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枝上黄鹂

27、第 27 章

　　陈翘平日里不爱逛街，她懒得出奇，更与人有社交障碍

　　一进门，方可晴那张漂亮的脸蛋的海报便横亘在几人眼前，团团围绕，看来是又接了一个珠宝代言

　　骆明辰下意识地看向陈翘，有些紧张

　　陈翘却是在沉思：“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骆明辰掌心出了一层汗，不安又艰涩地问道：“什么？”

　　陈翘四周扫了一圈，满脸凝重：“我们已经第三次路过这家店了。”

　　骆明辰：“……”

　　陈子由提着三杯冰激凌跑过来，把芒果味的挑出来递给骆明辰：“找了你们一圈，怎么还在这里？”

　　骆明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陈翘

　　陈翘则把目光投向展柜里的珍珠项链，又问出一个让骆明辰提心吊胆的问题：“那个好看吗？”

　　骆明辰以为她还是没有办法不去介意

　　却没想到陈子由看了一眼上面的女明星，无甚所谓：“妈妈更喜欢黄金。”

　　哦……

　　陈翘抬起的脚转了个弯，原本已经打算招待客人的柜姐嘴角的笑一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人朝对家店面走了过去

　　启荣到来的时候

　　陈翘正坐在柜台前，手里托着一条黄金项链在灯光下看得聚精会神，身旁跟着两个个子一米八，说话叽叽喳喳的小男生

　　尤其是骆明辰，活泼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骆明辰：“翘翘姐，选这个，这个好看。”

　　这个看着比先前的厚重大气多了，做工也很精细

　　所谓厚重……

　　陈翘颠了颠重量……确实重

　　价格……那几个零摞起来看着也挺有宽度

　　她又吃了口冰，平复下心情

　　陈子由说：“这条还没有先前的那个好看，先前那个大花瓣不更大气？你不要见一个爱一个！”

　　陈翘看向陈子由口中的“大花瓣”，真是耀眼璀璨，很好，陈子由的直男审美已经颇具雏形

　　沉默片刻，她还是决定当做没听到他的话

　　骆明辰也受不住那个看去就冲击力极强的大金链子，再瞧一眼依旧是会觉得视觉受到了暴击的程度

　　他第一次反驳陈子由：“这个就是比先前那个更好，你看它的做工就知道，现在流行简约美。”

　　陈子由挠了挠头：“做工？啥做工？哪里有做工？”

　　骆明辰：“……”

　　几个人说得正欢快，周围不知为何忽然躁动了起来

　　商场里不知何时拉起了警戒线，保安分队列在两侧，把狂热的粉丝与爱凑热闹的群众隔离在外。嘈嘈杂杂的声音渐渐由远及近的传来时，陈翘看着被保安牢牢守护着的方可晴，后知后觉，对方是要来为自己新代言的珠宝品牌来站台

　　自从上次的一波三折的热搜事件后，方可晴也是小火了一把，很快的就有代言找上了门，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高奢品牌，但也是挺有国民知名度的

　　她刚从停车场中出来，便看到停在自己身旁的另一辆车

　　还是那辆她曾经在剧组里看到的卡宴

　　还是那次在沁园，她不小心撞上的那辆卡宴

　　对方应该也是刚到，车灯都还没熄

　　方可晴尽可能按捺住猛跳的心，很有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很快地，随着车窗落下，一张让人脸红心动的俊雅无比的面孔真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方可晴的心狠狠一跳

　　她柔声道：“启先生，好巧。”

　　对方似乎是有些讶异，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是谁，才微微笑道，如春风拂面，让人喜不自胜：“方小姐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方可晴被这一句话砸得晕晕乎乎

　　做为形象大使，方可晴穿着一身香槟色高定礼裙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脖颈手腕……可以看到的地方都佩戴着她新代言的品牌珠宝，面带笑容走到陈翘他们对面的店面前，闪光灯一时间亮个不停

