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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四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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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狂欢的人群中逗留了许久,我们想要去找一处歇脚的地方,但城里的客栈全都关门闭户。我一屁股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双手抱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可怜巴巴的望着薄溪。
菖蒲在我身边坐下,将头靠在我肩上,十分干脆的闭上眼睛。
这时,关思苑提着花灯从远处走来——
“阁下可是墨夷宫薄溪公子?”关思苑在薄溪面前站定,温婉道。
薄溪嘴角微微上扬,抱拳回礼:“正是在下。”
“久仰公子大名,思苑这厢有礼了。”关思苑微微低头,抬眼看向薄溪。这神态,妩媚至极,是个男人都会被她勾了魂去!
“不敢当。”薄溪客套的说道。
菖蒲用手肘捅捅我的腰,笑得一脸奸诈。我会心一笑,继续盯着面前搭话的两人。——关大小姐尾随而来,一定动、机、不、纯!瞎子也看得出她对我家薄溪……
“不知公子为何带着您的朋友离开?”关思苑冲我和菖蒲友善的一笑,“不习惯栎阳习俗吗?”
“当然不是。只因我们要赶去京师,所以想找地方早些歇息,明早好赶路。”
“可是乞水节的时候客栈是不开门的。”关思苑想了想,“不如三位到寒舍歇下可好?”
“多谢关姑娘好意,只是我们——”
“望公子勿要推辞!”打断别人的话,这恐怕是关思苑这种大家闺秀十六年来做的最没涵养的事了吧,“思苑十分敬佩公子,还望公子赏脸。”
见薄溪还想推托,我开口道:“关姑娘盛情难却,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关思苑对我感激一笑,屈膝道:“三位请跟我来。”
薄溪那傻小子,去天淄帮歇一晚总比在街边待一夜好吧?关思苑好酒好菜招待不说,还特意给我们在后院准备了三间客房。好久没睡过又宽又软的床了~。我心中窃喜,原来和薄溪一起出来还有福享受美人恩。
我在床上滚了一会儿,便有下人送来热水,还说要替我沐浴。我忙摆手打发了她们,走到木桶边三下五除二拔光了衣服跳进温水里。奔波一整天的疲劳在热水中一点点消减,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满足的闭上眼睛……
“咳……咳……救命!淹……死人了!”我慌忙用手拍打水面,脚下一蹬,实实在在踩着木板站了起来。清醒过来才发现……我在木桶里……刚才一不小心睡着了……然后滑、滑、滑,呛了一口水……然后很狼狈的扑腾着喊救命……然后我轻而易举的站了起来……然后我自觉很丢人……门突然被撞开,薄溪只着雪白亵服冲了进来。
“小浔,发生了——”
说到这儿,他脸噌的红了,仿佛要自燃一般。我的脸也很热。我脸红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很丢人,但小薄溪你脸红什么?我狐疑的顺着薄溪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他、他、他在看我那、那里!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滑坐进水里,转身背对着薄溪。还好还好,这里是后院,没其他人听到,还好菖蒲睡得像死猪,还好进来的只有薄溪。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关门声,以为薄溪走了,谁知他竟然走到我身后,拨开我的头发:“我给你擦背,快一点,不然水凉了。”
“不……不用了。”
“怎么?小时候不都这样吗?”薄溪的声音温柔得滴水。我想了想,点点头,双手交叠在桶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闭目享受。
——可是,小薄溪,小时候你不会这么淘气啊,你、你、你的手……
我忍无可忍的笑着扭开身子,偏头笑盈盈的看着薄溪:“你怎么一直在我背上摸啊摸啊的,痒死了!”
