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32、牧场

　　（旁白）：“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待，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
　　（木兰）：“又是送人出行的歌，你这是在戳我心窝子呀！”
　　（旁白）：“咋的了？你放羊归来后，再次被扫地出门了？”
　　（木兰）：“是呀！放羊归来都年底了。才过完年，正月十六一大早，元宵节的灯都还没撤下来，她就给了我一个包袱，让我滚蛋！”
　　（旁白）：“去哪呀？”
　　（木兰）：“老地方，斛律家的牧场！”
　　（旁白）：“活该，谁让你没有领会领导意图，方针路线完全错误，让你过完元宵节才卷包袱滚蛋，你家大兔子可真是太仁慈了，要换成是我，我当场就让你回去，到牧场上跟羊一起过春节去！”
　　（木兰）：“你可太狠了，你知道平城在哪吗？它在现在的山西大同，那是多么北边的地方呀！农历正月，天寒地冻，那叫一个冷呀！”
　　（旁白）：“我就不信，你家大兔子给你卷的包袱里，会没有御寒衣物？”
　　（木兰）：“有，她可真是实在，给了我一整套的熊皮大衣，真熊皮，把我从头武装到脚，暖和是暖和，就是风格比较原始。”
　　（旁白）：“原始？姐，我们现在管这种叫田园风，老时髦了，你不懂，管它叫原始那是因为你没衣品。”
　　（木兰）：“真的吗？”
　　（旁白）：“真的！”
　　（木兰）：“可是，当我出现在斛律家的时候，斛律爸爸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说：‘你个熊孩子，穿成这样，我还以为山里的熊饿疯了，跑到草原上来觅食了……’”
　　（旁白）：“啊？那这样不是很危险？你路上随时有可能被当成熊猎杀呀？”
　　（木兰）：“是呀！不过那个时候，弓箭是严格管制武器，跟现在禁枪一样的，我们普通汉人没有，他们这种牧民自然也不会有，所以我一路畅行，平安抵达了。”
　　（旁白）：“那也有风险呐，你家大兔子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呀？”
　　（木兰）：“她不到十岁就进宫了，一直在宫里，对民间生活不了解，处理国家大事她行，像这种准备行李的事，她就真的不行了！”
　　（旁白）：“你的行李，是她亲自准备的？”
　　（木兰）：“是啊！”
　　（旁白）：“你家大兔子，可真闲呐——！”
　　（木兰）：“你阴阳怪气什么呀？我这是秘密任务，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了，懂吗？”
　　（旁白）：“懂——了——！”
　　（木兰）：“好好说话成吗？为什么要拖这么长的音？”
　　（旁白）：“好——的——！”
　　（木兰）：“你是皮痒了吧？”
　　（旁白）：“呵呵！没有！没有！姐，我懂了，秘密任务嘛！你这次完成了吗？”
　　（木兰）：“那当然，我谁呀！我还写了一篇洋洋万言的调查报告！”
　　（旁白）：“说给我听听可以吗？”
　　（木兰）：“当然可以！我查到的结果是这样的……”
　　我这次出行，为期一年，足迹遍及了北魏当时国营的三大牧场，分别是：代郡牧场、漠南牧场、河西牧场。
　　代郡牧场是大兔老公的高祖（爷爷的爷爷）拓跋珪建立的。始建于公元399年，那时我负46岁，我再次去放羊的那年是22岁，也就是说，是六、七十年前的事。
　　那一年（399年），北魏大破敕勒三十余部，俘获九万余口，获得马、牛、羊等近二百万头。北魏将这些降民和牲畜，全部驱至平城附近建立起牧场，称为“鹿苑”，纵横数十里。
　　此后数十年间，北魏不断加强对该地的建设。在牧场筑起了长达两千余里的长城；在京畿地区修筑“塞围”……于是，代郡牧场，除了保障京城畜牧产品供应之外，还起到拱卫京城安全的作用。
　　斛律家现在就在这个牧场，这也是我呆得最久的牧场，我22岁那年的大半年，都在这里。因为这个牧场离平城近，所以大兔子让我每隔一月就回去汇报进展，以防止我又跑偏。
　　那年下半年，可能是看到我已经知道怎么独立工作了，于是她大手一挥，把我派到了更远一些的漠南牧场。
　　漠南牧场，始建于公元429年，那年我负12岁，这个牧场就年轻多了，我去时，它建立才只有34年。
　　那一年（429年），正是花家举家南迁的次年，北魏北征柔然，得降者三十万落，获战马百余万头，牲畜车庐弥漫山谷，不可计数；当年，再征敕勒，又得降者数十万落，马、年、羊百余万头。北魏将这些这些降民和牲畜迁于漠南地区（后来的六镇附近），初由北魏直接派将吏驻守，在六镇建立后，牧场和牧民就归镇府管辖。
　　顺便说句题外话，我当年射杀柔然可汗时，就是驻守在这六镇之一的柔玄镇。如果把平城和这上面提到的这两个牧场比成一个城市的话，平城在城中心，算一环，代郡就在二环北圈，漠南就是北三环圈。
　　斛律家当初就是被迁到三环，也是在这里，发生了之前所说的强迁河西事件，后来因为斛律爸爸年幼，又失母丧父，代郡的亲戚知道他家遭逢不幸的消息后收养了他，把他接到代郡牧场生活。他以后一直在代郡，小罕娅也是在代郡出生。
　　在这个牧场，我没有驻留太久，就被大兔召回平城述职，大兔觉得漠南牧场的情况我基本摸清，于是打发我再次出行，去三个牧场中的最后一个——河西牧场。
