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忍》八音兔

14、第十四章

　　不是她认识的许鸣琛。

　　滕栗豆大的泪珠滚落，凉水让她清醒不少，除了未浸在水中的背部滚烫，其他所有的地方都冰冷如铁，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对方说出的话，已经足够伤人。

　　自尊心和生理不适让她哭出声。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她会在10点前乖乖回家，而不是衣衫不整，浸在水中，让他这样对待，眯起的眼睛，止不住的流出委屈的泪。

　　连喷头都赶不上她眼泪的速度。

　　她伸出手，挡下喷头冲下的水，倒在他怀里，连连认错，被他从水里抱出来，用浴巾包裹住，抱到床上。

　　离开水她身上又开始烫起来，头脑有些意识了，身上的热度又复燃，被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吹干头发，滕栗全程迷糊着，不停抽噎，他稍微手重一点，就开始掉眼泪。

　　接近一天一夜没睡，从酒吧回来后，体力被严重透□□阵炙热感觉一过去，她就像渴死的鱼，只剩哭缺氧的身体，在不自然地抽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许鸣琛用被子包裹住她，隔着柔软的太空被，把她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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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到凌晨四点，终于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全身像散架一样，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手背上痒痒的，周围有人轻声说话，她抬起右手，半空中被拦住。

　　这才微微睁开眼，发现左手正在挂生理盐水。

　　是她的房间，一侧的窗帘被打开，窗幔全部拉上，微弱的光线透进房间。有两个人在房间里，一个是周婶不在时，住家的家政吴阿姨，站在旁边，和正在给她换生理盐水的护士交谈。

　　床单被罩焕然一新，除了两人的低语，四处静悄悄的，“哥哥呢？”

　　她说出这句话时，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铁砂纸磨过，哑得不像话。

　　“上班去了。”吴阿姨轻声回答，并且把她的右手拿回去，“别动，小心针头。”

　　滕栗硬撑着坐起来，发现全身使不出力气，像是全身都没有知觉了，吴阿姨赶紧把她扶起来，她才表示想去洗手间，吴阿姨要带她进去，被拒绝后，只好站在门外等。

　　还不习惯被贴身照顾，以前在国外，阿姨不在家时，她发烧到39度，也是靠着几片退烧药，在家里硬熬过来，等阿姨回家，她一场病已经好了。

　　滕栗在洗手间，默默回忆昨晚的事，知道吴阿姨敲门过问，才猛然惊醒，发现左手血管已经回血十厘米，赶紧把手放低，让血顺着皮管流回去，她在吴阿姨的帮助下回到床上。

　　从床到洗手间，来回不到几分钟，她双腿已经抖得不行，滕栗发现手机不在，房间里也没有，吴阿姨说被许鸣琛拿走了。

　　滕栗脑仁都在疼，想不起来昨晚很多具体细节。

　　问吴阿姨时间，被告知是早上10点，不知道昨晚几点入睡，她昏昏沉沉，在最后一袋盐水还没有吊完的时候，再次昏睡过去。

　　到下午三点，自然睡醒，左手被上贴着医用胶带，房间静悄悄的，只有手背上的针孔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手机已经放在床头，她拿过来看一眼，打开微信，没有任何信息。

　　滕栗缓慢的坐起来，渐渐恢复精神，回想起昨晚浑身赤裸，被包进浴巾，抱到床上，被他换上睡裙，还有半梦半醒间，被隔着被子抱住，他在耳边说话，收紧的手臂，她以为是在做梦……

　　天呐……

　　她已经顾不及去想在这之前的事情，给赵卿卿发了一个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对方没回。

　　一整天没吃饭，应该是注射过葡萄糖，没有任何饥饿感，下楼的时候，齐阿姨见她下来，去准备好饭菜，滕栗坐在餐厅，想问许鸣琛去哪里，还是没能问出口。

　　小马同志一直在脚边打转，和她一样孤独的大狗，十分渴望被人摸摸，她蹲下来，把大狗抱紧怀里。

　　想起第一天来到家里，小马同志撒脚丫冲她跑过来，直接把她吓得掉进院子里的泳池，许鸣琛在水里捞起她，薄薄的裙装被水湿透，也是像昨晚那样……贴在两人之间。

　　昨晚，她似乎记得一些，在进入冰冷的浴缸之前，折腾半夜，已经没有力气站稳了，不小心坐到地上，磕到他……滕栗捂住脸，发现脸上又在发烫。

　　后知后觉打开手机，赵卿卿还未回信息。

　　只好转身上楼去，齐阿姨看着没吃两口的饭菜摇摇头。

　　昨晚，迷迷糊糊躺在他怀里，许鸣琛说出很多话，滕栗仔细拿不准到底是不是真的，除了被抱出浴缸之前，还有点记忆，后来发生的事情，分不清梦境现实。

　　如果都是真的话，那……

　　滕栗在书房，三心二意画一会画，到晚上六点，她发三条信息，仍然没得到赵卿卿的回复。

　　不像赵卿卿的风格。

　　她拨通赵卿卿电话。

　　响铃十几秒，在她挂断的前一秒，电话被接通：“喂，卿卿？”

