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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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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家的人事关系,若要细讲,也得费一番功夫,然而说起复杂来,倒也未必如此
启荣问陈翘:“在我向你解释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都听过有关于我的什么故事?”
如果说平常人家的八卦逸闻都足够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那么有关于启荣的身世秘密,一直以来都是所有人乐此不疲想要探究的对象
陈翘听说过许多
猎奇的
污言秽语的
有人说他是他母亲跟别人厮混的产物,又有的人讲他是被□□后的结果,骆家私生活混乱,还有的人揣测启荣也携带了某种变态基因,骆明泽就是他的儿子
故事编到最后越来越离奇,即便她从不打听,也有的是声音塞到她的耳朵里。骆明泽曾经就因为别人侮辱他的小叔叔而不知同对方打了多少架
她皱着眉,不愿意讲
她开始后悔起自己问出这样一个蠢问题,她想,即便自己想要对方的真实,也大可不必采用这样一种方式,赤裸裸的在对方伤口上撒盐的方式
她说:“我现在不是太想知道了,可以换个问题吗?”
启荣瞧她那副模样,笑了,她总在不该心软的地方心软,总在可以咄咄逼人之时后退
明明是他答应她可以向自己提问任何问题,可她还是偏偏软了心,她在担心他,担心这样一个问题会不会让他难过
想到这里,启荣的心瞬间变得柔软无比。陈翘要抽出被把玩的手指,对方同她十指交握,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很亲密又狎昵的一种姿态
陈翘喜欢那些漂亮的手
启荣仿佛知道她的癖好,总故意把自己的手展现在她所能看得到的视角,蓄意的勾引……
陈翘觉得该是时候撤离了,以免鸡飞蛋打,什么都没得到,反倒还又被占了便宜
她起身要走,原本被攥着的手却被轻轻一扯,力道不大,陈翘的身子歪了歪,她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撑着圈椅来确保身体的平衡
这个姿势,几乎要把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圈在自己的怀里,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启荣的睡衣,尺码偏大了些,披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的,只用了条腰带束着,如今动作大了些,顿时春光乍泄……启荣的喉结微动,佳人如此主动,他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陈翘只觉唇上掠过一抹柔软,启荣似乎特别喜欢吻她,他亲了亲她的嘴巴,又把她的耳垂揉捏得耳朵根连同颈下皮肤一片通红,才顺便帮她整理好衣服
陈翘脸颊微红,纵然他们已经在床上把该做的事情做尽,纵然这两具赤裸的身子彼此谁也不是没见过,但此刻她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涩,启荣目色深深:“陈敬海说的没错,翘翘,你太善良。”
启荣说:“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好讲的,只不过旁人都以为我太避讳这件事情,所以不敢在我面前讲起来罢了。”
尤其是在他接管了骆家之后
他说:“其实那些人有一部分猜测是对的,我母亲有过不止一个情人,只不过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让我跟她的姓……她是私心想要为她的三哥留下一个孩子。”
启荣的母亲是启家最小的女儿,她出生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三个哥哥,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孩,自然是受尽了宠爱。其中,她的三哥最疼爱她,她是在他的背上被哄着长大的。启家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复杂,他们先后生育了两子一女,后来在国外安享晚年
陈翘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你说……两子一女?”
启荣笑笑:“我那个最小的舅舅是被收养的,现在已经八十多了,等这次我们回去,我带你去见见他。”
这样一个故事三言两语便可以很简单地解释清楚
一对兄妹恋爱了,并且初尝禁果后被父母发现,一个被强迫着同别人结了婚,另一个被要求回到国外并且永远都不要回来
抗争吗?
并不是没有
明明都是他们最爱的人,可是他们相爱却又不被允许
后来被收养的哥哥顾念父母恩情,在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与哀求之中收回了自己的一切感情,他一辈子也没有结婚
而妹妹呢?
