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契约》姜双宜哟

5、5蜉蝣

　　楚南被呛得死去活来，咳了半天，正要睁眼，嘴唇上却贴了个软软的东西，楚南便把眼又闭上。

　　现在这么危险，生死未可知，先亲够本再说。

　　等楚南的舌头在他嘴唇上划了下，周培风才知道楚南已经无碍：“阿楚，别闹了。”

　　楚南知道自己装晕被看出来，只好睁眼，不敢看周培风，打量着周围，故作冷静地分析局势：“看来我们是从半山腰直接掉进了地下河，叶知秋利用地势，做了这个水牢。他倒是处心积虑的很呐。”

　　水牢是由玻璃做的，和叶知秋的走廊一样幽深。

　　牢里灯光晦暗，远处黑漆漆的一团，粘稠湿滑。

　　周培风走到楚南身边半跪下去：“手。”

　　“啊？”楚南以为是周培风要找他算账，若不是他呛水，错过最佳的逃跑时机，未必就落在这陷阱里。

　　从小闯祸无数的楚南疯狂找理由：“我刚才一慌，才呛水的，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怪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跟着过来。”周培风将衣角撕了，包扎他手上的伤口，动作是极轻柔的：“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失职。”

　　温柔的周培风。

　　如果温柔的周培风喜欢我……

　　楚南忍不住开始幻想，脑子里一个小人脸上贴着楚南字条，一个小人脸上贴着周培风字条。

　　楚南大声问：“周培风，我有多爱你，你造嘛？”

　　周培风揽住楚南的腰，四目相对，眉眼含情：“我造。我这辈子只宣一个人。那就是你，阿楚。”

　　“培风。”

　　“阿楚。”

　　“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楚南面无表情，喊了咔。

　　在脑海里把自己那个小人打的半死：“能不能靠点谱，靠点谱！”

　　周培风要是能喜欢他，他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至于亲亲，楚南想起他收到的那条消息，不过是李文华骗了周培风。

　　那手上的茧子，细细摸来，有些硬，像是伤口没有好好处理，结下的疤，周培风一边包扎一边问：“怎么弄的？”

　　“我……”周培风温柔地看着楚南，他根本没办法撒谎，只好将自己很久前的傻逼事说出来，说一半藏一半：“我之前绣十字绣弄伤的。”

　　“绣那个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听了身边女孩子的话，绣好之后，送给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楚南却说不出口了，干笑两声：“这不是显得我贤惠嘛。”

　　周培风哑然，又想起那个刺耳的称呼，这都是他的错。

　　一圈圈包扎好，周培风低头：“对不起。”

　　“你当众亲我，也是为了澄清怨妇的名头，我知道的。”手掌受伤，楚南借机发挥：“有点疼，给我一点止痛药，好不好？”

　　周培风自然不会拒绝，亲吻上楚南的掌心。

　　甜甜的吻像是要从手掌渡到楚南的心上，以前的委屈都算不上什么了。

　　楚南避而不谈的事情，却有周培风再提起。

　　“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期盼已久的事情。我怕这次未必能出去，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说了。”周培风抬起眼。

　　楚南丝毫没察觉到周培风要说什么，一副不要打扰我观察地形的专注模样：“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

　　看了一圈，还真让楚南找到了突破口，栏杆上有字，密密麻麻刻着正，算下来曾有人在这里被关了很久。

　　楚南发现新大陆，冲周培风招手，激动不已：“快来。有人被关在这里过，也许他留下了出去的办法。”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呜呜呜。】

　　楚南：嗯？怎么觉得有几分熟悉？

　　再往下看。

　　【若有人能发现过我，请务必记得给老子立个墓，老子叫楚南！】

　　楚南：“……”

　　楚南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觉得熟悉了，这就是他曾经待过的监狱。

　　上次他潜入深海，失了所有灵力救了周培风，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被叶知秋困在了监狱里。

　　周培风看着那栏杆上刻着的字，像是透过这些字，看到了曾经无措被关的楚南，嘴角紧绷着，风雨欲来地问：“阿楚……”