　　“是小乖吗？”赵卿卿声音嘶哑，透漏着疲惫。

　　赵卿卿有她的电话，接到她的电话却不确定是不是她，滕栗想到手机早上不在身边，心底一沉忙问：“怎么了？”

　　一夜之间，好朋友变化之大，一开口，声调都变了，问发生什么不愿意说，直到滕栗威胁要去找言尽问清楚，赵卿卿才把事情说出来：“莫总让我另寻高枝，要和我解约，你知道的，解约肯定会打官司，如果我国内出事，爸妈出面解决，那我惨了，肯定会被逼出国，要么会被逼嫁人，这辈子不可能和言尽在一起了，莫总还问我从得来的东西，我说是乔洋给的，他没说话就把电话挂了，我觉得他肯定会去找乔洋，关键是那晚……你知道的，我所有的工作都被停了－－小乖，我怎么办呀……我不想离开你们……呜呜呜……”

　　滕栗安慰赵卿卿一番，会有办法，能解决问题，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相信，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让许鸣琛生这么大的气。

　　赵卿卿的处境并不好，天天看着无忧无虑，身上的压力比谁都大，梦想着出人头地，脱离赵家，却处处受牵制，更何况她才20出头，和她一样，没有依靠，很多时候，两人在异国凌晨的街头便利店，一路坐到天亮，畅想未来的生活。

　　她给许鸣琛发消息，问几时回家，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放下手机，处理完北海岛的事情，坐在书房画画，几乎隔半小时就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消息，实际上有信息手机会震动，等到晚上十点多，还没有动静，昨晚透支太多体力，她拿着手机回到床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电话响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滕栗睡糊涂了，一看时间八点了。

　　电话只显示北京号码，没有存，诈骗电话接过很多次，懒理不明来电，闭上眼想继续赖床，同一个号码再次打开－－滕栗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滕栗，今天来实验室报道不要忘记了哦。”

　　是周易。

　　7月8号，滕栗惊觉是签约第一天的工作日，她谢过周易，起床洗漱，化妆，然后简单吃过饭后，打车去理工学院。

　　如果见到许鸣琛，当年请求他放过赵卿卿，或许会更成功，滕栗进学校，一路狂奔实验室，却发现他不在，天不遂人愿。

　　她跟着周易进行保密培训，熟悉基本的领导，实验室大体人员和区域后，被安排到视觉设计的工作台，跟着实验室一位40多岁的孙教授，和宋青城的位置很近。

　　CG应用技术领域发展多年，仍然属于朝阳产业，年轻人居多，尤其是影视特效、动画，游戏等领域，实验室的教授、博导顶多40多岁，大多数都是本校学生，团队十分年轻化。

　　第一天没给任务，她拿着项目组的资料，从头开始看，直到下午，许鸣琛一直没出现。

　　昨晚给他发的信息也没回，暗暗等一天，没有他任何消息。

　　晚饭，周易叫瑶梦，周易和孙教授组的学生一起去吃饭，孙教授把滕栗一起喊过去，本来不想去，因为许鸣琛不在，心里想他会不会回家。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听见周易说把莫老师一起叫来吃饭，滕栗立马跟过去。

　　几个人到食堂点好餐，仍然不见许鸣琛影子。这才听孙教授表示，许鸣琛今天没来学校，在公司忙完直接回宿舍休息了。

　　一顿饭滕栗食不知味，饭间得知孙教授和许鸣琛在一个宿舍，分别时，加上孙教授微信，孙教授把她拉进两个群，一个是实验室的大群，还有一个是他们自己小组的群。

　　瑶梦在群里加她微信，两人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才把微信加上。刚刷朋友圈，看到瑶梦新发的朋友圈：如果CG能改变了电影制作和体验方式，你也曾改变了我想体验世界的万分之一方式，配图是在实验室出来时，拍得夕阳。

　　滕栗懒得去深究她发朋友圈的意义，失魂落魄地打车回到家，拒绝大狗的亲密互动，上楼洗漱完，开始画画。

　　接下来的一周，到7月14号为止，滕栗每天坚持去理工实验室，一次都没有遇到许鸣琛。

　　偶尔能听周易和瑶梦提起他几句，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周易和瑶梦是他带的研究生，和他理所当然走得进，他在学校的一切行踪，他们知道的比滕栗多。

　　滕栗每天听到关于他的事情，“老师今天在某某学院有课”、“老师今天在哪哪开讲座”、“老师今天不在学校”……全都是都瑶梦口中得知。

　　不知道他在故意躲避，还是真的在忙工作，也从未回过一次家。

　　滕栗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孙教授埋头在抽象线条和图像渲染的枯燥工作当中，一忙就是一整天，晚上再回家画画。

　　……

　　一直等到7月初理工大学全院都放假完毕，仍然没有见他一面，发信息也一句没回。

　　他是铁了心，要住学校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