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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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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不得如此失仪。”
温叔华揉了揉她的软发,训斥间逸出的却是宠意。
“就要!”
苏离阮如孩子般鼓着腮,轻盈的身子黏着他不肯放开。
对此,温叔华只能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薛丞相。
“薛爱卿,所言之事朕已了解,明日再议。”
“那…臣告退。”
薛丞相也见怪不怪,深知这位岐乐郡主总爱缠着皇上,他便识时务地退下了。
“阮阮,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温叔华认真地凝视着她,再次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你是清白女子,莫要和我靠得太近,不然会惹人闲话,知道吗?”
“温叔叔!”她撅了撅嘴,“你就是不近女色,才惹人闲话呢!”
一想到今日那群不知死活的女工们议论他那个不行,苏离阮气头就噌噌上来了。
“阮阮,你又糊涂了。”温叔华只是浅弯了弯唇,“男女之事,非所望即能求。”
“何况我已三十二,为儿女情长同悲喜、共沾巾…”,他顿了顿,的眼底似乎飞掠过了一桩往事。
“早已不是我该做的事了。”
听言,苏离阮却不以为然地辩驳道。
音色悠扬。
“先皇当时一把年纪了不也照样选妃!”
“岐乐,不得议论先皇。”
他的音色少有地严厉起来,苏离阮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悦。
这很好分辨——每次他严肃起来,或者是在众人面前,才会生疏地叫她“岐乐”,而平时都会轻声唤她“阮阮”。
刚才,他叫她岐乐,说明他生气了。
她只好乖乖合上唇瓣,孩子气般埋在他的怀中,执着地嘀咕着。
声音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去宠幸叶妃…”
“朕忙。”
不出意外,每次他都会说这两个字来搪塞过去,她都已经听腻了。
见劝说无果,苏离阮纳闷得甚至直呼了他的名讳。
“温叔华,如果你哪个女人都看不上,就收我为妃算了,反正你这么疼我。”
她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一股脑儿地吐出了这一段“惊世骇俗”的话。
她知道自己说这种玩笑话肯定是要受罚的。
幸好,没等温叔华作何反应,桓仲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欲要开口的他。
“皇上,安郡王求见。”
“让他进来。”
温叔华的声色恢复温和平缓,似乎挺待见这位“安郡王”。
“岐乐,从朕身上下来。”
他往她头上揉了一把,神情恢复了淡然。
他又叫她岐乐了,好吧…就听话一次。
苏离阮只好站了起身,和他隔出了三四尺远的距离。
她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误会她和他的关系。
苏离阮和温叔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尽管她开口闭口都是喊他温叔叔,但他们两个若是太过亲近,难免会被人非议。
走入殿内的男子,衣着庄重矜贵,锐气凌人。冰冷的面相似玉,沾染着权贵之气。
温忘屿抬眼对上了苏离阮的双眸,也蓦然一顿,眉间瞬过几缕惊诧之意。
这个今早踹过他一脚的女子,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是你?”
今天经历的窘糗还尤然深刻,温忘屿咬牙切齿地放低了声音。
“皇叔,她是?”
“她是岐乐郡主。”温叔华也察觉到了温忘屿神情的怨意,疑惑地问,“你们…?”
原来她就是那个传闻中被宠得恣睢无忌的奇女子——岐乐郡主苏离阮。
也难怪,难怪如此野蛮无礼,敢无缘无故地往他身上大踹一脚!
“呵…早听闻岐乐郡主无法无天,今日有幸一见,还真是名副其实…”温忘屿轻蔑地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话语间充斥的轻佻与冒犯瞬间让苏离阮隐隐不适。
明明是他,踩坏了她的信!现在还在温叔叔面前说她坏话!
她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转身就扑入了温叔华怀中,她赌温叔华会帮她。
“忘屿,你失礼了。”
温叔华冷声打断了他,见苏离阮死死埋在自己怀中一声不吭,他宽大的手搭在她的头顶抚慰着。
可对她说话时,音色也仍然不见平缓,依旧没有温色,“岐乐,你又惹事了?”
她没有吭声,只是偃意地倚在温叔华宽大的肩上,清澈无辜的双眼望着他。
“岐乐,说话。”
“我…”
苏离阮紧紧攥着他宽大的袖子,娇声稚气地张唇,“我就看他讨厌!”
看他讨厌?
话音一落,站在一旁的温忘屿猛地僵持住了,脸上浮上了沉沉的囧糗,紧握双拳,恼羞成怒得红了脸。
他怒瞪着苏离阮,气得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第一次有人敢说出这么让他丢脸的话——他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了。
“你!”