薄溪愣了愣,突然将毛巾扔进水里:“不洗了,水凉了。”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快休息吧,别着凉了。”
呃……这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向关汶疏告辞上了路。关思苑还真是中毒不浅,看薄溪的眼神怎一个“不舍”了得?恐怕今次一别,关小姐得大害相思了。薄溪一副雷打不动的、礼貌而疏远的样子,态度不温不火。我忍不住替关小姐默哀一把。
***
三人一起赶路,除了累一点以外倒也乐得轻松自在。风平浪静的又过了半个月,眼看越来越接近安陵了,却发生了一件令我呕血的事!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尤其进入夏季以后,暴雨连连。昨晚又下了一整夜的雨,我们无比狼狈的找了一间客栈,沐浴更衣过后,整个人才神清气爽了。我干脆连午饭也不吃,一头栽在床上。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一大片火烧火燎的红霞。我揉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懒洋洋的走下楼去,随口叫了一碗阳春面,挑一张没有人的八仙桌坐下来,右手托着下巴,左手玩转着竹筷,漫不经心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时,一群满身泥污的壮汉走了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客栈更显得拥挤。
“妈的,这天气跟老子过不去咋的?!”其中一个人大大咧咧的坐下后,啐骂到。
“哟,莫不是这鬼天气断了几位爷的财路?”小二端上卤牛肉和烧酒,笑得十分圆滑。
“谁说不是啊!”另一个人愤慨的一拍桌子,指着门口几辆无篷马车,“瞧见没,那上面用麻袋装的全是哥几个去年忙了一整个冬天从山上猎来再风干的货物,刚想运去安陵换银子,谁知竟遇上了这么个鬼天气!”
“干货被雨水泡湿了?”小二惋惜的问。
“哪里的话!老子拼了命也得保护好这养家糊口的东西啊!”第一个说话的男人灌下一杯酒,“是崤关道被连日的暴雨冲垮了!”
“哟!”小二惊道,“那可是咱们这方通向安陵唯一的一条官道啊!”
“可不是么!现在只有改走水路了,干货水运肯定会受潮!”
小二摇摇头,愁道:“官人们改走水路,小店恐怕要关门大吉了。”
一时间,客栈里的人都郁闷起来,我看其他人喝烧酒喝得上劲,便叫小二拿了一壶来。薄溪说这些小店里的酒都低劣,路上不让我沾,难得他不在,好坏我只想尝尝。劣质酒一入口,辛辣顺着喉咙滑下,酒劲猛地把脑袋冲的昏沉沉的,但只片刻又散去了,这酒明显是兑了水的。
这时,薄溪从外面进来,干净得纤尘不染。他向我看过来,目光落在酒壶上,修长的双眉微微皱了起来。
“想喝酒等到了安陵我带你去最好的酒家,桂花佳酿、陈年花雕任你挑。”薄溪在我身边坐下,“做什么喝这种伤身的劣酒。”
“嘿嘿~,我就是看别人喝得过瘾,自己忍不住。不过我只喝了一口,一小口。”我用拇指掐着食指做出“一点点”的动作。
薄溪无奈的一笑。
“崤关道被暴雨冲垮了,我们现在只能折回栎阳改走水路。”薄溪说着把小二叫来付了银子。
“我知道,”我往旁边那桌男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刚听说了。”
“嗯,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菖蒲呢?”
“估计还在房里摊尸呢,”我站起来伸展一下胳膊,“我去叫她。”
等我们再折回栎阳的时候,离出墨夷宫已有两个月了。我开始发愁:以我们这个速度赶去安陵,恐怕行踪诡秘的灵剑早已经不在了。
***
栎阳渡口前所未有的繁忙,大大小小的船只都被占满,我们三个后到的,别说座位,连站位都没有了!我一脸幽怨的看着渐远的船只,耷拉了脑袋,索性在江边蹲下,用双手抱了腿。
“喂,柳紫浔,”菖蒲踢了踢我的腿,“你不是聪明得很么,想想办法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你要我现在砍树造船?”
菖蒲撇撇嘴。
“看样子,又要下雨了。”薄溪轻声叹道。
我抬头一看,果然,一大片乌云正在缓慢移动,毒辣的太阳渐渐被吞噬。
“呜……”菖蒲哀嚎一声,“我不想被淋成落汤鸡啊!”
“就是啊菖蒲!”我“诚恳”道,“火鸡淋成落汤鸡不伦不类很难看诶!”
说罢,我很有先见之明的跳到了薄溪身后。
“别闹了。”薄溪相当负责的当起和事佬,挡住菖蒲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我们还是往下游走走吧,看能不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菖蒲见薄溪护着我,恨恨的转身走了。
“看!有船!”菖蒲突然兴奋的叫起来,“那边有船过来了!”
于是我和菖蒲两人一边急切的招手,一边喊船家。
白胡子老人对我们微微一笑,转头似乎是在向船舱里的人征求意见。
“看样子这船被人包下了。”我顿时有些心恢意冷。
话音刚落,便见小船向岸边靠过来。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我们三人终于在雨点初落之时上了船。
站在舱口,我呆愣一下:无巧不成书!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