　　明星来站台，一时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子由伸长了脑袋：“姐，这个明星看起来挺漂亮。”

　　漂亮确实是漂亮，都说红色养人，这话一点也不假。这么些天不见，就连陈翘都觉得方可晴越发的眉眼飞扬，满面娇艳

　　售货员也跟着道：“明星空降也是好做宣传。”

　　这都是提前确定好了的日程

　　他们正瞧着热闹，陈翘目光一偏，看到先前方可晴走出来的电梯门又再次打开

　　这次走出来一群人，全都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其中要数走在中间的男士最突出，长腿窄腰，身形修长，一眼瞧过去气质简直无与伦比

　　陈翘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直到离得近了，看清楚对方的正脸时

　　“……”

　　好奇心害死猫，陈翘格外后悔自己多看了这两眼

　　启荣言笑晏晏，身后跟着几个商场负责人

　　这还是自从上次从展会上离开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尽管陈翘很想装作视而不见，但是因为挤不进去人堆而拉着彼此在外围蹦跶看热闹的那么大的一个陈子由和骆明辰不可能叫人忽视得了

　　陈翘眼睁睁地看着陈子由和骆明辰从人堆里被薅出来

　　从讶异到惊喜，表情转换也不过几秒

　　骆明辰已经站直了身子，收起脸上的兴奋，瞧着有几分拘束

　　然后陈翘便看到启荣微微低下头，不知是说起什么，陈子由兴冲冲地跟启荣指了指她的方向

　　“……”

　　那小子，不用两句话，肯定都要把老底全都抖搂出来给启荣讲

　　顺着陈子由手指的方向，启荣转头

　　四目相对，把那一直默默观察形势的人抓个正着

　　躲都来不及

　　启荣脸上笑意更甚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这里

　　陈子由把人领了过来：“姐，你看看我们遇到了谁？”

　　陆恒跟在身旁，客客气气：“陈小姐。”

　　陈翘只好打了声招呼：“您怎么会来这里？”

　　大老板还有空来逛街？

　　陆恒恪尽职守，尽好一个助理该有的职责，解释：“启总过来门店盘查。”

　　启荣坦坦荡荡，任由陈翘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圈，明知道过分的巧合，却又找不出什么把柄来，怎么讲这也算是个比较可信的理由

　　“来这里逛多久了？”

　　这话是看着陈子由和骆明辰说的

　　陈子由老老实实：“也不是很久，我们要给骆明辰拿蛋糕，还得再等一会儿。”

　　还不用启荣开口，一旁的负责人便很有眼色地说道：“这位小姐和两位小先生，要不先上楼去等，一会儿我让人把蛋糕给你们送过去。”

　　楼上有休息室，是专门为启荣这样的贵宾准备的

　　启荣难得过来一趟，自然是要好好服务的，而且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过聊了两句，负责人立马就意识到，他应该就是为了这三个人才过来的

　　启荣又问：“可以吗？”

　　这次，他给了陈翘自由的选择

　　陈翘看着那双眼睛，很温和地在注视着她，叫她想要拒绝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然而骆明辰脸色却有些白

　　他又看了眼对面的珠宝站台

　　方可晴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落到他们几个人的身上，尤其是启荣

　　骆明辰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翘翘姐，我有些累了。”

　　他的声音很软很无力，说：“我们就先上去歇一会儿好不好？”

　　他拉着陈翘的袖子，眼里流露出可怜巴巴的祈求

　　这是他第一次向陈翘提出请求，好像如果陈翘不答应，他们也得跟着一起留在这里一样

　　有点要挟之意

　　但今天本来就是他的生日

　　陈翘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启荣看了眼骆明辰，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心，在触碰到那道淡淡的目光后，脸色忽然变得更白了

　　他像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

　　陈翘似乎是觉察出来什么，上前一步，把骆明辰挡在身后

　　“现在走吗？”

