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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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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呃…我也不知道…”
卫子樟唇角的笑容微有几许牵强,双手变得拘束起来。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她好奇地随口问了问。
“是…吧…”卫子樟的脸更加红了,闪躲着双眼。
“我们不认识,不认识——”话音刚落,那几个衣服皱巴巴的男孩们飞快站起来,摇头摆着手,“一点儿也不认识——”
说完,他们又不好意思地看向卫子樟,像是做错事儿的小孩们一样,不知所措地低了下头。
这下,苏离阮也看出来了,他们和卫子樟应该是认识的,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敢相认。
她弯了弯唇轻笑道,“既然是朋友,跟我和子樟一起去莲塘,如何?”
“不不——”那群十三十四男孩们害羞地摇了摇头,红着脸蛋,咬了咬牙,支支吾吾地说,“我们…脏兮兮的,还是…不和郡主同行了。”
这下,苏离阮才清楚过来,原来这几个男孩是因为这事儿而害羞——他们害怕自己的失礼会丢了卫子樟的脸。
前不久听卫子樟说过,他结了几个流浪的小兄弟,帮他们找了活儿干,就在这茶楼的杂物里搬运食材。
看来,就是眼前这几个男孩儿了。
“没事,和我一起吧,”苏离阮抿唇轻笑,清澈透致的双眸揉着温和。
淡风拂过,在荷叶上晃动的透明水珠如断线般泄下,落入水塘中。
男孩们殷勤地划着船,船底掀起的一圈圈波澜惊动了粉如少女的荷花。
“郡主,你要带我见…谁?”卫子樟抿了抿干裂的唇,眼底涌动着期盼与紧张。
苏离阮柳眉微挑了挑,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他来了。”她往岸边望去。
顺着她的视线,卫子樟抬眼远眺,刹那便怔住了眼。
墨绿色的玄纹云袖惬意地轻晃着,抬步间翛然从容,君子如幽兰,淡而儒雅。
霎时,远处一双幽深安静的双眸杳然与他相视了。
这一眼,即刻令卫子樟险些忘了呼吸,他只觉得,此刻,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紧绷着。
他一眼就知道对岸的男人是谁了…
没想到…自己一介草民,竟然有机会亲眼见到皇上。
这是在卫子樟心中,那个让一切枭雄也望尘莫及的人,而他正在岸的对面,与自己对视。
尽管只是相视一瞬,足以让卫子樟震撼良久,他的指尖颤动着,唇微张,像是被摄了神,呆呆愣在了原地。
男人如画中走来般,雍华与儒雅风流之气令人抚膺长叹。
卫子樟在恍惚间,早已暗自笃定,他将一辈子追随他,燕然勒功,成一番霸业。
对岸的温叔华只是淡然地在卫子樟身上停落了一瞬,随后望向一旁的少女,清朗的眉目泛笑意,如沐了春风般温柔。
“温叔叔——”
苏离阮雀跃地朝温叔华招了招手,水润透致的双眼如琉璃般婉婉焕色。
卫子樟仍目不转睛地痴望着温叔华,迟迟未缓过来。他仿佛从温叔华身上望见了江山与四海,权贵与社稷,神明与凡尘。
少年曾无数次的遐想、憧憬,他终于见到了这整个大淮的君王。
“子樟,发什么愣呢!”苏离阮往卫子樟肩上拍了拍。
这下,卫子樟才顿然清醒过来,暗恼自己的表现也太过笨拙迟钝了。他倏地收整了自己的拙态,笔挺着腰板。
在这之前,卫子樟曾觉得自己虽然出身低微,可一腔热血与满怀鸿鹄志,怎说也是后生可畏。
却如今,那人翩然若仙而来时往他投来的惊鸿的一掠,才让卫子樟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凡尘的一粒细沙,如蝼蚁般渺小卑微。
“皇…上”,他傻乎乎地小声念着,“郡主…您带我见的人,是…是皇上…”
他一遍由一遍地确认着,苏离阮口中的温叔叔,正是大淮的君主,温叔华。
他未曾妄想过自己一介草民,也能有此殊荣。
这卫子樟莫不是紧张坏了?
苏离阮扬眉轻笑出了声,一丝歹念悄然冒上了心头。
她的双眼闪过一抹暗算,抬起手杳然朝温叔华摆了摆,音色含笑,“温叔叔,上船——”
话音刚落,一旁的卫子樟倏地急了起来,小声提醒道。
“郡主,那艘船是坏的!”
