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城》桔子皮

4、寂羽

　　四、寂羽
　　我是寂羽，占卜师。
　　落风城和释雪族是整个妖界里最强大的两个族群。千百年来都相安无事。直到释雪族的楚瑜登位。他说，寂羽，你看着吧，看着我是怎么夺取天下。我摇摇头，我明白楚瑜有多么聪明，多么强大。也许，他是真的可以夺取天下的人。凭着他的实力，横扫天下，除了落风城。那时的落风城还过于强大，不是楚瑜说攻下就可以攻下的。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楚瑜是这样的精于算计，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落风城的大殿下晴风，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楚瑜会落入他的手里。我不得不说，晴风太有远见和谋略了。在楚瑜的野心刚刚萌起攻下第一座城池的时候，晴风仿佛就已经料到有一天楚瑜要去攻占落风城，他在我们回程的路上设下埋伏且生擒了楚瑜，单枪匹马。虽然后来放了他。但是他们定下了咒约。在妖族里有这样的一条规定，如果两个妖或是两个妖国定下了咒约，那么有一方就要为另一方服务，成为另一方的臣子，直到其完成另一方所布置的一件任务，那么咒约便算解除，否则一生都不能摆脱主仆关系。如果有一方擅自打破咒约的话，是会死的。而在楚瑜与晴风的咒约中，楚瑜是受到约束的一方。这就意味着，除非咒约解除，否则释雪族永远不能进攻落风城。而这件事情，出了楚瑜和晴风以外，只有我知道。
　　我说过楚瑜是一个强大的，精于算计的人。他是不会甘心屈服于晴风的。他说，寂羽，我需要你帮我。我抬眼看着楚瑜，他说，寂羽，你去落风城吧，去晴风身边。
　　我不知道楚瑜陛下是什么意思，作为属下的我只能服从。事实上，对于我来说是从心底里喜欢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急于见到那个算计了我们，生擒了楚瑜的人——晴风。

　　当我见到晴风一行人的时候，我便知道就是他们了。晴风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王者的气质让我臣服。我明白了楚瑜是输给了怎样的一个人。
　　我跪在他面前，说，未来的王。
　　晴风扶起我，并带我回了落风城。我明白，这一切楚瑜都是清楚的，且这样也是他希望的。我明白，他也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的，尽管他说过，他信任我。
　　日子久了，我渐渐了解了晴风的为人。与楚瑜不同，他不是个阴戾的人；与天涯不同，他不是个高傲的家伙，尽管他的身上一直都透露出一种王者的气质，但是他对待所有的人都那样的谦逊，在晴朗面前，他的那种温柔与溺爱甚至让我嫉妒。尽管我明白，晴风只是晴朗的哥哥。
　　他会温柔地叫我的名字，寂羽。他说，寂羽，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占卜师。那个时候的我会隐隐地自豪。的确，我的确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占卜师，我可以看见未来的许许多多。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晴风未来。在占卜的世界里有这么一个咒约，那就是，占卜师永远看不见所爱人的未来。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了晴风。至于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也许是我第一次跪在他面前叫他，“未来的王。”，或者更早，在我第一次看到他算计楚瑜的时候。但是我明白我有多么地不该喜欢上他，我是释雪族的人，而晴风，他应该是我最大的敌人。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的使命，我的种族。
　　有一天，晴风忽然找到我，问，寂羽未来的王是晴朗不是我对么？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问，殿下，对你来说，王位真的很重要么。殿下，命运自有其独自的轨迹，星宿不会逆转。好好爱您所爱的人吧。然后我离开。事实上，这样的话是楚瑜让我这么说的，只有最后一句是我自己加上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能够“好好爱所爱的人”亦是我最大的执念。晴风。
　　我悲哀地看到，晴风一步步地落入了圈套。我不知道应该悲还是喜。我将一切都告诉了楚瑜。他笑了，捧着我的脸说，很好，寂羽，你做得很好。你看着吧，看着我怎么夺取天下，看着我怎么成为真正的王。
　　这就是楚瑜的目的，只是用一句“未来的王”来离间晴风与晴朗。楚瑜告诉我，寂羽，你知道么，注定要成为王的人都会对王维有很深很深的执念，我如此，晴风亦如此。只要年找我所说的去暗示晴风，他的执念会指引他走进我的盛宴。
　　我知道，晴风上勾了，他真的被他的执念所困。我突然就很想哭，我以为晴风一直都可以明白。“未来的王。”那是说给他听的，一直都是，用我所有的虔诚说出，“未来的王。”
　　我看到晴风开始堕落，开始虚伪。我知道，楚瑜要的就是这样，让落风城会在晴风手里，算是他的复仇。有的时候，我想告诉晴风，未来的王就是你啊，请你不要再这样下去，请好好爱你所爱的人。
　　但我知道我不能。我是释雪族的人。是有使命的人，虽然我如此地深爱着晴风。我清楚得很，我对于晴风的眷恋根本就是于我而言一场灾难。但我却不知如何逃脱，所以才一直都在这样的矛盾中挣扎而不得解脱。
　　如果说王位是晴风的执念的话，那么对于晴风的眷恋也许便是我的执念。

　　有时候看着晴朗与天涯的甜甜蜜蜜，我突然很嫉妒。他们那样的幸福，我永远也不能够拥有。我只是一枚棋子，无论对于楚瑜或是晴风都是如此。然而，日久生情，我是真的爱上了那个执棋的对手，所以才回犹豫。注定了一步错，满盘皆输。