　　说出这句话的陈翘简直像是启荣附体，不紧不慢，很有长辈风范

　　也很护犊子

　　哪怕站在面前的是对方的亲叔叔

　　唉

　　陆恒不禁感慨

　　陈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

　　陈子由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气氛一会儿怪里怪气，一会儿又好像春天来了一样的温暖

　　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上了楼

　　陈翘先前看过的没看过的首饰全都摆了上来，这就省去了一个柜台一个柜台看过去的烦恼

　　服务生帮陈翘拿起先前看着的那一条项链，还有一些跟这种款式类似的

　　都是很简单的工艺，但却显得简洁又大方

　　启荣问她：“都喜欢？”

　　陈翘的表情有些奇怪：“喜欢又怎么样呢？”

　　喜欢也不一定代表就要拥有

　　话音刚落，陆恒有些惊讶地看过来，陈翘的语气不知为何并不算客气，反倒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试探与冲撞

　　然而启荣却并没有什么不高兴

　　他眉眼弯弯，只道：“你喜欢就好。”

　　一旁的负责人很有眼色：“我叫她们给您包起来。”

　　服务员也跟着道：“女士好眼光，这些都是今年新款限定……”

　　她看了眼陈翘，夸赞道：“您的脖子细长，戴起来也一定很好看。”

　　……

　　陈翘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不用给我包，我买不起。”

　　她不会承担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东西

　　陆恒赶紧解释：“这些不用您负担……”

　　启荣却打断了他的话：“陆恒，要听人家怎么讲。”

　　陈翘看着启荣好一会儿，密密的睫毛下像簇着一汪雪水，对待陌生人总透着一丝的冷意。然而面前的人不是什么陌生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好像总是要跟对方逆着来

　　她抿了抿唇，解释道：“是我要送礼物，要您来送，就没有意义了。”

　　她挑出一件瞧着简单大方的，对售货员说：“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吧。”

　　售货员犹疑地看着男人，陈翘不为所动，把卡啪地拍在桌子上，坚持道：“刷卡。”

　　陈翘对上了他的眼，没有躲避，一个雪中夹冰，一个幽深似水

　　启荣笑了起来：“那好，都依你。”

　　他点头表示了同意之后，售货员才去为她打包

　　看在陈翘的眼里，却更叫人觉得气闷

　　陈翘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那种如同打在一团棉花上的无力感了，她从来对这些长辈们不报什么期待，然而头一次，她竟是期待启荣发一发脾气，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准得骂她一句神经病

　　但陈翘有种直觉，这个人从来就不是那种好脾气的主儿

　　现在对方真的就是一本正经，好似真的只是来视察，不过偶然碰到几人，然后尽显宽容大方地照顾着他们几位小辈

　　……

　　而另一边，限量版的鞋子堆在地面，陈子由脚上穿着某明星联名款，在地上踩了踩，满脸稀奇：“姐，你快看，这双鞋穿起来真舒服！”

　　一旁坐着的客人忍不住向这边看，似乎觉得新奇

　　这里是贵宾区，一般几乎很少见到如此大惊小怪的孩子，陈子由还没觉得有什么，骆明辰倒是抿着唇，一张脸绷得紧：“还有什么？都拿过来让他试试。”

　　好一个财大气粗

　　陈翘不由得感慨，骆明辰敏感聪慧，平日里瞧着蔫儿，该维护别人的时候想也不想的就站出来

　　陈子由瞧着聪明，其实是一根筋，脑袋简单得只装了个球儿……

　　陈翘又看向那个傻小子陈子由，他大约还没明白过来味儿，只顾着傻乐

　　骆明辰也把卡掏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动静极大

　　陈翘：“……”

　　这孩子……学习能力倒是挺强

　　启荣见了，满含深意地看了眼陈翘

　　先前还理直气壮的陈翘，此刻只想找个地缝去钻

　　原本还嘲笑着陈子由的人一瞧被摆在台面上的那张黑卡，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竟也收了笑

