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69、返航

　　（旁白）：“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木兰）：“半路返航，说不定是为了更好地实现梦想！”
　　（旁白）：“你这话，是在说你当年从西边回来的事吧？”
　　（木兰）：“是呀！”
　　（旁白）：“当年为什么大兔子遇困的消息传来，你就能让大军回去呢？”
　　（木兰）：“因为我撒了一个谎，我告诉军队，后方传来的消息是，朝廷有人眼红我们，捏造罪名，要拿我们问罪！”
　　（旁白）：“你们一群土匪，天然是要被朝廷问罪的呀？问罪有什么稀奇？”
　　（木兰）：“我这群土匪和别家不一样，主力是北方六镇的正牌军。”
　　（旁白）：“啥？”
　　（木兰）：“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北魏朝廷不发工资，当官没官俸，当兵没军饷。”
　　（旁白）：“那他们靠啥生活？”
　　（木兰）：“平时放牧，战时打仗，自给自足！”
　　（旁白）：“带资上班？”
　　（木兰）：“对！不过，如果打起来了，朝廷管饭——从抢到的物资里面拨付！而且打赢了，可以瓜分战利品。”
　　（旁白）：“那不打仗，就得吃自己？”
　　（木兰）：“是啊！但北魏建国之初，打仗的时候多，不打仗的时候少——北魏自001拓跋珪386年建国起，一直到003拓跋焘439年统一北方，五十余年间，历三代人，北魏频繁向四周发动征伐战，而且不断取得胜利，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财富被汇集到了北魏官兵的手里。”
　　（旁白）：“鲜卑人都是暴发户呀！”
　　（木兰）：“是呀！但是，来的容易，去的也快。到了006拓跋弘执政时期，也就是我去六镇组建军队的470年时，北魏已经三十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事了，六镇官兵虽然坐拥六镇所在地广大的牧场，但大多已经脱离游牧生活，正当壮年的这一代人，多数从未放过牧，不知如何蓄养牲畜，他们将家安在了富庶的平城，轮流到六镇来值岗，来时极不情愿，走时去如闪电！”
　　（旁白）：“那他们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木兰）：“没有来源，坐吃山空。”
　　（旁白）：“这样的话，吃不了多久呀！”
　　（木兰）：“他们祖辈获得的财富，如果省着点花，养活十几代人没问题，但关键的是，他们会省着点花吗？”
　　（旁白）：“我觉得不会！”
　　（木兰）：“你猜对了！不仅是普通士兵如此，官员也是如此，所以穷疯了的六镇守将竟然打起了大兔子封地的主意，但这远远不够，六镇许多官兵都已经陷入经济困境——他们极度渴望来一场战争！”
　　（旁白）：“所以，他们就跑到你手下兼职了？”
　　（木兰）：“是呀！”
　　（旁白）：“六镇官兵，大多把家安在了平城，所以这时的六镇鲜卑人，实际上不仅是脱离游牧生活了，而且是定居在城市，成了城里人？”
　　（木兰）：“是的，他们通过战争获得的财富也送去了平城！”
　　（旁白）：“如果朝廷真的要拿他们治罪，他们辛苦挣来的钱，都归朝廷了，那可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难怪他们会跟着你回来！”
　　（木兰）：“于是我在他们催促下，‘不得已’拼命赶路回来了！”
　　（旁白）：“麻烦收一收你那得意的小表情，别忘了，你回来就被人卖了——哎！‘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句诗送给你正合适！”
　　（木兰）：“好恨！”
　　（旁白）：“大军易主，大兔子却有心情去计较你是不是把眼泪擦在她衣服上这种小事，她应该是想好对策了吧？”
　　（木兰）：“是呀！”
　　（旁白）：“她怎么说？”
　　（木兰）：“她什么都没说。在那一次见过面之后，就再没来探监了，三天后，我就被拉去‘过堂’了！”
　　（旁白）：“过堂？”
　　（木兰）：“‘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就是过这个堂！”
　　（旁白）：“大兔子的便宜儿子找你问话呀？”
　　（木兰）：“是呀！”
　　（旁白）：“他给你安了什么罪名呀？”
　　（木兰）：“什么罪名也没安，因为六镇司马非但联名保我，还给我报了功——他们把我夸成了保家卫国的英雄……”
　　那时，朝廷上下，都将我视为朝廷对六镇态度的风向标，处置我，就意味着会处置六镇。六镇众官兵，全都手握刀柄，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若是你来处理这件事，你会给我安罪名吗？
　　（旁白）：“六镇是朝廷的精锐主力所在，六镇若乱，北魏也得跟着乱！安罪名？不可能，我不但不会给你安罪名，还会重重的封赏，以收六镇之心！”
　　（木兰）：“006也是那么想的！所以那天过堂的结果是：‘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旁白）：“后来，‘可汗问所欲’！”
　　（木兰）：“是的！他想让我当官，职务相当于后来的兵部尚书，但实际上有名无权，我才不当。”
　　（旁白）：“所以，‘木兰不用尚书郎’！但你后来真的是‘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吗？”
　　（木兰）：“是啊！”
　　（旁白）：“你真就这么回去了？大兔子不管了？”
　　（木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旁白）：“麻烦你通俗点！”
　　（木兰）：“那三天，我反省之后，觉得非常有必要回去一趟！……”
　　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人很难独立存在。
　　那时不像现在，有便利的公共设施。就以旅游来说，现在的人可以说走就走，而我们那时，野兽横行，别说出去旅游了，就是离开村子，一个人说走就走，可能走着走着，就真的“走了”！
　　若是经商，就更需要结伙了！因为那个时候不但劫道的多，就算到了目的地，如果那个地方天高皇帝远，商团若是自身实力不够，可就得连人带货都留下了！
　　所以，在那个年代，人要生存下去，首先得有一个集体，人不可能是独立的人，只能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团体中才能生存下去。
　　家族，就是这样一种团体；民族，也是这样的一种团体。
　　我之前在六镇，最重要的依靠力量是花家，其次是斛律家，但现在，这两家联手把我给卖了……所以我得找个新的团体。
　　（旁白）：“我明白了，你是想把小魏庄的人带到六镇去！”
　　（木兰）：“是的，所以我就回家去了——回去招兵！”
　　（旁白）：“‘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
　　（木兰）：“‘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旁白）：“‘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这个伙伴，是指的你那十帐兵丁吧？”
　　（木兰）：“是的！”
　　（旁白）：“这个十二年，是虚指吧？”
　　（木兰）：“不！这一年我三十岁，我十八岁离家，到这次回家时，正好十二年！”
　　（旁白）：“那前面的那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中的‘十年’，总应该是虚指了吧？”
　　（木兰）：“不是呀！我中间有两年，不是休假去结婚生孩子了吗？就只当了十年兵呀！”
　　（旁白）：“这都能被你圆上？”
　　（木兰）：“早就跟你说过了，《木兰诗》是民歌！民歌的特点是什么？——‘具有强烈的现实性’！”
　　（旁白）：“你就扯吧！”
　　（木兰）：“‘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旁白）：“好好的，你怎么又背起诗了？”
　　（木兰）：“就差这四句，干脆背完，有头有尾！”
　　（旁白）：“完结撒花！”
　　（木兰）：“不！完结还早着呢！这是开启新篇章！我将重新出发，回到六镇，真正属于我和大兔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旁白）：“好巧，这一年，你三十岁！三十而立！”
　　（木兰）：“对！三十而立！”
　　（旁白）：“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