　　我从来没有想到释雪族会对落风城发起进攻。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咒约的打破或者楚瑜死掉。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切的策划全部出自晴风之手。我终于明白我是低估了楚瑜的陷阱，他不是想让晴风败掉落风城，而是想洗脱与晴风之间的咒约，顺便拿下落风城。从而真的称王。

　　晴风的确是聪明的人。，和楚瑜定了十年的解约时间，并让晴朗做了人质。我知道，这场游戏对于晴风是有着绝对优势的。虽然设计游戏的是楚瑜，但是制定规则的是晴风。我明白，也许这场游戏的赢家并不一定是楚瑜。
　　后来的那场战争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为惨烈的一场战争。但是可笑的是其实它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一场赔得无数性命的游戏。一场晴风为了争权夺势的游戏，而算计的对象竟然是他最爱的妹妹——晴朗。
　　后来，晴朗就像他们计划的一样被俘，而天涯的高傲也被废掉。那是晴风的意思。是啊，天涯琥珀色的瞳和尊贵的身份加上出色的能力，对于作为王晴风而言，那是威胁。
　　晴风变了，变得像楚瑜一样残酷。而我明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挑拨。
　　楚瑜的目的也算成了，作为释雪族人的我是应该高兴的。但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全是悲伤，满山遍野，扑面而来。
　　不得不承认，晴风也实在太过于聪明，在那场战争里，释雪族并没有得到多少的好处，同落风城一样，释雪族的损失也是巨大的。那场战争弄得大家两败俱伤，这场游戏，没有谁是赢家，楚瑜，晴风，我，我们都输的血本无归，也许还应该算上晴朗和天涯。

　　晴风真的是个很厉害的王。十年的时间，他让整个落风城变得甚至比以前还要强大。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但是他的确是做到了。而他又变得像以前那样的温柔。只是我有时候看到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一个人默默地悲伤。
　　悲伤的还有天涯。
　　他没有真正失忆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总是会站在晴朗的窗子下默默出神。我看见悲伤撒得满地都是我突然很心疼我眼前的这个人。我告诉过他晴朗会在十年后回来，尽管我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以说的。而我知道他有多么爱晴朗，就如同我喜欢晴风一样。这爱，甚至成了执念。
　　后来，晴风带回来了晴朗。她那么憔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楚瑜给晴朗下了咒，至伤散。不会错的，楚瑜那么残酷。他明明知道，就算他和晴风之间的咒约解除了，依落风城现在的实力，楚瑜是不可能赢的，残酷如楚瑜，所以他这样报复晴风他们。甚至或许，从一开始，楚瑜就没有想过好好对待晴朗。

　　而我终究是背叛了楚瑜。楚瑜要我杀掉晴风，我却没有。反而杀了他派来找我的那个使者。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回到释雪族，且我也并不真的属于落风城。我如同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幽灵，只为了一个爱。
　　我没有想到晴风真的杀了天涯。晴风他对于王位的执念真的太深了。
　　我知道那个至伤散的解咒术是晴风撕去的，我也知道天涯在四处寻找解咒术。而我从未阻止过一切的发生。我知道，一切都是命，都是命，阻止也是无力变更的。然而我终于看不下去晴朗与天涯的痛苦，我让天涯在“无意间”发现了至伤散的解咒术。天涯为了晴朗而死去，但是这一切却全在晴风的计划之中。我突然感觉有点悲哀。但这一切却都是命。
　　后来，我对晴风说，王，星宿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原点。他问我，寂羽，你早知道这样的结局对么，你以前总是对晴朗说“未来的王”。我沉默了。良久，我说，王，你知道么，落风城的妖，全都是最寂寞的，千年如是。他笑了笑，笑得很落寞。我明白，事实上，他也是那么地后悔。
　　晴风离开了，他说，寂羽，替我好好地照顾晴朗。我点点头答应了。
　　晴风的离开是我的操纵。我改变了晴风的星宿轨迹，用尽我所有的预言灵力。这样，我便与其他的妖族无异，我不再是那个最优秀的占卜师。或许，我从来都不是。我知道，星宿是不能逆转的，逆转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无所谓了，万劫不复也无所谓，我只想帮晴风摆脱他的执念，只想帮他赎罪。无论怎样，毕竟他的执念是我诱发的；毕竟，我如此地深爱着他。
　　我终还是留在了落风城，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被落风城的族人当作奸细斩杀，我只是想完成晴风最后的心愿，同时帮他赎罪。我是真的背叛了释雪族，背叛了了楚瑜。我知道，我是爱上了晴风。

　　晴朗做了整个落风城的王。她问我，寂羽，你说哥哥和天涯为什么要离开呢，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呢？我摇摇头，为晴朗披上衣服，王，无论他们在哪里，他们都会希望您幸福。晴朗笑了笑，可是天涯已经不记得我了呢。呵呵，没关系呢，只要他幸福……晴朗顿了顿，看了看那株枯萎的牵牛花说，晴风是藤，天涯是叶，晴朗是花，如果当初……晴朗笑了笑说，算了，算了，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但是如果当初我没有来到落风城；如果当初我没有离间晴朗和晴风；如果当初我告诉他们我是释雪族的人；如果当初……我告诉晴风我喜欢他，我跟他走。如果当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现在的每个人都会幸福……
　　可是一切都是命，命。
　　如果当初……。一切，真的都是命……么？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起风了，晴风，就像晴朗说的只要你现在能够幸福就好。

　　后记、
　　落风城的妖，全都是最寂寞的妖，千年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