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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如果岁月可回首,答案是否依旧 “从容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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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加班一个星期,对法官助理小高来说并不陌生,每年年底结案高峰都要跟着从法官住在办公室里熬夜写判决、整案卷。但这大好春光在外,周末大家都踏青郊游,只有她们团队还困在四四方方的办公室,小高就有点小失落了。
“从状元,咱们虽然要卫冕这结案第一,但也不至于才第一季度就这么拼命吧,”两年的相处,小高对这个面上虽然淡淡的,实际心肠最软不过的师父颇为了解,调侃起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从容白皙的小脸从一人高的案卷后探出来,看了眼小高便了然于胸:“今天的差不多了,你把下周要开庭的卷收到柜里就先走吧,剩下的我来弄。”隔壁民三庭的赵姐最近刚给小高介绍了个央企的男朋友,看今天小高难得化了妆穿了高跟鞋,想必下午有约会。
小高果然喜笑颜开:“谢谢美丽可爱温柔贤淑的劳模从从姐,那就祝你周末愉快咯,外面桃花开得可好了,明天别忘了出去走走。”
“得了吧,我还是离花粉远一点,远观即可,近看不必了,快收拾收拾走吧,”从容笑眯眯地催促小高,转身又埋头在卷宗里。
手里这个案子是一起比较复杂的离婚纠纷,相识于微的夫妻俩白手起家,从一家小小夫妻店到如今拥有自己的商业版图,感情却走到了尽头。待分割财产多,光夫妻名下共有的关联公司就有16家之数,股权比例各不相同,双方厚厚的证据材料摞起来将近一米,堪称卷帙浩繁。
按照证据目录理完一遍,再抬头时才发现西向的办公室已经被晚霞的柔光铺满。从容起身活动了下略微僵硬的脖颈手臂,端着微冒热气的水杯静静在窗前伫立。
都说落日时分是拍照最美的时刻,阳光挥洒着最后的光热即将堕入黑暗,于是那分光和热也不再灼人耀目,带有一丝留恋的温情。
对于忙碌了一天的从容来说,这种充实工作后的宁静,是莫大的享受。
“小从,来加班啊?”看到办公室门虚掩,赵庭长推门走了进来。
“师父,您也在?”私下里,从容都是叫师父,公开场合才会规规矩矩喊庭长。
“今天我值白班,这不,刚交接完。”院里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总有领导值班,从容见怪不怪。
看着从容清瘦的身影,再转头看看办公桌上的一堆卷,赵庭长暗暗叹了口气:“弄完了吗?弄完了就收拾收拾跟我回家吃饭,今天你师娘做泡椒鸡。”
“不用了师父,您跟师娘好好二人世界吧,我可不当电灯泡。”简直条件反射般,从容立马婉拒,心里忍不住吐槽:每次去看你们俩秀恩爱,我狗粮都吃饱了还吃什么饭。
“你少贫,这几天你师娘还问我呢,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小吴,多好的小伙子,在高校发展前景很光明,后来怎么样了?听说加了微信你就跟人家说了两次话?”
