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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似光的选择(上) 废弃王城篇 ...


  •   华亭内,蕾西难得以优雅的姿态品着红茶,端放杯具都得体有度。假使侍女官在场,一定会为此深感欣慰,继而痛哭流涕吧。

      下一刻,蕾西就断然放弃。她像个泄了气的颊囊,瘫坐在椅中,百无聊赖地□□着手中的花瓣。

      茶不好喝,带着丝丝苦涩。

      梵尔已先行离开,美其名曰去父皇那边探讨国政,但谁知道呢。留下她一人在庭院里,无趣地等待拾掇干净的仆人。

      “也不知道那个小脏球现在怎么样了。”她自言自语。

      假借送他出城,顺带悄然去鱼尾巷子玩一趟,这是今天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仅有些不舍,仆人少年与自己年纪相仿,倘若能留在身边,倒也是不错。

      不过相比之下,给予他自由,更符合她的做法。她不喜欢圈养他人,能够待在身侧的,一定要是心甘情愿,纯粹的专诚。

      “殿下。”轻声的呼唤,把她从思绪中拉回。

      蕾西抬眼,只见女侍带领着一位少年,出现站在了面前。

      多余的发丝已被修剪整齐,露出他深邃乌黑的双眸。不再带有尘土泥巴的身体,古铜色皮肤呈现出的独特,在略显瘦削的脸上,别具异国色彩。紧绷抿着的薄唇应是紧张,面部线条与其塑如雕刻精巧的瓷人。

      “变好看了。” 蕾西不禁感叹,就是太瘦,显得宽袖的衬衣更大了,像穿着大人的衣服。

      他惶惶地抬头看了一眼殿下,又赶紧垂下脑袋,手中攥着什么东西,不敢吱声。

      蕾西察觉到他微小的动作,示意女侍离开。

      她端着茶杯一步步靠近,好奇他藏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在凌驾众人之上的王女面前,他拘束无措,在气势上矮了一大截。虽然在身长上,确实没比蕾西高多少。

      蕾西的指尖轻轻抬起他下巴,迫使他的眼神直视自己。

      他不敢反抗,也清楚殿下不善施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急促。

      蕾西眨眼,垂长的睫毛下,暗红明澈的双眸映入他眼。她随即噗哧地笑了出来,“不要那么拘谨。再过一会,你就能离开这里,现在可以提前忘记我的身份。”

      “是……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她的笑颜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紧张。

      “……”蕾西语塞,他根本没有听进去,是个顽固的人。

      鼓足勇气,他将手中的东西递到她眼前。

      一条绯红色的编织物。

      蕾西不解,却对此饶有兴趣,“这是什么东西?”

      他递物的手依然有些颤抖,即刻按住这不出息的哆嗦,正了正嗓子解释道,“之前教我规矩的侍官,说这是曾在鱼身岛一度盛行的手环。”

      寓意是,交给自己珍视之人,以期盼再次的相遇。

      蕾西脸上藏不住的惊喜,“你自己做的?”

      他点了点头,不易察觉的耳尖晕染开微红。

      “快帮我戴上~”她伸出手腕,露出白皙的肌肤。

      蕾西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件,编织收口的地方起伏不平,应是出自一双不熟练的手。她内心融融,自己和梵尔帮助他,连救赎都算不上,举手之劳而已。

      她几乎没有在王庭中收到过礼物,因不与其他同族来往,生活的地界也受限制,至于仆人嘛……他们肯定做不出越礼的行为。

      这都是来自父皇的意思,谁也不敢打破的规矩。

      少年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细嫩的腕间,抽绳绕圈后系起结扣,看起来不太平整。

      “你叫什么?” 蕾西倏然想起,未曾得知对方应有的名字。

      “亚修。我的名字叫亚修。”他坚定地回答,夹带着私心,想让她记住自己。

      蕾西有些诧异,他对于名字倒是没有半点含糊,“在鱼身有家人或者认识的人吗?”

      他摇头,低沉着眼,“侍官说我是个孤儿,自有记忆以来,我一直生活在王庭。”

      抚养亚修长大的侍官,是王庭内为数不多的善类。他将亚修视如己出,也教导了他作为人应有的品格。不过安稳日子没能持续很久,在犯了一个微小的错误,惹得公爵不悦后,侍官的生命也到此为止。

      那个失误到底是什么,恐怕无人记得。也许是因为那天,公爵大人恰巧悒悒的心情。

      亚修向来认为,他透支了很多好运,遇见侍官。他也不否认,蕾西和梵尔在自己心中留下了难忘的印记。

      “亚修。”蓦地,她轻喊着他的名字,缓缓说道,“你初次涉足鱼身,我猜大概会有很多与王庭不同的地方。那里应有着殊致奇景,而你也会遇到值得你珍视的人。”