苏离阮没有回应他,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着。
她当然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毕竟好些天没在温叔华那儿讨乐了,心痒痒的。
“皇上当心,请让桓仲先上船查看。”
桓仲心底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了眼笑靥如花的苏离阮,不尤又添了几许警惕。
在他印象中——这位不省事的郡主,仗着皇上的宠爱,行事贸然无礼。
“不用,朕自己来便好。”
温叔华抿唇轻笑,眉目揉着温雅与疼爱。
桓仲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垂着发白了的眉毛。
果不其然,随即就有一声船板折断的声音传来,温叔华刚踏上一步,这帆小舟就如落叶般脆弱,裂缝沿船身四处蔓裂而开。
温叔华眉梢微怔,正要快步跨出船时,船身已彻底瓦解,如残花散瓣般崩离。
他未来得及脱离,只能“扑通”落入水中。
“皇上——”桓仲箭步冲了过去,用力握住温叔华抬起的手腕,缓缓将他扶上岸。
温叔华被浸得湿漉漉的,额前的发丝也搭落下来,紧覆在白皙的肌肤上,水滴沿着浓密的眉悄然滑落而下。
原先的儒雅淡逸早已换上了仓促与狼狈,他轻喘息了几口,薄唇沾着滴,喉结上下动着,可神情依旧是轻描淡写。
“皇上您…”桓仲眉头紧锁,倏然抬起眼,愤怒地朝塘中央的苏离阮瞪去。
然而,对面船上的少女却欣然笑了起来,一副暗算成功了的模样,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大有失礼。
“皇上!这郡主也太过分了,简直是荒唐至极!”桓仲气得胡须也抖动起来。
“桓仲,朕没事。”温叔华轻咳了几声,音色温柔,眸底含笑,“朕没事。”
“皇上,您看您把郡主都宠成什么样儿了!”桓仲的怒意未减,举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替温叔华擦拭着,喋喋不休地叨着,“郡主真是胡闹!”
“桓仲,莫要这样说她。”
温叔华接过手帕,随意地擦了几下,侧过脸看向桓仲,“回宫吧,朕换身衣服。”
一路上,桓仲都在义愤填膺地斥责苏离阮的恶行,说她怎么不懂事,说她怎样无礼。
“桓仲,阮阮还小,以后就懂事了。”温叔华自然是一如既往地偏袒苏离阮。
“皇上!可也不能总是由着她撒野啊!”
“朕无妨,只是落了水,儿时朕也经常掉水里,都习惯了。”
然而,对于每次温叔华都纵容她,桓仲只能无奈地跺脚叹气。
见他们杳然远去,卫子樟终于忍不住急躁了起来,“郡主!那可是皇上啊!您在做什么!”
尽管温叔华特别疼爱岐乐郡主苏离阮的这个事实,早已是妇孺皆知。
可若不是亲眼所见,卫子樟简直难以想象,温叔华竟真将她宠得这样一身肆无忌惮,不识尊卑。
可她究竟不是温叔华的女儿啊——
大淮的君王,行政上雷厉风行,改革间大刀阔斧,一系列的举措,令淮国空前昌盛。
是铺往社稷苍生的济世之德为温叔华的声望与皇权加持冠冕,亦是凌云骁勇,让匈奴外族匍匐于他脚下。
由他来登基掌权,是这天下赐予大淮所有人民的礼物。
无人敢妄论温叔华——这个尽大淮百姓所望的帝王。
除了在一件事上令人失意——
——六宫无后
一时流言四起,未有消缓。
说他无情欲,或竟有流言说他爱慕男色。
不出意外,苏离阮在衣坊看绸缎时,又隐约听到了几个年轻的织女谈论几日后的选秀。
“阿柔,我也想参加选秀,可皇上登基十六年了,宫里也就只有两个女人啊。”
“叶妃进宫十四年了,传闻夜夜秉烛望幸,至今还未受宠。”
“她都二十九的女人了,唉…”
“不应该呀…皇上三十二了,还未宠幸过后宫…”
“也不知皇上他…是不是…不行…”
姑娘们的谈话声越来越小,她们掩着脸轻声说着,生怕被别人听到。
“嘘——”
“是岐乐郡主…”
不知是谁从中悄悄提醒了一声。
大家齐刷刷抬起了头,见苏离阮走来,她们连忙止住了声,尴尬地咳了几下,直起身板子故作无事,各忙各的针线活了。
听到了她们的悄悄话,苏离阮烦躁地咬了咬唇。
“你们——”
“大淮君主岂为尔等蝼蚁可非议!”
“六宫无后如何!不近女色又如何!皇上一心在于朝政,岂以俗人之志可断论?”
一番话下来,苏离阮情绪激动得耳根子都冒红了。
虽说平日里她爱私底下欺负温叔华,可若敢有外人冒犯他,她一定去和那人较劲。
回到宫中;
“温叔叔——”
不顾桓仲的阻拦,她一个箭步闯入殿内。
此时,薛丞相这老家伙又在因为那些地方官的琐事叨扰皇上。
温叔华静坐着,修长的手指轻摩了摩瓷杯的杯沿,双眸淡若清风,神色却专心,认真地看着站在身前俯首正言的薛丞相。
“温叔叔…”
苏离阮的音色软软糯糯的,也不顾忌还有旁人,直接攀身坐在了温叔华的腿上,低头娇滴滴地往他颈窝埋去。
“阮阮,不得如此失仪。”
温叔华揉了揉她的软发,训斥间逸出的却是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