果然,提起这个从容就一个头两个大。自从她入职以来,师娘给她介绍的对象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师娘是b市经贸大学的教授,和师父两人在院里是有名的贤伉俪,因为师娘身体的缘故,两人年近5旬没有孩子,所以日常除了腻死人不偿命的风花雪月,就是操心她这个关门弟子的终身大事。
“师父,真的谢谢您和师娘的好意了,师娘给我介绍的都是条件特别好的青年才俊,可是您也知道,咱们庭天天都在审些什么离婚啊争抚养权啊分财产的案子,您说我跟大学文艺青年怎么能聊到一起去呢?人家嫌我太现实。”从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真的因为被嫌弃略带幽怨,想赶紧结束话题。
“什么?不过是舞文弄墨的书生,嫌我们扎根基层真正办实事的家事法官现实?这种人不理也罢,现在这学校也真是的,这么眼高手低的青年教师也招,放心,我回去跟你师娘说,以后这种人不要给你介绍了,你呀,别往心里去,外人对咱们有刻板印象也正常。”赵庭长审案刚直不阿,可要说这护起短来,是非不分也是有的。
从容一边心里默默向被安上“眼高手低”莫须有罪名的小吴道了个歉,一边恭恭敬敬赶紧把师父送出办公室,再不把这尊大佛送回家,恐怕又要扯出什么小王小李来。
送走了师父,想起最近有一两部评价还不错的电影上线,从容拿起电话就拨给了曦然。
“在哪呢?要不要去看电影?”距离上次冲到曦然家夜聊已有一周了,这周俩人各忙各的,除了一次食堂里碰见打了个招呼,竟也不曾坐下聊天。虽然一个单位,但工作节奏颇快的两人,常常也只有周末能约。
电话那端隐隐传来背景音乐声,曦然略有些拘谨的声音传来:“嗯,我已经出来了,在吃饭。”
“啊,有约了啊?没事,那你忙吧,”从容挂断了电话,虽然知道临时约大概率会落空,但也隐隐有点失落,硕大的城市,美丽的春日夜晚,看来只有她一个人享受孤独了。
出了法院门口,突然想回学校转转,于是信步走向公交站。
当时报考时就因为法院离学校近,所以公交车刚驶出三四站距离,电子报站名就提示目的地到了。
因为是周末,所以从容今天穿的是舒服的白色针织上衣和波点长裙,头发松松随手在脑后拧了个丸子,蹬了双帆布鞋,走在校园里,看起来和擦肩而过的学弟学妹们并无多少不同。
Z大校园虽在市区,但闹中取静,堪称小而美。漫步于草坪和花木之间,微风轻轻撩动耳边的碎发,眼前不时闪过结伴而行的青春洋溢的身影。深呼吸嗅一嗅久违的树木清气,浑身七窍都打开了,果真舒爽!
游荡到图书馆后林荫处,这里地段僻静,平时人不多,读书时从容就喜欢夏日夜晚来这里吹风散步,今日故地重游,优哉游哉之间,竟然不小心撞见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这个名额全院只有两个,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你就不能等我两年?”可能是以为附近没人,也可能是情绪太过激烈,女生的声音并不太小。
还来不及躲开别人的隐私,男生的声音已经传到从容耳中:“为什么非要去读国外的双硕士,国内的学位不够吗,你要真想读书,国内的博士三年五年我也等,我只是不想分开。”声音中夹杂着不解、痛苦和迷茫。
“如果我们连2年的分离都经受不住,那还怎么面对未来的风雨?不坚固的感情一定不会走得长远。”女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斩钉截铁道,不知道是要说服对方,还是要说服自己。从容轻叹一声,悄悄走开,毕业季,这样的别离太多太多。
年轻时我们都希冀未来光芒万丈,宁愿为了一些机会,错过一些人。
长大后才明白,机会也许还会有,错过的人却再难寻回了。
人生痛悔之处如是,迷人之处亦如是。
然而今夜的插曲还不止一个,刚从图书馆后转出来,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苗条但有致的身形亭亭玉立在一条法式茶歇裙里,慵懒卷曲的栗色大波浪下,一张明艳精致的脸上大眼睛忽闪着,不是曦然又是谁?然而看清她旁边的人,从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杜晟?”
“从容,真是巧,你也回学校故地重游?”杜晟还是一副公子哥派头,闲闲地和从容打着招呼,仿佛是熟稔的老友。
“杜师兄刚回国就惦记着回母校,好念旧啊。要不是多年前就认识,还以为师兄是重感情的人。”从容并不去看尴尬地低下了头的曦然,只直直盯着杜晟。
“从容,你们民商法学院的才女,嘴皮子都这么厉害?”杜晟耸了耸肩,一副头疼的表情。
“哪有,不比师兄这样新闻学院的才子,不仅嘴皮子,做人更是厉害。不是吗?”从容语气平静,但话中锋芒不减,丝毫没有客套的意思。
“容容。。。”曦然眼中似有不忍,拉了拉从容的衣角。
从容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我有事,先走了,你们聊。”说罢头也不回,步伐急速往学校北门走去,留下那一对璧人愣在当地。
“从容是不是很讨厌我?”良久,杜晟没头没脑冒出这一句。
“她不是讨厌你,”曦然信步往前踱开两步,转身,茕茕立在一大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惨然一笑:“她只是心疼我。”