      他迟疑须臾,吐出了一个“嗯”字。

      收拾完行李,蕾西又塞了点财物给亚修,调侃着让他多吃一点。

      她倒是没有太过惆怅,庆幸小脏球为自己的未来做出了一次选择。

      出了那堵厚实的王城门,蕾西执意要送他到鱼尾关。不多的随从,那是她极佳的体验。当然,这些已经得梵尔的同意,到鱼尾为止,她也踏不出关口半步。

      马车穿过鱼尾巷子,再往前走一些,就是鱼尾和鱼身的交界处,俗称关口。出入必须持有正规的通关批文,否则一律驱逐。

      马车内,亚修紧握着批文,瞄了眼满脸困意的蕾西,她在软垫上蜷成一团,了无半点王女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懒散的猫。

      她身上透着淡淡的松木香气,这种味道,梵尔身上也有。

      亚修仍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人生竟被两位殿下转变。交织着忐忑和昂奋,甚至……有那么一点失落。自己,真的不会后悔这个选择吗?

      马匹的嘶鸣声,犹如钢针入耳。亚修所有的思绪顿止,车厢在剧烈晃动下骤停。

      急刹下,蕾西惊醒,在亚修拦护下,才得以没有摔落座位。

      两人面面厮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修打开厢门,警戒着周围的环境。

      随行的四位侍卫已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大雾。本该行经的鱼巷大道,不知何时改变了路线,此刻的他们停在鸟无人烟的巷子里。

      “车夫!你在干什么?!”蕾西大喊,命令的语气中羼杂着不安。全因空气中不单充斥雾霭,还有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扑面而来钻入鼻腔的腥秽,让她难以呼吸,引起胃中的翻涌。她捂着鼻子,雾气和晦暗不明的脚落让视线不清。只感到脚下踏着水洼,靴子与液体间粘弄出啪嗒地声响。

      车夫坐在前面纹丝不动,没有理会尊贵的王女,怠慢无礼。

      蕾西愈发不悦,她怒气上前,摇晃着车夫的胳膊。

      剧烈的晃动下,车夫开始散架。他仿佛断线的木偶,四肢瘫软,连同赘重的身躯一起,从马坐上摔落,划撞过蕾西的身体,直直地倒下在地。

      这一刻,雾且消散些许。她低眼看着地面,瞳孔骤缩。

      踩过的水洼,脚间的粘稠来于流溢开的血泊,杂落有脏器和碎肉,糊腻扭曲在一团,竖在血中的指节,已看不到皮肉的原色,指甲尖处嵌满腥血。

      蕾西的皮靴已氤氲爬满血花,她撇过头,脚尖掀开横落在自己脚板上的马夫。

      这具尸体,终于正面朝上。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冤魂般,瞪着惊恐凹陷的眼珠,躯干的中央被掏出拳头大小的洞口,淋淋的红肉夹带着浆汁往外翻涌,拉扯出的血肠半挂在外,混杂着恶臭的其他物质。

      她怔怔地僵直在原地,脑子像炸开了锅,又一片空白。脚中疲弱无力,猛地滑落瘫坐下来,手中无意间抓到身侧的粘腻。侧眼看去,自己血手中抓握的是,仍带有温度的胃囊。

      蕾西抿着嘴,唇线绷得死直。浑身一怵,丢开手中得脏器,全身的神经快要崩裂。心脏激烈的跳动,似要从喉管中迸出,口中干涩无比,卡在喉间的异物感不断撕挠。

      梵尔你在哪里?

      她内心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妄想把眼前骇人的东西抹去。

      急速张弛的心脏让她感到窒息,而伴随着凝噎的……

      是一瞬间无法抑制的亢奋。

      虽然只是刹时,蕾西明显从这种感觉中找到了平衡,她尝试平稳自己的呼吸。用全身心去接纳眼前的现实,深唤着潜藏的理智。

      自身血液的直觉告诉她,当下的环境很危险,想要摆脱,就不能在惊异中浪费时间。

      倏忽之间,一根带刺的荆条侵袭钻来,它疯狂快速攀爬,直逼蕾西的眼前。

      “殿下!”亚修大吼着,他踉跄地大步奔来,顺势捡起地上侍卫掉落的佩剑,在瞬间挡在了蕾西的面前,阻住了荆条的攻击。

      亚修没有被腥臭和狼藉怔到,在公爵的府邸中,死人并不稀奇。尤其是被买来充当玩具的奴隶,他们的死相也所差无几。对于惨烈的尸骨,他还是比较熟悉的,毫不夸张地说,那是从小见到大的谙练。

      公爵所诠释的权贵,可比尸体吓人多了。

      这荆条像有着鲜活的生命,马上一转攻势,缠绕住亚修手中的剑,想要顺着剑把亚修拖入看不见的迷雾中。

      蕾西最后一丝无主被亚修的吼声拉回现实。她定了定神,长舒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勘察周围的情形。