　　服务员倒是有着超高的服务意识与道德素养，大约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知道来的不是一般人，连忙把自家的库存都搬了出来，一双一双的为两位小客人试穿

　　教坏了小孩

　　陈翘便有些心虚

　　对启荣的抵触便也弱化了几分

　　陈子由跑了过来，向她显摆自己的新鞋：“姐，你说这双好看不？”

　　陈翘心不在焉地附和：“好看。”

　　然而再一瞧价格，价格更美丽

　　她一恍惚，把话说了出去

　　叫细心的销售员听到，对方耐心解释道：“我们家这款鞋子是采用……”

　　巴拉巴拉

　　陈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陈子由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把鞋子还回去：“我穿这鞋不合脚。”

　　说完后，眼睛在那双鞋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咱们再看看别的吧。”

　　这么懂事……陈翘看了眼他脚上那双破球鞋

　　男孩子运动量大，费鞋得很，就连脚上那双都还是陈翘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他的，宝贝得紧，平日里虽说小心地呵护，也难免有些破损了

　　如今他脚上穿的虽然说价格有些昂贵，但也勉强在她能负担得起的范围之内

　　陈翘长出了一口气，狠了狠心：“就要这双了。”

　　陈子由的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肉痛地再次拿出自己的信用卡，并且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商场买东西：“还有那双一起都包起来。”

　　她说的是骆明辰脚上的那双

　　骆明辰倒是没料到她还想到了自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启荣

　　启荣抱着双臂，视线落到那个狠心割肉的陈翘身上

　　然而售货员却没接：“这个……已经结过了。”

　　包括先前试的那几双，早就有服务员打包好了送到他们手上

　　“启先生是我们这里的贵宾，他喜欢什么都可以直接带走的。”

　　陈翘微微皱眉：“他穿不了那么多。”

　　陈子由也乖乖的没说话，大事上，他一向听陈翘的，如今他也觉得不合适

　　有了方才的经历，陆恒也不敢随便插嘴

　　启荣揉了揉陈子由的脑袋：“就当是见面礼也不可以吗？”

　　声音轻飘飘的，砸在陈翘耳朵里却重若泰山

　　她平等地仇视一切有钱人

　　陈子由不是不心动，但还是眼巴巴地望向陈翘

　　陈翘却坚定道：“说好了这次是给他们俩买礼物，要您送的话，那我本就可以不用过来。”

　　太贪心了可不成，哪里有平白无故的伸手要这么多东西的道理

　　回到家里也是要被陈爸陈妈骂的

　　她微微仰头，一张白皙素净的小脸坚持到近乎倔强：“启叔，别惯坏了他。”

　　陈翘的一再拒绝，其实就连陈子由都能感觉得到异样

　　然而启荣并不觉得被拂了面子，他只是耐心道：“那就让子由来挑一挑，以后如果见到喜欢的可以再来买。”

　　不得不说，这才是成功人士该有的肚量

　　启荣这般宽和，陈翘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语气松了几分，又画蛇添足地给他解释：“他的脚还要长，穿不过来只是浪费。”

　　启荣微笑，用着对着小辈一般的态度：“是我先前考虑不周了。”

　　陈翘一听，更是内疚反思自己的反应太过了些，伤害了对方一番好意

　　陆恒瞧了，只叹息这位陈小姐单纯得有些可怜

　　不是绷着一张脸，摆出生人勿近的模样就是叫人觉得有多可怕的，偏偏对方就连耍起脾气都还要讲一讲礼貌，这怎么会不叫人心软得想一逗再逗？

　　他家老板也是生意场里混出来的，刀光剑影，杀伐决断，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早就练就出一双毒辣的眼睛，从瞧了第一眼就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以退为进那么两步，就离开把她吃得死死的

　　骆明辰见状，也跟着说不要那么多，挑了一双后，和陈子由又开始嘻嘻哈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