　　楚南忙着逃跑，没注意周培风说了什么，化成龙形，灵巧的尾巴尖伸进锁孔：“还好叶知秋没换成指纹锁，要不然我这祖传的尾巴技艺可就失效了。”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不巧的很，外面脚步声响起。

　　楚南忙又锁上。

　　进来的是叶知秋。人模狗样地戴着一个金丝眼镜，脸色苍白，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叶知秋老了很多，连头发都变白了：“楚南，终于和你见面了。”

　　叶知秋作为前情敌和幕后黑手，楚南对他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我们就不必客套了。你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你呀。”叶知秋猛烈的咳嗽起来，白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掉下来，“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的血，我还活不到现在。”

　　怪不得上次落在叶知秋手里，差点没把他给抽过去。原来是叶知秋用他的血来续命。

　　“你过去伤害过楚南，又伤了我族人。”周培风一把捏住叶知秋的脖子，“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培风。”叶知秋的眼里没有丝毫恐惧，他手里有必胜的筹码，“你的人鱼族的疯病是我一手弄出来的，我已经将这病毒让族人带到了五大水域，如果我不下令停止，今晚之后，便没有人鱼族了。你想救族人，就把楚南的血，放进去。”

　　“我不会伤害楚南。”

　　叶知秋笑起来：“我其实最讨厌你这幅正人君子的模样。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既然不想伤害楚南，我不逼你。”

　　叶知秋按下墙上的按钮，周培风被隔绝在墙壁外面。这间试验室里一个个的铁栏杆后面，都是发疯的人鱼，他们跟以前的温柔搭不上边，伸着长长的獠牙，啃食着长着铁锈的栏杆，很快，栏杆被啃断。

　　人鱼疯狂地奔向周培风。周培风不肯对这些人鱼动手，只能防御，人鱼越来越多，渐渐力不从心。

　　楚南见状，简直要急疯了：“我给你血。你快点救救他。”

　　监狱里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楚南听的也头疼起来，那些人鱼通通停下动作。

　　叶知秋把黑匣子扔在楚南面前。

　　楚南扬手挑破自己的手腕，血源源不断地流入盒中，那小小的盒子却像是无底洞一般，怎么装都装不满：“卑鄙，你使诈！”

　　一阵穿堂风而过，叶知秋眼前的楚南不见了，楚南被周培风挟裹而去，叶知秋笑起来：“培风，本来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我不想下死手的。”

　　话音落，从监狱的天花板，掉下无数锋利刀片，周培风觉得自己像是被刀片活剐了，浸在海水里，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仅剩的理智让他紧紧抱住了楚南。

　　浓重的血腥气钻进楚南的鼻子里：“周培风，你放开我，你受伤了。”

　　像是在没有皮肤的他身上用力搓揉，让每一片渗血的肉里都浸满了盐渍，周培风努力放平自己的声音：“阿楚，跑出去。别回头。”

　　周培风聚了所有的灵力，汇成一道白刃在发疯的人鱼中劈开了一条路，扯断戴着的灵珠，融进楚南的眉间：“跑！”

　　人鱼族长的灵珠保护着楚南，人鱼即便发疯也敢靠近，闻着血腥气，黑压压一片朝周培风奔去。

　　楚南眼睁睁看着，周培风被发疯的人鱼淹没，慢慢坠入海底。

　　“周培风——”

　　楚南飞身而下，人鱼害怕他戴着的灵珠，疯狂避让，却仍有些不怕死的，吭哧便是一口，吸血一样密密麻麻地粘在楚南身上。

　　海底是奄奄一息的周培风，随着他的呼吸，身体翻涌着血花，他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楚南不敢动他：“周培风。”

　　叫了半晌，周培风才睁开眼，他的眼睛浸了血，看着楚南也像受了伤，他下了决心：“我去引他的注意，阿楚你绕到他的身后，进行伏击。”