      血造族会惧怕血这样的事情,她说出去都嫌丢人。奈何过于震撼的场面,首次初见,还是会引起阵阵心肌停塞。

      梵尔不会像神明一样守护自己,此处只有她和亚修两人。

      蕾西稳住有些颤抖的手,从腿侧拔出一把小型火铳,划破指尖的血付成图腾。在按下扳机的那一刻,迅速击碎荆条,朝着荆条未见的根部席卷而去。

      子弹带着虹芒冲破迷雾,打出了一个清澈的空间圈层。刹那间,蕾西和亚修透过洞口,视线和对面交合融汇。

      对面的人,脸目狰狞,沿着嘴的半边脸被子弹擦到炸开,糜烂的血肉呲出浆液,让他的牙齿看起来像嗜完血的野兽。

      他在笑!瞪大的瞳孔直视着蕾西二人,口中发出斯哈的沉声,宛如一只丧失理智的怪物。

      被冲破的雾气很快又闭合,充满谜团的现状让两人不知所措。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能从身上生出荆条,还有这异常的雾气,大概也不是天气原因。

      “殿下,按照我的推测,血造术能在短时间内冲破雾气,那根植物也是与对方的身体连接,在下次受到荆条攻击的时候,如果能在瞬间顺着荆条逼近对方,是有几率解决掉它的。”

      亚修的目光不断扫视,这样的情况他也初次遇到,意外的是,为了脱困亦或者别的原因,他愿意拿起武器去赌一把。

      他首次觉得手握兵刃的归属感,将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份安心和稳妥。他不再是怯懦委身于公爵的仆人,那些可怕的名公巨卿,已不能再束缚他的手脚。

      “你说的对。”蕾西点了点头,脚尖却不自觉地往后缩。

      亚修才意识到,这对蕾西来说可能过于艰难。她,是在簇拥和保护下长大的王女。

      “殿下,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他表现出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沉着,说道,“你还没有送我出城。”

      蕾西微怔,作为血造族的自己,竟被一个普通人鼓舞了。王女若是死在王城脚下,那将成为天大的笑话。随之眼神变得些许坚毅,“等着吧,在钟楼敲响之前,我会让它结束的。”

      她整顿完毕后,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你是我从恶徒手里抢来的人,我不会让你死的,亚修。”

      话末,亚修稍有愣神,她方才的那句话,与她纤弱的身体不相协调,却奇妙地令他想要去相信。

      没等他们冷静多久,耳边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植物摩擦墙面而来。

      “在右上方!”蕾西大喊道,同时几根荆条在延伸过程中扭成一股,比之前更加粗壮有力地袭来。

      亚修挥起长剑向它砍去,青色的汁液飞溅出,荆条又迅速在被砍的那端开始分裂。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同时应付好几根,亚修索性一把扯住想要分裂的荆条,死死地攥住,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长刺扎入他的肉躯,摇晃下,在他的皮肉中搅动,成片的鲜血从衬衣中绽开。

      他倒抽一口冷气,紧咬着牙大喊,“趁现在!”

      蕾西顾不及和亚修多说一句,当务之急要赶紧顺势解决掉对面,继而给亚修治疗。

      她一个弹跳,以墙壁为踏板,跃身而起踏上这更荆条。要尽可能靠近敌人,才能肯定地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只是这样,会加重亚修手臂的负担。

      没有时间了!

      她卯着劲俯身向前冲跑。在无限接近根部的时候,抬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蕾西的双眸跟着子弹一起贯穿过迷雾,对面血肉横溅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她欣喜,得手了!

      然而,这种雀跃很是短暂。

      瞬回的荆条,在它身前形成一道不算厚实的盾,帮其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和爆炸。碎灰的尘土和墙面裂飞的砖石,在空气中混杂形成呛人的浮烟。

      在爆炸声后,迷雾也悉数散去。

      蕾西在荆条收回的那时踩空,掉落摔倒在地面,脚踝处传来骨骼扭伤的痛感。烟灰侵入肺呛,让她狂咳不止。

      一条血迹沿路洒开,沾染着亚修的血。藤曼抽离时,他的手臂差点被硬生生地扯裂。

      怪物般的男子扭了扭被子弹炸裂的肩膀,即使有了荆条的保护,也未能全身而退。他面目憎恶地盯着地上的少女,显然明晰了她的身份。

      “喂,瞧瞧我找到了什么?”他对着亚修那一侧的巷子喊道,“雇主可没告诉我们,杀一个奴隶还顺带送我们一个哈鲁特艾恩的王族啊。”

      亚修怔住,杀奴隶?也就是说,这些人是来杀自己的!

      蓦地,亚修的后背被人猛踢一脚,那人死劲将亚修按踩在脚下,回答着,“大哥,先把我脚下的杀了交差,再考虑怎么安排你那边的那个,你看怎么样?”

      踩住亚修的那个男人,身周围绕着几圈雾气,像是在操控着它们。

      蕾西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才意识到,要对付的,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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