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30、年轻

　　（旁白）：“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木兰）：“《敕勒歌》？”
　　（旁白）：“是呀！据说是是敕勒人创作的民歌。它产生的时期为5世纪中后期。不就是你生活的那个时候吗？你听过这歌吗？”
　　（木兰）：“听过，弟妹给我唱过！”
　　（旁白）：“弟妹？你弟弟后来娶了敕勒人。你弟弟现在不应该还在小魏庄吗？而你在平城，隔好远，大兔子肯放你回去？”
　　（木兰）：“不是那个弟弟，是花铁齿。之前不是说他要离开平城吗？他之前逗留京城，为我打探消息，在看到我一切平安后，就打算回去。本来，他觉得之前已经跟我道过别了，就没想过再来找我，只打算悄悄地离开。”
　　（旁白）：“‘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小老弟好实在，可他后来怎么又来找你呢？”
　　（木兰）：“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他来找我说情。”
　　（旁白）：“说情？什么情？不是让你当媒人吧？太过分了，新娘不是你，还让你当红娘，是可忍，孰不可忍？姐，削他！”
　　（木兰）：“我削你哦！早就跟你说过了，他是指腹为婚，我跟他是纯洁的朋友情，你少加点戏，成吗？”
　　（旁白）：“好吧！言情小说，没有情！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女主啊！”
　　（木兰）：“放心，会有的，只是不是现在。”
　　（旁白）：“好吧，那就先说说花铁齿的婚事吧！” ——“没鱼，虾也好！”女主指望不上，就先拿男二的感情戏来凑凑数。
　　（木兰）：“他的婚事，可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花铁齿的婚事，是他爷爷订下的。之前说过，公元427年，冯兔负14岁的时候，花爷爷因为救了大兔老公的爷爷，因功获封，举族迁往内地。
　　花家本居漠北，世代游牧为生。漠北生存环境艰苦，为争夺水草丰美之地，各部落之间时常发生摩擦。有斗争，就有联合，花家的盟友，正是弟妹所在的敕勒族斛律部。
　　（旁白）：“好巧，有传言说，这《敕勒歌》的作者也姓斛律，单名一个金字。”
　　（木兰）：“斛律金？可能是弟妹的祖先吧！”
　　（旁白）：“不是，这斛律金出生于公元488年，那是你43岁的时候。而现在你才21岁，也就是说他要在22年以后才出生，绝对不可能是你弟妹的祖先！”
　　（木兰）：“如此算来，他是我弟妹的孙辈，说不定就是我弟妹的孙子或外孙。”
　　（旁白）：“孙子不可能，孙子应当姓花。外孙倒有可能，古代非常流行表亲婚，花家女儿嫁给娘舅斛律家的儿子，生下的孩子才会姓斛律。”
　　（木兰）：“这可就是你孤陋寡闻了。”
　　（旁白）：“对了，我忘了，还有入赘一说。”
　　（木兰）：“非得入赘吗？就不能是直接跟妈妈姓吗？”
　　（旁白）：“我知道！我知道！远古时候的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大家都是跟妈妈姓的，所以上古八大姓‘姬、姜、姒、嬴、妘、妫、姚、姞’，每个字都含有女字。但你那时候，已经是南北朝了，这时随父姓的传统已经几千年了，除了入赘这种极少数特例外，都没有跟妈妈姓的。”
　　（木兰）：“你说的，是汉族，但是花家和斛律家，都不是汉族。”
　　（旁白）：“但花铁齿也是跟他爸爸姓的呀！”
　　（木兰）：“那是因为花铁齿的妈妈是汉人。”
　　（旁白）：“难道，鲜卑族是跟妈妈姓的？”
　　（木兰）：“那倒也不是，鲜卑族入主中原多年，高层基本汉化，他们从汉俗跟父亲姓，但这种历史并不长，所以南下晚的部族和普通鲜卑族民，并不排斥跟妈妈姓，于是花家极有可能让孩子姓斛律。为了让你的小脑瓜理解这事，我给你举个例吧！你听说过李陵这个人吗？”
　　（旁白）：“李陵？这个名字很常见，如果是历史名人的话，我真知道一个，是汉朝飞将军李广的孙子，你说的是他吗？”
　　（木兰）：“是他。”
　　（旁白）：“我记得，他是汉朝的将领，于公元前99年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击匈奴，因粮尽矢绝，救援不继而投降。之后在匈奴居留二十余年，最后病死在匈奴。”
　　（木兰）：“嗯！他投降匈奴之后，匈奴单于很看重李陵，把女儿嫁给他，立他为右校王，后来又立他为坚昆国王（如今俄国叶尼塞河流域）。唐初，居住在该地区的一个名叫黠戛斯的部落，跑到唐朝朝贡兼认亲，就自称是李陵的后裔。”
　　（旁白）：“啊？那边的人跟咱们这边的人长得不一样啊，一看就不是一家人，这亲怎么认呀？”
　　（木兰）：“他们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啦！来认亲的黠戛斯是黑眼黑发，而该地其他黠戛斯人却为赤发绿瞳。在体貌特征上的区别，还是跟咱们像些。”
　　（旁白）：“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有汉族血统，不一定就是李陵的后裔呀！”
　　（木兰）：“不重要啦！反正唐太宗李世民认下了这门亲。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明智的。黠戛斯在认亲之后，一直是唐朝坚定的盟友，多次参与唐朝对突厥的军事行动，还曾击败回鹘一统漠北。”
　　（旁白）：“好亲戚，这个民族还在吗？”
　　（木兰）：“这我就不清楚了。”
　　（旁白）：“我查一下——还在，我国少数民族柯尔克孜族和中亚的吉尔吉斯人，就是黠戛斯人的后代。”
　　（木兰）：“自称是李陵后裔的，除了黠戛斯族外，还有不少。五胡乱华至南北朝时代，自称李陵之后的胡人，更是不计其数，其中最出名的是建立北魏的拓跋珪。”
　　（旁白）：“北魏的开国皇帝，是李陵的后裔，北魏其实是汉人的朝廷，这事真的假的？”
　　（木兰）：“大概率是假的，因为北魏拓跋氏的人当时并不承认。”
　　（旁白）：“那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木兰）：“这个说法，最先应该是从南逃的汉族政权口中流传出来的……”
　　《宋书-索虏传》载：“索头虏姓拓跋氏，其先汉将李陵后也……”这《索虏传》还记载：“索虏中有个单于叫拓跋猗，他的弟弟叫拓跋卢，拓跋卢玄孙（孙子的孙子）叫拓跋珪，他是北魏的开国皇帝。”
　　《南齐书》载：“初，匈奴女名拓跋，妻李陵，胡俗以母名为姓，故虏为李陵之后。”这句话的意思是：“匈奴女子姓拓跋，嫁给李陵，匈奴流行跟母亲姓，所以李陵的后人，就姓拓跋。”
　　（旁白）：“南方政权？这不就是精神胜利法吗？打不赢你，就说：‘狂什么狂？不过就是我们降将的后代！’”
　　（木兰）：“看起来是的，这一企图在史书记载本身中也可以窥见一二。《宋书》中的‘索头虏’一词，就是南方人骂北方人的话。当时，南方人骂北方人为：索头、头虏、索虏，而北方人则骂南方人为岛夷。”
　　（旁白）：“我的天！老祖宗这么做，有点丢人呐！”
　　（木兰）：“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这些记载充分说明，老祖宗也年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