　　两人对视一眼，计划达成。

　　周培风大笑起来，笑得叶知秋直皱眉头：“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空长了一双眼，看不出你的七窍玲珑心。”周培风仰面躺着，回忆起从前，“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你是朋友，将族人交于你，你却把他们带入了地狱。是我，辨人不明。”

　　“确实怪你自己。”叶知秋冷眼看着昔日好友，“你们人鱼族从深海爬上陆地还有什么不满意，你们是天之骄子，拥有最多的领地和水系，我们逍遥族却只有弹丸之地，凭什么，这不公平。”

　　装了这么多年，叶知秋也累了：“都说人人生而平等，谁跟我们逍遥族平等了？你们寿命这么长，逍遥族却是眨眼间消亡的命运。”

　　叶知秋扬了扬手中的匕首，“抱歉了，培风。都是为了族人，你肯定明白我的。下辈子见吧。”

　　楚南正绕到叶知秋身后，身形一闪，抓住叶知秋的手腕，反手扣在背后。

　　周培风将灵力全部集中在指尖，千钧一发之际，叶知秋消失了。

　　几次凭空消失，周培风回顾复盘，想起叶知秋说的那句，我就在眼前。

　　周培风明白过来：“蜉……”

　　叶知秋闪现在周培风面前，他默然看着曾经的好友，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了一句：“抱歉。”

　　话毕，光刃之剑瞬间穿透了周培风的心脏。

　　周培风瞪大眼睛，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不要！”

　　叶知秋挡在楚南身前：“他死了。既然救不回他，你们就一起去地狱团聚吧。”

　　楚南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早就失去理智，血红着一双眼睛：“叶知秋，我要你陪葬。”

　　楚南化出原形，身体越来越大，将满身血的周培风卷进自己的尾巴尖。

　　叶知秋丝毫不见害怕，眼里满是愿望即将达成时的兴奋：“古书里记载的竟都是真的。”

　　十几层楼高的楚南动动尾巴尖就能将叶知秋给甩死，他面前那下一口就喘不上来气的叶知秋却突然不见了。

　　楚南扫视一圈都没能找到叶知秋，气急败坏：“有本事我们面对面打一场，躲起来装什么孙子？”

　　叶知秋笑：“我就在你眼前，你是眼拙，看不见。”

　　楚南晃了下脑袋，眼前除了一汪水什么都没有，肯定是叶知秋说谎在骗他，一点黑色引起了楚南的注意：“蜉蝣？”

　　“终于看见了，我还以为你是个睁眼瞎呢。”叶知秋说：“你们水龙族，占据着最好的水域，有几百年的寿命，凭什么，我们逍遥族人，就得朝生暮死？”

　　“你说谎，若是朝生暮死，你现在早就轮回几百次了，我眼前的是谁，是鬼吗？”

　　叶知秋桀桀笑起来：“他们给我点了长明灯，飞蛾扑火一般，我身上背着近半个逍遥族的命。所以楚南，你必须死，以你一人的命为我整族铺路。”

　　“我的命就在这，你若有本事，就来拿。”

　　“我要喝你的血，抽你的筋……”叶知秋闪身绕到楚南身后，落在他背上，对着龙筋便是一刀，楚南疼的整条龙都在抽搐，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甩掉叶知秋。

　　楚南见甩不掉叶知秋，便将身子蜷起来，整个人死死地将叶知秋卷在里面，叶知秋抓住他的龙鳞，连皮带肉生生扣下一大块。

　　趁着楚南疼痛挣扎之时，叶知秋抓住那血肉模糊的龙筋。

　　千钧一发之际，被光刃之剑刺穿身体的周培风悄悄来到叶知秋身后，将那光刃之剑抽出，胸前的窟窿汩汩流血，周培风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朝着叶知秋的心脏狠狠刺去。

　　周培风再也支撑不住，楚南接住了仅剩一口气的他，眼睁睁看着周培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楚南慌了：“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佛祖，上帝，圣母玛利亚，哈利路亚，求求了，随便来个人救救我们。”

　　楚南混乱的求救终于感动上苍，被血浸透的海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楚南看清来人是谁，放声大哭：“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