商业联姻的夫妻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启荣的父亲热爱探险,喜爱极限运动,对家庭与事业并不是太上心,他时常漂泊于世界的各个角落,留下年轻的妻子在家中抚育孩子,照料家庭。然而启芸英对此毫无怨言,甚至,她巴不得自己的丈夫永远都不要回来。她把孩子丢给保姆照顾,一边在骆家的事业之中站稳了脚跟,一边跟不同的男人去约会,可是这些都不是她的爱人,她最爱的其实是启家那个被收养了的,在所有人当中最爱她最包容她,甚至为了还启家的恩情至今未婚的她的三哥
启芸英在她四十岁那年出了一趟国,回来后没多久便生下了启荣,也是在那一年,启荣的父亲飞机失事,翱翔于太平洋上空的飞机不知为何当场解体,他连句话都没有留下,一切便都埋葬于海底
陈翘的神经开始停止运作:“你不是?”
启荣揉揉她的脑袋,解释道:“我母亲的家族有外国人的基因血统。”
就连启芸英都希望他不是,但是很可惜,不管后来的多少次检测,他都是骆家的人……
启宝华有午睡的习惯,休息前总要照常跟照片里的人讲几句话,他已经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闭上眼睛就睁不开了,照片里的人依旧年轻漂亮,高高的鼻梁,美艳而锋利的眉眼
她从小的时候就漂亮,长大了,老了依旧美得不像话
照片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褪了色,又被重塑了一遍后,每日被他放在枕头底下,宝贝得谁都不让碰
“云英,阿荣他这次回来应该不会再孤孤单单的,我知道他心里有人了,他不跟我说,但我也能看到。这下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他,这也是我最后能给他的东西。你别怪我,启家那几个不成才的还得他帮衬一点,他那个人,只要不惹他,其实一切都很好商量,不过我总喜欢刺他几句,叫他也多点人气来,这些孩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他眼睛浑浊,仔细的瞧着照片里的少女:“你永远都是那么的好看,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我们的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两颊上的肉颤了许久:“如果他还在,不知道会不会和阿荣一样的优秀。”
故事讲起来并没有那么久,但陈翘无法想象的是,将那几十年的纠葛恩怨轻描淡写讲出来的启荣曾经到底该是有多么的步履维艰,一个根本不像骆家人的骆家人,一个甚至没有被赋予骆姓的骆家人,他当了老师,后来又从了商,他又亲手接管了骆家的一切
陈翘的手指抵住他的肩膀:“所以这上面的伤,也是因为你的名字?”
那是一处贯穿伤,从后背到前胸,那是陈翘在夜间看到的,除此之外,还有背后那深浅不一的狭长的刀疤,有一处最长,几乎横亘到了腰际,透着模糊的光,好似依旧可以看得到翻开的皮肉……陈翘那个时候瞧见了,呼吸都停了一停,这些陈年旧伤应该是伴随着他走过了许多年
想来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全然稳坐钓鱼台
有很多东西都是拿命搏来的
她开始觉得这世界上的人各有各的忧苦,旁人根本无权置喙
启荣语气轻淡:“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毕竟年轻。”
年轻这两个字,似乎就能解释一切
因为没有经验,因为还没受足了教训,又或许,因为心中的那股傲气叫他太过自信
他话说到这里便不再讲下去了,即便陈翘再怎么想象其中的凶险,怕是也抵不上启荣当时所处情状的万分之一,毕竟医院那一个晚上就下了三次病危通知,那时他们还在国外,启荣是为了吊唁他那去世了的老外公才来到了这里,结果车子驶过一道街区时发生了意外……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启宝华知道的时候倒很镇定,整理了下着装便提枪要去找人算算账
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要说他对哪一片不是太了解,那简直是白活一场了,启荣醒来的时候,启宝华已经压着那个罪魁祸首跪在了他的病床前,不知道跪了多久,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对方的双腿已经废了
然而这跟启荣受到的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启荣昏迷了七天,启宝华就守了七天,再见时,他发须全都白了,他是为启荣操碎了心
让启荣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想要了他的命的人,却是骆家的旁支里的一个孩子,不到二十的年纪,心思倒是格外的狠,第一枪本来是瞄准他的心脏,结果打偏了,然后还要再补第二枪……他刚醒来不久,暂时还没有那个精力去处理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耳旁只有那个孩子恐惧到极致的声音,什么他也是受人蛊惑,毕竟人人都讲他不是骆家人,凭什么他就拥有了一切,对方跟他讲,在国外做点小手脚让他出点意外很正常的事情,他一时鬼迷了心窍……
这样害怕恐慌的模样,跟持枪与他对视时,眼睛里透露出的那股子凶狠与冷漠全然不同
启荣倒是笑了,他似乎依旧秉持着教书育人的耐心与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叫那孩子怔了一瞬,继而浑身血液逆流
他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用得着你的认可吗?你,你父母,还有怂恿你这个蠢货来对付我的那个人,每天在家轻轻松松花着我为你们挣来的钱,顺便在朝钱上吐两口唾沫觉得很爽是吧?”