　　河西牧场是三个牧场中，离京城最远的牧场，它在凉州（今甘肃省武威市）。始建于公元439年，比漠南牧场年轻10岁，建立才只有24年。
　　那一年（公元439年），北魏灭北凉，获牲畜二十余万头，加之数年前征讨大夏，攻破大夏国都城统万城，获牲畜三十余万，又得附近四部鲜卑三万余落降附，获杂畜十余万头。此时，自凉州到黄河河套地区，全归北魏。北魏于是在这里建立了河西牧场，这里水草丰美，自古就是匈奴人畜牧之所，据说它最兴旺的时候，有马二百余万匹，骆驼百余万头，牛羊多到无法计数。它也是三个牧场中，产量最大的牧场。
　　（旁白）：“这些，不应该是档案里就有的吗？大兔子翻翻档案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派去你去实在考察？你这报告，大兔子那能让你过？”
　　（木兰）：“这是基本情况，你别急嘛，哪个调查报告的开头，不得先说说基本情况，然后再来分析总结，现在基本情况我已经介绍完了，马上就是分析了！”
　　（旁白）：“哦！调查报告的标准格式？都是套路，你还挺讲究的嘛！”
　　（木兰）：“你到底要不要听分析？”
　　（旁白）：“要听！要听！你快说！”
　　（木兰）：“咳！咳！对于上述基本情况，我分析总结如下：……”
　　首先，分析比较牧场的民族构成。三大官营牧场，土地都归官方所有，牧民都是武力征服得来的，这些牧民主要来自于敕勒、柔然、匈奴、卢水胡等少数民族，其中，以敕勒人最多。这些被征服民族的民众，在北魏官吏的监督下，从事最艰苦的劳动，身份属于半牧奴性质，非经朝廷放免，子子孙孙都无法逃脱这种命运。
　　其次，分析比较牧民的生活待遇。这三个牧场中，离平城最近的代郡牧场成立最久，管理最规范，牧民的生活状况相对较好，人心也较安定。离平城最远的河西牧场是以主动归降的鲜卑四部为主，朝廷给这个牧场的政策最好，牧民的生活待遇也是三大牧场中最好的。而漠南牧场，将吏压榨情况比较严重，已经多次起过暴动，虽然被及时平息，但一直暗流涌动。
　　最后总结，建议适当提高其他两个牧场的待遇，尤其要加强对漠南牧场官吏的整顿，防止民变。
　　（旁白）：“啊！厉害！”
　　（木兰）：“此处可以有掌声！”
　　（旁白）：（积极鼓掌）“姐，大兔子是不是很满意？”
　　（木兰）：“满意个鬼哟！她把脸拉得老长！”
　　（旁白）：“咋的了？”
　　（木兰）：“哎！……”
　　她当时问我：“你觉得我让你去三大牧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整顿吏治吗？如果要整顿吏治，朝廷养了那么多大臣，我派谁去不可以，为什么要派你去？你觉得自己擅长文治吗？”
　　我偏头想了想，觉得自己不擅长，于是非常实在地摇了摇头。但同时不服气地问：“我之前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是一直说我调查思路没有错吗？我按照你指的路一直走，自然会得出上面这些结论，你怎么又说我呀？”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是直接问吧！如果让你从这三个牧场中选人组建军队，你选哪个牧场的人？”
　　（旁白）：“你怎么停下来不说了？”
　　（木兰）：“我突然想问，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旁白）：“当然是河西牧场了，鲜卑人，政治合格；待遇好，思想过硬——根红苗正！”
　　（木兰）：“我当时也是这么选的。”
　　（旁白）：“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大兔子不是这么想的吧？”
　　（木兰）：“恭喜你，答对了！”
　　（旁白）：“她给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木兰）：“漠南！”
　　（旁白）：“怎么会这样？”
　　（木兰）：“就是这样！”
　　（旁白）：“大兔子这是要搞事呀？”
　　（木兰）：“是的！”
　　（旁白）：“她要搞什么事？”
　　（木兰）：“她当时没说，只是给了我一个包袱！”
　　（旁白）：“你又被她扫地出门了？”
　　（木兰）：“是的！”
　　（旁白）：“这回去哪？”
　　（木兰）：“漠南！”
　　（旁白）：“包袱又是她亲自收拾的吧！”
　　（木兰）：“你关注的重点怎么这么清奇？你不是应该问她让我去做什么吗？”
　　（旁白）：“那不重要！是她亲自送你出宫的吧？”
　　（木兰）：“是呀！她还亲自送我到了城外。”
　　（旁白）：“是不是总叮嘱你要保重身体，早去早回呀？”
　　（木兰）：“是的，老啰嗦了，唠叨了一路，我都怀疑自己才三岁！——不对呀！你这问话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你是在给我下套呀！”
　　（旁白）：“姐，你这人真是的，总爱多想，我怎么可能套路你呀！你这就是情绪绷得太紧了，来，放松些，咱们来唱歌：‘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待，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