个偶像了。
唐知年喝了一口豆浆,摸着吃饱喝足的肚子心满意足的准备开始进行今日的头脑风暴。
“那个,闻钟啊,哥现在身无分文,这顿饭钱先欠着,下次我还你几堆副本稀有材料。”唐知年笑眯眯的去找自己的衣服穿上,他感觉裴闻钟这样的人也不是那种会接受现钱的性格,那不如送点实在的,稀有材料在易得商店里卖的可不便宜呢。
“嗯。”裴闻钟淡淡的应了一声,“前辈现在要走吗?不多呆一会了?”
“不了不了,万一一会你队友找过来,我把头一扭就不分男女了,闻钟你可不行,不然今天热搜第一恐怕就是裴神金屋藏娇了。”
唐知年飞快的收拾完,像极了撩完就跑的渣男,而被骗的“无知少男”裴闻钟也只能闷声不吭的给他的口袋里又塞了好多好多的各种各样的糖。
“好了,够了够了。”
唐知年无奈的笑着,“一会你就别跟着我走了,这边的路……我挺熟悉的,不用担心被监控拍到,你再休息一会就去找队友们吧,别耽误了赛后复盘。”
“嗯,前辈,下次见。”
“下次见。”
·
一路顺风的溜出来后,唐知年二话不说就拨通了电话亭的电话,待到那边的忙音停止,直奔主题,“喂,老许,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们。”
“呵呵,唐唐,回头。”
闻言,唐知年惊异的转过头去。
风声吹过,带起地上的落叶,吹动行人的步履匆匆,也吹乱了年轻人的心绪。
眼前——
“你让我回头干啥?”
手机视频里那种降智恋爱小甜饼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唐知年也不敢想象万一真出现了他要怎么面对捧着鲜花胡子拉碴的许山遥,想想就可怕。
“对,唐唐,就是你回头的方向,我们现在在那个电竞酒店里打竞技场,你找个暖和的地方等会,我们俩打完这一局就去找你!”
“真有你俩的。”
唐知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大步迈着走向远处的酒店。
一千米的距离还是太长了,唐知年走了一会就放弃了,直接蹲在路边的石头柱子旁打开手机看看今天的热搜。
不出意外,除了被明星网红霸占着,零零散散剩下的几条也是关于社会公安秩序或者是国际政事一类的。唐知年百无聊赖地从头翻到尾,只能零星看到一两条关于昨天友谊赛的事,但很快也被数不尽的数据淹没。
在这一片混沌的海洋之中,浮华表象背后的操盘手拨响算盘,一条一条的数据渐渐覆盖住他们的双眼。
唐知年正打算关掉手机的时候,突然,其中一条热度不断上涨的搜索吸引了他的注意。
唐知年盯着那一行字翻来覆去的阅读,仿佛希望透过他来看清什么——「惊!某知名男星现身精神病院疑似手持病历单做检查!」
放在从前,他是不会对这类新闻感兴趣的。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读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只觉得眉心突突的在跳。唐知年神使鬼差的点进去那条热搜,一字一句地从头读到尾。
很短的一篇报告,甚至来不及描述清楚来龙去脉,但两张照片明晃晃的怼在上面,一位被黑色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男明星手里拿着几张病历单正从安素精神病院里出来,奇怪的是,他的周围并没有跟着任何经纪人助理之类的。
至于第二张图片,那位狗仔不知是蓄意埋伏还是运气好的爆炸,不偏不倚的在男明星拉下口罩喝水的一刹那成功捕捉到了他的侧脸。
余烟。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脱离掌控。
唐知年用力的闭上眼睛,末了,他的右手颤抖着暗灭了手机。
·
许山遥带着时伍骂骂咧咧的从街对面走过来的时候,唐知年已经调整好状态,正站在奶茶店前嚼着嘴里的珍珠等他们。
“靠,唐唐,给我喝口,渴死我了。”
眼看着许山遥就要在唐知年一脸嫌弃的模样下把那杯奶茶抢过来,
“这有白开水。”
时伍当机立断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保温杯来,直接塞进许山遥怀里,随后转头看向唐知年,“唐哥,怎么样,你那边没出事吧?”
“没,在GODOFWAR蹭吃蹭喝的还挺舒坦。”
唐知年拍了拍自己油光满面的侧脸,“与其来担心我,不如先讲讲你们那边怎么了?”
“哎呦,能啥事啊,大半夜的那老登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开门,他来坐坐。”许山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进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人家既然都大冷天的来这儿了,咱也没有不开门的道理,所以——”
许山遥做出一副讳莫若深的表情。
唐知年懒得搭理他卖的关子,“你去开门了?”
“没有。”许山遥摇了摇手指,“他来的时候我们俩正好没开灯,所以我们就翻窗溜了。让他从那大冷天站上一晚上,嗨,活该。”
唐知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他早该想到这才是许山遥式处理问题的办法,能避则避,绝不发生正面冲突。再不济,彭敬也不能私闯民宅吧?
唐知年轻笑了一声,随后拉过许山遥来,抬头看向他,
“老许,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只能跟我一块吃路边摊喝西北风,你还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我的身后吗?”
唐知年异常严肃的注视着许山遥的眼睛,如果不是这番说辞太过生草,许山遥也许会感动的用小手帕擦擦眼泪。
“说什么呢我的唐,你的许——唔”
许山遥一撩头发,正深情款款的准备握住唐知年的手,被目光犀利的时伍直接捂住了嘴,“许前辈,唐哥,所以,你们下一步要怎么走?”
唐知年收起了一本正经开玩笑的谱,他把目光放到远处的天边,唐知年在他正经的时候是真的很正经,他身上总能透出一股稳重的气质,让所有人都吃下一剂定心丸,相信只要跟着他,就绝对能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正如此刻,他的内心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唐知年沉声道,“我要去济南,上海那里有彭敬的人,不好直接回去,我先去随便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顺便把战队建完了——时伍,你不要走了,我把你和一个前辈安排在一起,他是玩盗贼的,你们之前见过一面了。”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前,唐知年也是经过三分钟的深思熟虑的,在综合考虑所有情况之后,他决定先退一步——以退为进,方能长远。更何况等过了寒假马上就要进入备战期,预备来年的执战永恒,到时候场面一定会更加混乱,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必须在尽可能保全自己的情况之下,采用最快速的行动。
他在和曾经的自己比速度。
或者说和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他。
而且这次他回济南是有自己的理由。
听到唐知年的话,时伍思考了一下,问到,“那一个是不是,枕煋前辈?”
“对。不止有他,三路中的两个我已经搞定了,用来给你当私人教练。还剩下一个路奇,至于他……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见他一面,准备一下,可能会需要打竞技场。”唐知年有些头疼的按压着太阳穴,一想到马上要面对路奇那孩子,说不头疼是不可能的。
毕竟,按照辈分算起来,路奇还得算时伍的大师兄。
这该怎么解释呢。
唐知年秉承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摆烂理念,选择等到晚上再说。
至于现在,
“老许,小时,中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