温忘屿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狠狠地咬着牙关,颤抖的字音从牙缝间逸出,“你…以…为…你…是…谁——?”
他紧紧望着她,她那双水灵动人的眸子犹同映着得意洋洋、恃宠而骄。
气不过,温忘屿只能大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了。
苏离阮是吧…呵…真是有能耐,连连让他出糗两次。
他记住她了!
“忘屿!”
温叔华眉头微拧,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然而,温忘屿没有回头,连脚步也没有停顿一瞬。
看来安郡王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苏离阮并不以为意,她只觉得这下心底终于舒畅开来,弯弯的柳眉沾上少女的喜悦。
温叔华长叹了一口气,轻捏了捏苏离阮软乎乎的脸蛋。
“拿你没辙。”
音色平静又温和。
“和你娘亲小时候一样爱胡闹。”
“才不是!我娘对我可严厉了!”她撅着嘴反驳。
自她记事起,娘亲就是个总爱沉着脸、处处对她严苛的沉默寡言女人,怎么可能会胡闹。
他闷笑了半声,没有再接话。
苏离阮看不清此刻他眼底里的情绪,只觉得幽深又沉重,好似什么无形地盘绕着他,捆得他窒息。
“你和我娘亲…什么时候认识?”隐约察觉到什么,她低下了声音,认真地望着他。
他不语,只是半阖双眸,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
他似乎在暗自懊恼着自己口无遮拦,提起了她的母亲,也好像是在心底埋下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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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正入宫里选秀女之际。
经过了由大淮各个郡县初步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女子们乘着骡车,被提前一天送往京城。
今日的京都特别热闹。
新选送的秀女们依年龄先后而排,鱼贯衔尾而行,日落时发车,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在神武门外等候。
苏离阮也异常激动,明日就是正式选秀的日子了。宫中的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都将为阅选秀女的地方。
不知为何,这一次宫中选秀,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段不可告知的秘密即将摆在她眼前,让她窒息。
趁着夜未晚,她去了白丞相府。
白未兰曾与她在谈话间提过,她知道一副秋客先生的画卷,前不久流入了西镇一位老妇人手中。
难得白未兰对身边事物感兴趣,苏离阮便托卫子樟从那老妇人手中高价淘来了,正想着要赠予她。
晋平郡主白未兰——她是个让人叹惋的女子
同为白丞相府的小姐,她和娇生惯养的妹妹白诗妙全然不一样。
尽管出生在锦衣玉食的家族里,白未兰自幼奔波于瘟疫灾区,救死扶伤,并一路读书记事作诗,有大淮第一才女的美称。
也许是天妒英才,她在一次采药的途中遇歹,失去了双眼。
白未兰自此郁郁寡欢,成日将自己封锁在深闺中,不闻世事。
今见她对秋客先生的画作感兴趣,苏离阮很是欣喜,忍不住连夜就将画作给她送去——尽管白未兰的眼睛早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岐乐郡主,白小姐已经有好些天未归了,老爷前几日就遣了半个府的人去寻她,现在还未找着。”
听到这个噩耗,苏离阮整个人僵住了。
白未兰失踪了…?
让她完全慌神的是,她知道白未兰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她不可能离家出走…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这件事情来得毫无征兆,她更担心白未兰,她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一路上,苏离阮都魂不守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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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夜市的人熙熙攘攘,车马来往的喧闹声为夜添了几分烟火气息,大街小巷边的酒馆茶楼灯火通明,繁华热闹。
余光瞧见怡红院的二楼有道熟悉的黑影望着她,苏离阮低了低额,悄无声息地转身,随着进进出出的客人顺入了艺坊。
“司枕先生,安郡王知道您会来怡红院…特来此等候,请求见您。”
男子毕恭毕敬地微弯着腰,从身侧凑近苏离阮耳旁。
又是温忘屿…昨日才刚跟他结下梁子呢。
如果…被他知道了自己一直想见的司枕先生原来就是她,他会是怎么一副表情呢?
苏离阮饶有兴趣地弯了弯柳眉,帷帽中垂纱挡着的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愈见明媚。
“那就让他继续等——我可没说过要见他。”
“可是…先生,安郡王已等候多时了。”
男子不禁露出了为难之态,他跟随这位司枕先生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她这样刻意将人置之而不理。
莫非——司枕先生和那位安郡王有过一段渊源?
苏离阮微吐出轻佻之色,婉挑眉梢之际,蓦然察觉到了什么,是一道不太清晰的身影。
不对…
“你被他跟踪了!”
她瞳孔倏地一缩,压下嗓子叱咄了男子一声后,匆忙地往长廊末躲去。
没想到温忘屿这个堂堂大丈夫居然玩阴的,跟踪着她身边的情报人直接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