“不过今天你倒给我上了一课,那就是废人就该待在他该待的地方。”
“你放心,你也不会感到孤独,你的家人,你的好兄弟,我会一个不落的全都送到你的身边。毕竟总得有人照顾两个残废不是吗?”
他看着那孩子的腿,面露悲悯:“我原谅你的无知愚蠢,我想你的家人们应该也会原谅的。”
其实有很多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如果用另一种方式去解决,结局或许就会变得大不同起来,然而千虑必有一失,而他那时也颇为气盛,自以为能够把控全局,被旁人看不惯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但好在,自从这件事情以后,他的生活开始风平浪静
启荣长腿交叠,一只手肘抵在圈椅的一侧,袖口松松垮垮挽了几道,他转过头时,镜框上的链子微微的晃动
瞧她半天不说话,于是他亲了下她的掌心,故意逗她,:“怎么了?”
陈翘的眼睫颤了颤:“这么深的伤口,得要多久才能养好?”
启荣被问得一怔,倒没想到她首先关心的是这个,他的笑意更深了:“不久,只是疤痕难好,不过我也看不到,所以不会有什么烦恼。倒是你……”
他拉长了音调:“你不怕?”
说不觉得害怕是不可能的,毕竟她经历过的最大的战争是幼时同男孩子打架,长大了,更多的是口头上的争吵,还有几个人敢动手呢?
启荣安慰她:“骆家的男性似乎都比预料之中去世得早,翘翘,我比你年长,将来还会走在你的前面。而你还年轻,若是寂寞了可以拿着我的钱再去找一个,这样不也是挺好?”
陈翘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死了她再找一个?
这个男人似乎百无禁忌,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抑郁难过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她气得抽出自己的手:“你在说什么胡话!”
启荣瞧着她的举动,眼里透着几分笑:“当然,我会努力活得长久。”
“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跟你讲。”启荣好似又想起来什么,“当时我带的人不够,司机拼命把车开出了三四条街那么远后,因为毁损太过严重,便不得已停了下来。”
那个时候警察已经赶到,他们身后再没有人来追赶,只是启荣失血过多已经接近昏迷,是陈敬海把他送到了医院
“你的大伯当时也是因为我外公的事情才过去的,那是他从前的老上司。”
陈敬海曾经颇受启荣外公的照顾,如今听闻他去世,怎么说也要过来一趟,然后他在返程的途中见到了被背在保镖背上的启荣
一切故事起点便是在这里
当陈敬海找上门,说想让他帮忙去撮合她和骆明泽时,启荣没有拒绝。如果他们真的喜欢彼此,他不会再去插足,然而很显然,他们并不是
陈翘难以置信:“他知道我喜欢骆明泽?”
启荣笑了:“你的心事似乎隐藏得不是那么紧密,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既然说到这里,那么他也想问她一个问题:“如果早知道注定不会在一起的话,你还会选择开始吗?”
看不到结果的感情
无法得到的人
他是懵懂暗恋的起点,是她心事的源头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结果的话,那么,还需要开始吗?
陈翘仰头,男人的目光之中带有无限的耐心与宽和
“会”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其实到了后来,她的一切情绪其实与那么一个真真切切的人没有多大的关系了,只是她有太多的心结,有太多的看不开放不下,她的目光似乎总是停留在过去,总是要把不完美的缺憾缝缝补补,直到面目全非才肯结束
所以走到了现在还是这样一幅拧巴的性格
喜欢要装作不喜欢
在意要装作不在意
一切事情,总要彻底撞了南墙才终于会死心
如今她头破血流了,心底才隐隐生出一丝畅快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